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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科幻靈異 -> 人在東京,開啓奇幻系日常

第245章 藏人所的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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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車慢悠悠駛回村子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面透出來,把天空染成粉紫色,幾顆殘星還掛在西邊的天際,遲遲不肯落下。

村口的土路上,幾個人影正焦急地張望,看到摩托車的身影,立刻...

辦公室裏蒸騰着豬扒飯的油香,味噌湯表面浮着細密的氣泡,洛宮凜用筷子尖撥開卷心菜絲,目光不經意掠過洛維喉結上下滾動的弧度——他正低頭大口吞嚥,咀嚼時下頜線繃得極緊,像一柄收在鞘中卻始終嗡鳴的刀。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平城宮西市遺址出土的漆木殘片時,藤原老師站在探方邊,指尖沾着灰白陶土,對着陽光端詳一片龜甲紋殘漆,說:“凜桑,你看這紋路,像不像被刀劈開又強行接攏的骨頭?古人把裂痕當契約,越深越真。”

她當時只笑:“老師又在講玄學了。”

可此刻盯着弟弟低垂的眼睫,那句話卻無端浮起,沉甸甸壓在舌尖。

“弟弟君……”她放下筷子,紙巾按了按嘴角,“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洛維抬眼,筷尖懸在半空,一滴醬汁將墜未墜。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沒達眼底,倒像古寺檐角懸着的銅鈴,風過時響得清越,風停便只剩死寂:“累?我剛從吉野山下來,砍了個人,順手撿了把刀。”他語氣輕飄飄的,彷彿說的是昨天順路買了包煙。

洛宮凜怔住。食堂喧鬧聲、走廊人聲、窗外烏鴉撲棱翅膀的聲響,霎時退潮般遠去。她盯着弟弟左手指節處一道新鮮刮痕——皮肉翻卷,滲着淡粉色血絲,邊緣卻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像凍僵的河面裂開一道縫。她下意識伸手想碰,指尖離皮膚還有三寸,洛維已不動聲色地將手縮回袖中,順手舀起一勺味噌湯吹了吹:“凜姐嚐嚐,湯裏放了新醃的藠頭,酸得剛好。”

她指尖懸在半空,涼意順着指骨爬上來。藠頭?吉野山哪來的藠頭?金峯山寺的齋飯向來只有鹽漬梅乾和烤麩。她喉頭動了動,最終只是接過湯碗,熱湯滑入胃裏,卻像吞下一塊燒紅的炭。

門背符紙無聲翕動。

藤原千鶴蜷在桌底,後頸抵着洛維小腿,耳膜緊貼他西褲布料,聽見布料下肌肉緩慢收縮的微響。她數着洛維吞嚥的次數,七次,八次……直到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擦手。紙巾邊緣蹭過她發燙的額角,帶着豬油與某種冷冽的雪鬆氣息——那是賀茂楓送的驅邪香膏,混着忍狩鎧甲上未散盡的硝煙味。她屏住呼吸,指甲摳進掌心,聽洛宮凜含糊道:“……藤原老師怎麼還不回來?連茶都涼透了。”

洛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穩得如同誦經:“或許在查什麼要緊的東西。”他忽然彎腰,手掌覆在藤原千鶴後頸,力道不容抗拒地將她往更深處按。她鼻尖撞上他膝蓋,眼前黑了一瞬,再睜眼時,看見他鞋帶鬆了半截,繫帶末端沾着一點暗紅泥痕——不是山泥,是溪水畔凝固的血痂,混着霜粒碾碎的微光。

“凜姐。”他直起身,聲音帶點恰到好處的沙啞,“能幫我係下鞋帶嗎?剛纔蹲着拿文件,弄鬆了。”

洛宮凜啊了一聲,果然俯身。她髮尾掃過藤原千鶴鼻樑,洗髮水甜香與考古現場特有的土腥氣纏繞着鑽進來。藤原千鶴瞳孔驟縮——洛宮凜左手無名指根,一道極淡的銀線若隱若現,像被月光浸透的蛛絲,正隨她呼吸微微搏動。那是勾玉斷腕時迸濺的寒氣,在她不知情時已悄然蝕入血脈。

洛維的腳踝動了動,鞋帶垂落的位置,恰好遮住那道銀線。

“凜姐的手真巧。”他聲音裏浮起笑意,指尖卻掐進藤原千鶴後頸軟肉,力道精準得如同解剖刀,“比上次系領帶還穩。”

洛宮凜直起身,耳根微紅:“小時候總給你係蝴蝶結,早練出來了。”她目光掃過辦公桌,突然頓住,“咦?”她指着洛維擱在桌沿的手,“弟弟君,你手腕上……”

洛維迅速將左手藏到身後,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洛宮凜只瞥見一道幽藍微光在皮膚下遊走,像深海魚腹的磷火,轉瞬即逝。

“舊傷。”他晃了晃右手,露出手腕內側一道陳年刀疤,“左邊這個是上週切菜劃的。”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凜姐還記得嗎?小學時你偷拿廚房的刀,說要給我刻護身符,結果把竹簡削成兩截,自己還劃破手指……”

洛宮凜噗嗤笑出聲,眼角沁出淚花:“你還記得!那天你抱着我跑三公裏去診所,路上一直念《般若心經》……”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烏鴉長唳。兩人同時抬頭,只見一隻通體漆黑的鳥撞在玻璃上,咚一聲悶響,跌落在窗臺。它左爪纏着半截褪色紅繩,喙邊凝着暗紅血珠,正一下下啄擊玻璃,喙尖敲出篤、篤、篤的節奏——正是平城宮出土龜甲上記載的“陰兵叩門”古調。

洛維眸色驟暗。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銳響。洛宮凜嚇了一跳,卻見他徑直走向窗臺,伸手欲扶那隻烏鴉。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烏鴉突然振翅,紅繩脫落,簌簌掉進窗臺縫隙。它沖天而起,雙翼展開時,洛宮凜分明看見它左眼瞳孔裏映出的不是藍天,而是一條蜿蜒流淌的冰河虛影,河面浮着無數張人臉,其中一張赫然是勾玉臨終前扭曲的臉。

“凜姐。”洛維轉身,臉上已恢復如常笑意,甚至拿起她那份快涼透的豬扒飯,“你這份還沒動幾口,我幫你喫了吧?”

他夾起一塊炸得金黃的豬排,咬下時齒間發出輕微脆響。洛宮凜望着弟弟嘴角沾着的醬汁,忽然想起藤原老師昨夜在探方裏說的話:“凜桑,真正的考古不是挖過去,是讓過去從你身體里長出來。”

她胃部猛地抽搐,抓起味噌湯猛灌一口。熱湯滾過喉嚨,卻壓不住舌尖泛起的鐵鏽味。她低頭看自己左手,那道銀線竟在湯碗蒸汽裏微微發亮,像一條甦醒的毒蛇,正順着血管緩緩向上遊移。

“弟弟君……”她聲音發緊,“你剛纔是不是……”

“嗯?”洛維含糊應着,筷子尖挑起一縷捲心菜絲,“是不是什麼?”

窗外烏鴉盤旋的陰影掠過桌面,恰好覆蓋住門背那張符紙。符紙硃砂繪就的雲雷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皸裂,邊緣翹起如枯葉。藤原千鶴在桌底仰頭,看見洛維後頸衣領下露出一截皮膚——那裏本該是平滑的,此刻卻浮現出蛛網般的淡青脈絡,每一道紋路都在搏動,如同冰河之下奔湧的暗流。

她忽然明白了。所謂“忍狩斬勾玉”,不過是同一具軀殼裏兩個靈魂的拔河。而此刻,握着刀柄的那隻手,正把另一隻手按進更深的黑暗裏。

洛維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嘴。紙巾拂過脣角時,洛宮凜瞥見他虎口處有細小冰晶凝結,隨即又融化成水珠,沿着手腕滑落,在西裝袖口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凜姐。”他忽然傾身向前,距離近得能數清她睫毛顫動的頻率,“你相信……人死後會變成山風、溪水,或者一隻烏鴉嗎?”

洛宮凜喉頭髮緊,指尖無意識摳着碗沿。她想說不信,可舌尖卻嚐到一絲鹹澀——不知何時,自己竟咬破了口腔內壁。

洛維靜靜看着她,眼睛黑得像吉野山深夜的瀑布潭。良久,他直起身,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推過來:“差點忘了。藤原老師託我帶給你的東西。”

洛宮凜打開紙袋,裏面是幾片陶片,邊緣銳利如刀。她拿起最大那片,背面用鉛筆寫着蠅頭小楷:“西市南巷第三鋪,貞觀三年冬,酒肆賬冊殘頁”。字跡清雋,卻是藤原千鶴的筆法。可當她翻轉陶片,正面釉色剝落處,竟浮現出一行血色小字:“彼岸冰河漲潮時,汝腕銀線即爲引路之燈”。

她手一抖,陶片差點摔落。洛維卻眼疾手快接住,指尖擦過她手背,涼得像塊寒玉:“小心割手。”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凜姐,有些路……得你自己走過去才知道多冷。”

此時走廊響起高跟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藤原千鶴在桌底蜷得更緊,聽見洛維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孩子:“老師回來了,凜姐快把東西收好。”

高跟鞋聲在門外戛然而止。門把手轉動,卻卡住了。

洛宮凜下意識看向門背——那張符紙徹底皸裂,硃砂紋路寸寸剝落,露出底下墨色的咒文:【縛靈·噤聲】。

她忽然福至心靈,抓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手腕一翻,茶水盡數潑在符紙上。褐色液體迅速洇開,墨色咒文在溼痕中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一隻展翅欲飛的烏鴉輪廓。

門外傳來藤原千鶴的聲音,溫婉依舊:“洛宮桑?我忘帶鑰匙了,能開下門嗎?”

洛維朝洛宮凜眨了眨眼,指尖蘸了點醬汁,在桌面寫下兩個字:**快走**。

洛宮凜渾身血液驟然凍結。她看見弟弟眼中映出自己慘白的臉,也看見那抹醬汁寫的字正被桌面木紋悄然吸食,像一條活過來的蚯蚓,扭動着鑽進木頭深處。

高跟鞋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離去的腳步,漸行漸遠。

洛維收回手,慢條斯理撕開一張新紙巾,將指尖醬汁擦得乾乾淨淨。他抬頭,笑容乾淨得如同初雪:“凜姐,下次來奈良,我帶你去看真正的冰河。”

窗外,吉野山方向的天際線,正緩緩升起一道淡藍色霧靄。那霧靄無聲蔓延,所過之處,連陽光都凝滯成琉璃狀的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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