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新筆下 -> 科幻靈異 -> 人在東京,開啓奇幻系日常

第246章 小栞我啊,早就是大明人了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兩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越往城中心走,景象越蕭條。

路邊的店鋪大多關着門,有些門板上還貼着封條,寫着【官封】二字。

偶爾有幾家開着的店鋪也沒幾個顧客。

街角蹲着幾個面黃肌瘦的乞丐...

門關上後,洛宮凜低頭咬住筷子尖,目光卻悄悄從飯盒邊緣溜出去,落在洛維微微低垂的睫毛上。

他喫相很急,但並不狼狽,像只被餓狠了又強自剋制的小獸,每一塊豬扒都裹着醬汁送進嘴裏,咀嚼時喉結上下滾動,下頜線繃得極緊。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弟弟發燒到三十九度五還非要自己剝橘子,手指發抖卻堅持不讓她幫忙,橘絡纏在指尖,汗珠順着鬢角滑進領口,嘴脣乾裂起皮,卻笑着說“凜姐剝的沒我剝的好喫”。

那時她不信。

現在信了。

不是因爲味道,而是因爲那點近乎固執的、不容他人插手的鄭重。

她把最後一塊豬扒夾進他碗裏,自己舀了一勺味噌湯,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視線。

“你今天穿這件襯衫……”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是上次在京都站前買的那件?”

洛維抬眼,嘴角沾着一點醬汁:“嗯。”

“袖口磨毛了。”她伸手,指尖幾乎要碰到他左手腕內側那道淺褐色舊疤——那是七歲那年他爲護住她被碎玻璃劃的,當時血流得嚇人,他卻死死攥着她手腕不鬆手,說“凜姐別看,看了會怕”。可她還是看見了,也果然怕了,整整一個月不敢碰水龍頭,怕一擰開就有血湧出來。

洛維沒躲,任她指尖停在距皮膚半毫米處。

“下次換新的。”她說。

“好。”

他嚥下最後一口飯,忽然問:“藤原老師回來過嗎?”

洛宮凜一怔:“沒有啊……你見到她了?”

“剛纔我進來時,她辦公室門開着一條縫。”洛維用紙巾擦嘴,動作很慢,“我敲了三聲,沒人應,就直接進來了。”

“……啊?”她愣住,“可她明明說有急事出門,連羊羹都沒動。”

“羊羹?”洛維目光掃向托盤旁那枚青瓷小碟——裏面兩塊柿葉壽司完好無損,而原本該放在那兒的羊羹卻不見了。

洛宮凜下意識摸向自己空蕩蕩的褲袋。

昨天她順手把藤原千鶴硬塞給她的抹茶羊羹揣進了口袋,打算午休時當零嘴。可現在口袋裏只有半張皺巴巴的收據,和一枚冰涼的銅錢。

銅錢背面刻着細密雲紋,正面卻不是漢字,而是一道扭曲的、彷彿正在呼吸的暗紅符痕。

她指尖猛地一縮。

這枚銅錢,是三天前在平城宮東院夯土基址最底層挖出的。當時宮崎學姐盯着它看了足足五分鐘,才壓低聲音說:“戰國以前的東西……不該出現在這兒。”

考古隊立刻封存現場,所有相關記錄被藤原千鶴親手鎖進保險櫃。

可此刻它正躺在她掌心,紋路隨着脈搏微微發燙。

“凜姐?”洛維傾身,聲音帶着剛喫飽的微啞,“你手在抖。”

她迅速攥緊拳頭,把銅錢死死壓進掌紋:“沒事!就是……剛纔端托盤時撞到門框了。”她咧嘴笑,露出左邊一顆小小的虎牙,“疼得我差點把飯盒扔了。”

洛維靜靜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後頸泛起細密汗意,久到窗外蟬鳴陡然拔高一截,久到她幾乎以爲自己編造的謊言已碎成齏粉散在空氣裏——

他忽然伸出手,拇指指腹輕輕蹭過她右耳垂。

那裏有一顆極淡的褐色小痣,小時候她總嫌難看,拿橡皮擦拼命擦,結果擦破皮流血,洛維蹲在洗手池邊給她吹傷口,吹得她眼淚汪汪,最後哭着說“以後誰都不準碰這裏”。

“耳垂涼。”他說,“是不是空調開太低了?”

她點頭如搗蒜:“對對對!這老樓的空調跟幽靈似的,忽冷忽熱……”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

兩人同時抬頭。

門被推開一道縫,宮崎學姐探進半張臉,金絲眼鏡滑到鼻尖,髮梢沾着幾片枯槐葉:“洛宮桑!緊急情況!南區T3探方突然塌方,壓住了三號探溝的全站儀,藤原老師剛電話通知我帶人過去——你倆先別動,等我拍完現場照再叫你們!”

她咔嚓按下快門,鏡頭閃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就在那一瞬白光炸開的剎那,洛宮凜眼角餘光瞥見——

辦公桌下,那張貼在門背的賀茂楓所繪結界符,邊緣正無聲捲曲、碳化,像被無形火焰舔舐過的紙蝶。

而桌面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面竟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不是風拂過。

是水底有什麼東西,正緩緩浮上來。

宮崎學姐轉身欲走,洛維忽然開口:“宮崎學姐,藤原老師走之前,有沒有說過去哪?”

“沒說具體地點。”宮崎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只說‘去取一樣東西’,還讓我轉告洛宮桑——‘如果看到銅錢發光,立刻關掉所有電子設備,然後閉上眼睛數到七’。”

洛宮凜渾身一僵。

她掌心裏的銅錢,正透過指縫,透出幽微的、血絲狀的暗紅微光。

“……她怎麼知道?”她喃喃。

宮崎學姐已經跑遠,只留下一句飄忽的回應:“誰知道呢?藤原老師最近總在翻《日本靈異志異抄》的江戶卷,連午休都在抄寫‘九字真言’的變體寫法……啊對了!”她忽然剎住腳,從帆布包裏抽出一本藍皮筆記本甩過來,“這是她今早塞給我的,說‘萬一來不及解釋,就讓洛宮桑自己看’。”

筆記本砸在洛宮凜膝頭,攤開的一頁上,是藤原千鶴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跡:

【平城宮非宮。乃棺。

朱雀門非門。乃脣。

大極殿基址之下,埋着七具‘鎮物’——非人,非鬼,非神,乃‘未完成之形’。

它們在等一個能同時承載‘生者之重’與‘死者之輕’的容器。

洛宮凜,你是第十三個候選人。

而你弟弟……

是他親手把鑰匙,塞進你掌心的。】

最後那行字被反覆描粗,墨跡深得幾乎要戳破紙背。

洛宮凜猛地抬頭看向洛維。

他正低頭用筷子尖撥弄飯盒裏殘留的醬汁,在雪白米飯上畫出一道蜿蜒水痕——那形狀,赫然與銅錢上的符痕完全一致。

“你早就知道。”她聽見自己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洛維沒否認。

他只是抬起眼,瞳孔深處映着窗外烈日,卻奇異地泛着一層薄薄的、非人間的灰翳,像古鏡蒙塵,又像新雪覆刃。

“凜姐,”他忽然問,“你還記得七歲那年,我們在京都御所後巷遇見的那個穿黑袴的老婦人嗎?”

洛宮凜呼吸一滯。

記得。當然記得。

那個拄着蛇頭柺杖的老婦人攔住他們,枯枝般的手指向洛維,用京都腔極重的日語說:“此子非人子,乃‘渡橋之影’。若你願以命爲契,替他承下三世因果——他便永遠是你弟弟。”

當時她嚇得拽着洛維就跑,回家後發了三天高燒,夢裏全是那老婦人掀開眼皮——眼窩裏沒有瞳仁,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佈滿星圖的幽藍漩渦。

“你當時答應了。”洛維聲音很輕,“用你的左耳垂爲印,按在她遞來的黃紙上。”

“我……沒有……”

“有的。”他伸手,指尖懸停在她耳垂上方一寸,“你忘了。但你的身體記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耳垂那顆小痣驟然灼痛,彷彿被烙鐵燙過。與此同時,掌心銅錢猛地一震,整枚錢幣竟如活物般向上彈跳,直直撞向她眉心!

“叮——”

一聲清越鳴響,似鍾非鍾,似磬非磬。

整棟臨時辦公樓的燈光齊齊熄滅。

應急燈幽幽亮起,慘綠光芒中,洛宮凜看見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

那影子正緩緩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外。

而她的本體,雙手卻分明垂在身側,紋絲未動。

更駭人的是,影子的輪廓邊緣,正不斷滲出細密黑霧,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擴散。霧中隱約浮現出無數張人臉:有藤原千鶴含笑的眼,有宮崎學姐推眼鏡的側臉,有賀茂楓垂眸作畫的指尖……甚至還有她自己,正對着影子微笑。

那些臉無聲開合着嘴脣,吐出同一句話:

【渡橋已斷,歸路尚存。】

【選吧。】

【——要弟弟,還是要真相?】

洛維終於起身。

他繞過辦公桌,走向她,腳步落地無聲,影子卻比常人長出三倍,一直延伸到她腳邊,像一道漆黑的、等待吞噬的河。

“凜姐,”他停在她面前,距離近得能數清她睫毛的顫動,“你數到七了嗎?”

她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就我來數。”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抵在她眉心,位置恰好與銅錢撞擊之處重疊,“一。”

指尖冰涼。

“二。”

耳垂的灼痛蔓延至太陽穴,突突直跳。

“三。”

牆上的影子忽然停止擴張,所有浮出的人臉盡數隱去,唯餘一片純粹濃墨。墨色中央,緩緩浮現出一行燃燒的赤字:

【你曾親手剜下自己的左眼,埋進平城宮地基。】

【如今,它要睜開了。】

“四。”

洛維的聲音忽然變了調,不再是少年音色,而是摻着金屬刮擦般的嘶啞,彷彿數十種聲線在同一個喉嚨裏爭搶出口:“還記得你爲什麼總做同一個夢嗎?夢見自己站在朱雀門遺址上,腳下是流動的青銅熔液,而熔液裏浮沉着無數雙睜開的眼睛——其中一雙,正與你對視。”

“五。”

她眼前開始閃回碎片:暴雨夜的奈良街頭,自己攥着染血的手術刀跪在泥水裏;醫院CT室刺眼的藍光下,醫生指着影像屏上那團異常陰影搖頭:“不可能……胎兒腦部不該有這種結構”;還有昨夜,她在宿舍檯燈下重讀《續日本紀》,書頁空白處不知何時被人用硃砂寫下密密麻麻的“赦”字,每個“赦”字最後一筆,都拖出細長血線,直直指向頁腳某處——那裏印着一枚模糊印章,章文是“平城京造營·鎮物司”。

“六。”

洛維的手指緩緩下移,停在她頸側動脈處。她能清晰感受到那指尖正隨自己心跳規律起伏,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某種倒計時。

“七。”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剎那,整面牆壁的應急燈同時爆裂!

玻璃炸裂聲中,黑暗徹底吞沒一切。

唯有她掌心那枚銅錢,迸發出刺目紅光,將兩人身影釘在牆上——

那影子不再屬於她,也不屬於洛維。

它正緩緩分離、拔高、舒展四肢,最終化作一個頂天立地的巨大輪廓。輪廓面部空無一物,唯有一張巨口緩緩張開,口中並非咽喉,而是一扇斑駁木門。門扉虛掩,門縫裏透出的不是光,而是無數個重疊的、正在崩塌的平城宮幻影。

洛宮凜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

想後退,雙腳卻如生根。

想閉眼,眼皮卻沉重如鉛。

就在這極致的靜默裏,她聽見洛維在耳邊低語,氣息拂過耳蝸,激起一片戰慄:

“現在,凜姐。”

“選吧。”

“——要弟弟,還是要那個,正在門後等你回家的,真正的我?”

話音未落,那扇影子之門轟然洞開。

門內沒有空間,沒有時間,只有一條由無數青銅鏡面鋪就的長階,階上倒映着無窮無盡的她:有的穿着初中校服,有的捧着考古報告,有的正把銅錢按進自己左眼眶……所有倒影同時轉身,齊刷刷望向她,嘴脣開合,無聲重複着同一句詰問:

【你究竟是誰?】

她張了張嘴。

這一次,聲音終於衝破喉嚨,嘶啞、破碎,卻斬釘截鐵:

“我是……”

話未說完,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是宮崎學姐的相機摔在地上,鏡頭玻璃四分五裂。

緊接着,是藤原千鶴特有的、帶着倦意的輕笑:

“哎呀……看來我回來得正是時候呢。”

腳步聲由遠及近,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節奏精準得如同節拍器。

門被推開。

藤原千鶴站在光影交界處,馬尾重新紮得一絲不苟,職業套裙平整如初,唯有耳垂上一枚銀杏葉造型的耳釘,在應急燈慘綠光線下,折射出與銅錢同源的、幽微跳動的暗紅。

她目光掃過僵立的洛宮凜,掃過垂手而立的洛維,最終落在那枚懸浮於半空、兀自旋轉的銅錢上,笑意加深:

“不過呢……”

她摘下耳釘,輕輕拋向空中。

銀杏葉在墜落途中化作飛灰,灰燼卻未散,反而凝成一道纖細紅線,如活蛇般疾射而出,精準纏住銅錢——

“既然凜桑已經走到這一步……”

紅線猛然收緊!

銅錢表面那道暗紅符痕驟然崩解,化作億萬點猩紅光塵,如螢火升騰。

而在那光塵中心,一枚嶄新的銅錢緩緩浮現。

它通體漆黑,正面鑄着一隻閉目的眼睛,眼瞼縫隙間,隱約透出熔金般的熾熱微光。

藤原千鶴微微欠身,聲音溫柔得令人心悸:

“那麼,歡迎來到——真正開始的地方。”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