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執政官,於部長……”
李宗鍇腦海中思緒電轉,總執政官這位置可以說是,明面上星火要塞的一把手,僅次於首領,他都不敢想象要負責多少事務。
“張先生,咱先不談工作內容,真就沒有其他人選了嗎?...
滋滋啦——
對講機裏傳來一陣電流雜音,彷彿有東西正高速撕裂空氣,校場上數千雙眼睛齊刷刷望向正道會崗哨方向。朱善程手按腰間通訊器,指節發白,聲音繃得極緊:“收到!啓動三級斷電協議!所有節點同步倒計時——十、九、八……”
他話音未落,南側四百米外那排廢棄4S店的玻璃幕牆突然震顫,蛛網狀裂紋無聲蔓延,緊接着“轟”一聲悶響,整面牆體向內塌陷!不是爆炸,沒有火光,卻似被一隻無形巨掌從外部攥緊、揉碎——鋼筋扭曲如麻花,混凝土塊尚未落地便化爲齏粉,在探照燈下蒸騰起灰白色的霧。
人羣騷動,但沒人後退半步。
創世方陣前,翁同瑞瞳孔驟縮,左手悄然按在腰後匕鞘上;不破城隊列中,付冠偉喉結上下滾動,右手已搭上配槍保險;滄城聯盟那邊,爾榮言猛然抬臂,身後三十名持弩隊員齊刷刷壓低弓身,弩矢寒光如冰河乍裂。
只有天馬嶼一千三百人紋絲不動。
橘舞櫻站在前排最左側,短太刀鞘口微斜三寸,刀刃映着燈光泛出一線青芒,她腳邊影子比旁人濃重三分,正緩緩向地面滲去,如同活物呼吸。
“七、六、五……”
倒計時聲還在擴音器裏迴盪,可所有人耳中都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嗡。
低頻震顫,自地底而起,如遠古鯨歌穿透岩層。校場夯土開始細微跳動,幾顆石子蹦跳着滾向中央。正道會醫療所頂棚的鏽蝕鐵皮簌簌震落,卻在離地半尺處懸停,繼而懸浮旋轉,形成一道緩慢轉動的銀色圓環。
“四、三……”
陳涵舟忽然抬手,制止朱善程繼續報數。他盯着南方廢墟上空——那裏空氣正詭異地扭曲,光線如水波盪漾,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中心處浮現出模糊人影輪廓。
王鑫猛地吸氣,鼻腔裏湧進一股鐵鏽混着雨後泥土的氣息,這味道他熟。去年秋收夜,張肅單槍匹馬闖進唐城北郊喪屍圍巢,歸來時作戰服下襬滴落的血珠就是這個味。
“二……”
橘舞櫻終於動了。她右腳輕點地面,鞋跟敲擊夯土發出“嗒”一聲脆響。那聲音不大,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壓過所有雜音。她身後天馬嶼隊伍中,所有佩戴戰術目鏡者同時抬手抹過鏡片——目鏡邊緣幽藍微光一閃,再抬眼時,瞳孔深處已映出三百米外廢墟上空那團正在凝實的人形輪廓。
“一。”
最後一聲落下時,防護電網徹底熄滅。
不是斷電,是湮滅。
整條環繞校場的高壓電網線路同時迸出刺目藍弧,隨即如融化的蠟燭般垂落、坍縮,最終在距地面兩米處化作一縷青煙,嫋嫋散盡。所有哨塔探照燈驟然熄滅,唯有四S店樓頂那盞應急紅燈還亮着,像一顆將熄未熄的炭火。
死寂。
連風都停了。
就在那紅燈明滅的間隙,廢墟上空的人影終於清晰。
張肅站在那裏,沒穿作戰服,只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工裝夾克,袖口卷至小臂,露出兩條佈滿舊疤的手臂。他左肩扛着柄黑鞘長刀,刀身窄而直,無護手,鞘尾垂着半截暗紅色織帶,隨風微微飄動。右肩上蹲着一隻通體漆黑的渡鴉,喙尖沾着點猩紅,正歪頭打量下方七萬雙眼睛。
他腳下沒有支撐物,整個人懸浮於離地三米處,衣襬與髮梢皆靜止不動,唯獨那渡鴉翅膀偶爾扇動一下,抖落幾星暗金色光塵。
“抱歉。”張肅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覆蓋全場,“路上碰見幾個老朋友,聊得久了些。”
他說話時,渡鴉突然振翅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墨色弧線,徑直掠過創世方陣上空。翁同瑞下意識抬手格擋,指尖剛觸到氣流,那鳥影已穿過他耳畔,撲向不破城隊列。付冠偉汗毛倒豎,本能拔槍,槍口剛抬起半寸,渡鴉倏然俯衝,利爪勾住他帽檐,竟將整頂作戰帽凌空拽走!
帽子在空中翻滾,露出底下油亮光潔的腦門。
“噗——”天馬嶼方陣裏不知誰先笑出聲,緊接着是趙德柱拍大腿的悶響,賀沁薇直接用盾牌擋住半張臉,肩膀劇烈聳動。連鄭欣妤都忍不住側過頭,嘴角繃不住地上揚。
付冠偉僵在原地,舉着空槍的手緩緩放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氣,彎腰撿起帽子,又默默戴回頭上,只是這次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張肅這才落下來。
雙腳觸地時沒發出絲毫聲響,彷彿本就該站在那裏。他肩上長刀無聲滑入鞘中,渡鴉盤旋一圈,落在他左肩,收翅斂羽,像一尊微型黑鐵雕像。
“各位。”張肅目光掃過臺下七萬人,視線掠過創世方陣時稍作停留,翁同瑞迎着那目光頷首,神色複雜;掠過不破城時,付冠偉下意識挺直腰背;經過滄城聯盟,爾榮言抱拳,姿態恭謹;最後落在正道會方陣,朱善程上前半步,深深一躬。
張肅沒說話,只抬手虛按了一下。
就這一按,校場東側三百米外那片荒草地突然齊刷刷伏倒一片——不是被風吹倒,是整片草莖以同一角度彎折,彷彿有巨物自地底橫貫而過。接着,三十七具焦黑殘骸從土中緩緩升起,懸浮半空,衣甲殘破,肢體扭曲,脖頸處皆有一道細若遊絲的刀痕。
是喪屍。
但絕非尋常喪屍。
它們皮膚泛着金屬冷光,關節處嵌着暗紅色晶體,胸腔位置空洞,卻有幽藍色火焰在其中靜靜燃燒。最駭人的是它們的眼窩——沒有眼球,只有兩簇跳動的、形如蝴蝶翅膀的磷火。
“滄城聯盟第三哨所‘鐵脊’小隊,七十二小時前全員失聯。”張肅聲音平靜,卻讓爾榮言渾身一震,“他們在距離唐城四十六公裏處遭遇‘晶化潮’,全員戰至最後一刻,用身體堵住隧道口,爲後續撤離爭取兩小時。”
他頓了頓,渡鴉突然展翅,飛向其中一具殘骸,利爪勾住它胸前熔化的戰術徽章,振翅帶回。
張肅接過徽章,指尖拂過焦黑表面,那上面竟浮現出微弱熒光字跡:【爾·榮·言·授·命·守·隧】
爾榮言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夯土之上,額頭抵地,肩膀劇烈顫抖。身後滄城聯盟九千餘人齊刷刷跪倒,盔甲撞擊聲匯成一片沉悶雷鳴。
張肅沒看他們,轉身走向演講臺。路過橘舞櫻身邊時,他腳步微頓,短暫停駐。橘舞櫻垂眸,右手指尖悄然撫過刀鞘末端那道細長裂痕——那是三天前她在唐城西區地下車庫斬殺變異鼠王時留下的。
張肅忽然伸手,用拇指輕輕蹭過她眉骨下方一道新鮮血痂。
“疼嗎?”
橘舞櫻搖頭,睫毛輕顫。
“下次別往太陽穴旁邊劃。”他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聽見,“那裏血管太淺。”
說完他繼續向前,登上臺階時忽又停步,回頭望向天馬嶼方陣最末排。陸羽博正踮腳張望,被趙德柱一把按住腦袋。張肅笑了笑,抬手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陸羽博當場愣住,隨即瘋狂點頭,激動得差點原地蹦高。
儀式正式開始。
沒有冗長致辭,沒有政策宣讀。張肅站定後第一句話是:“從今天起,北方平原不再有營地之分。”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剎那間,校場四週四百米外,所有尚存完好的路燈、廣告牌、交通信號燈同時亮起,光芒卻非尋常白熾——而是流淌着琥珀色暖光,如液態蜜糖般在空氣中緩緩流淌、交匯,最終在正道會校場上空聚成一面巨大光幕。
光幕中,無數細小光點浮現、遊走、組合——那是唐城地圖,精確到每條小巷、每棟危樓。光點不斷增殖、蔓延,逐漸覆蓋冀省全境,繼而向東北延伸,越過山海關,直抵松遼平原腹地。
“這是‘星軌’系統實時演算結果。”張肅說,“七萬零三百二十一人,分佈於三百一十七個據點,擁有完整戰鬥能力者兩萬四千六百人,具備基礎生存技能者六萬八千九百人,剩餘一千四百二十一人——”他目光掃過醫療所方向,“正接受正道會‘愈光’治療,預計七十二小時內恢復行動能力。”
人羣譁然。
這不是預估,是實時數據!連傷員康復時間都精確到小時!
“我不管你們從前是誰的手下,信奉什麼規矩。”張肅聲音陡然轉厲,光幕隨之波動,三百一十七個據點瞬間染上不同顏色,“從現在起,所有據點統一編號,所有人員重新登記,所有物資納入‘天樞’統配體系。拒絕登記者——”
他左手緩緩抬起,指向東南方向。
那裏,一具剛剛被正道會拖來的晶化喪屍殘骸正懸浮半空。張肅指尖微動,那殘骸胸腔內幽藍火焰驟然暴漲,繼而收縮、壓縮,最終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湛藍晶體,靜靜懸浮於他掌心上方。
“——視同敵對目標處理。”
晶體表面,映出付冠偉慘白的臉。
全場落針可聞。
這時,橘舞櫻忽然向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捧刀呈上。短太刀出鞘三寸,刀身映着光幕,竟浮現出細密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流轉。
張肅接過刀,反手插入自己左肩胛骨下方——沒有鮮血迸濺,刀鋒沒入血肉如切豆腐,只餘一截刀柄在外。他面色未變,右手卻猛然握拳。
轟!
校場中央地面炸開直徑十米的環形裂痕,泥土翻湧如浪,裂痕中心升起一座純白石臺,檯面光滑如鏡,倒映出整個夜空星辰。
張肅踏步登臺,肩上長刀隨他動作緩緩上移,直至刀尖指向北鬥七星。渡鴉振翅飛起,在他頭頂盤旋三圈,忽然俯衝而下,喙尖啄向石臺表面。
叮。
一聲清越鳴響,石臺表面漾開漣漪,浮現出無數細小光點——那是七萬人的姓名、籍貫、技能、健康狀況、異能等級(如有),甚至包括每個人今早喫的第幾口飯。
“這是‘歸藏’。”張肅說,“從此刻起,它將是北方平原唯一身份認證系統。錄入完成者,腕部將生成生物印記;拒絕者,石臺將自動標記爲‘遊離個體’。”
他忽然抬手,指向付冠偉:“不破城代首領付冠偉,軍械維修專精,三級異能‘磁感共鳴’,昨日凌晨三點十七分,曾用扳手擊碎三具普通喪屍頭顱——記錄屬實?”
付冠偉渾身一震,脫口而出:“屬實!”
“好。”張肅點頭,“請上前,接受初印。”
付冠偉遲疑片刻,終究邁步向前。他踏上石臺時,腕部皮膚忽然泛起微光,一行細小文字浮現:【付冠偉·磁感共鳴·忠誠度87%】。
“87%?”付冠偉愕然抬頭。
張肅看着他,眼神平靜:“你剛纔想拔槍時,心跳加速12次/分鐘,腎上腺素分泌量超標300%,但最終剋制住了。這說明你心裏還存着敬畏——不是對我,是對規則本身。”
他轉向全場:“忠誠不是靠宣誓,是靠選擇。今天,你們每個人都會面臨選擇。”
話音未落,校場西側突然傳來淒厲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能反應!座標西偏北十五度!重複,高能反應!”
衆人驚愕回頭,只見遠處荒野地平線上,一團暗紫色光暈正急速膨脹,如同潰爛傷口般撕裂夜空。光暈中心,隱約可見巨大機械結構輪廓,齒輪咬合,蒸汽噴湧,竟是一架高達百米的巨型蒸汽傀儡,正邁着震地步伐,朝唐城方向狂奔而來!
傀儡胸口,赫然烙着一枚燃燒的赤色太陽徽記。
“光之城!”爾榮言失聲驚呼,臉色慘白如紙。
翁同瑞霍然轉身,死死盯住張肅:“你早知道他們會來?”
張肅沒回答。他肩上長刀突然嗡鳴震顫,刀鞘寸寸崩裂,露出內裏真容——那根本不是刀,而是一截纏繞着暗金鎖鏈的斷裂劍尖,劍刃佈滿蛛網裂痕,裂痕中流淌着熔巖般的赤色光流。
他左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座逼近的鋼鐵巨獸。
“不是他們來。”張肅聲音很輕,卻蓋過所有警報,“是我請他們來的。”
渡鴉發出一聲尖嘯,雙翅展開,羽毛盡數化爲燃燒的墨色火焰。它沖天而起,撞向那團紫光——
轟!!!
天地失聲。
整片夜空被染成赤金二色,光浪席捲而過,校場七萬人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只見那百米傀儡已跪倒在地,胸甲洞開,核心熔爐被一隻燃燒的鴉爪貫穿,正汩汩噴出黑紅色機油。
而在傀儡頭頂,張肅憑空而立,肩上長刀徹底碎裂,化作萬千赤金碎片懸浮周身,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着一個不同場景——
有他獨闖光之城能源中樞的背影;
有他在地下熔爐中徒手拆解主反應堆的側臉;
有他將赤色太陽徽記熔鑄成鎖鏈,套在自己左腕的瞬間……
“歡迎來到新北方。”張肅的聲音穿透光焰,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裏沒有救世主,只有守夜人。而今晚——”
他抬手,指向遠方地平線。
在那裏,更多紫光正接連亮起,如星火燎原。
“——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