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替首領做決策,能力和信任缺一不可!
核心團隊中的那些兄弟姐妹,信任方面問題不大,但有能力管理星火要塞內政的人,除了於文別無他人,可於老師分身乏術。
李宗鍇的能力毋庸置疑,有着精彩的履歷,...
校場上死寂了一瞬,連風都彷彿被那山嶽般的巨影壓得不敢流動。
八條修長如古劍的節肢深深扎進水泥地面,蛛網狀裂紋以落點爲中心轟然炸開,碎石飛濺,塵土卻未揚起半分——不是風停了,而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滯在喉嚨裏,連心跳聲都成了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那頭巨無霸獵魔獸昂首而立,甲殼泛着冷鐵淬火後的幽青光澤,每一道溝壑都似刀劈斧鑿,覆着細密鱗紋;複眼十六隻,層層疊疊,在強光下折射出無數個微縮的校場倒影——每個倒影裏,都有數萬張驟然失色的臉。
張肅就坐在它顱頂正中,雙腿自然垂落,右手隨意搭在左膝上,左手拎着一截斷裂的高壓電纜,末端還滋啦冒着淡藍色電弧。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外套袖口撕開了兩道口子,褲腳沾着泥灰與暗紅乾涸的獸血,可整個人卻像剛從茶館裏踱出來,閒適得近乎荒誕。
“籲——”
他輕輕一拍巨獸頸後骨刺,聲音不大,卻像銅鐘撞在所有人耳膜上。
那頭龐然大物緩緩屈膝,前肢收攏,八足同時落地,震得整片校場微微一顫,如同大地打了個呵欠。它低下頭,複眼齊刷刷轉向四層樓高的演講臺,十六道目光掃過翁同瑞、朱善程、爾榮言、付冠偉……最後,停在陳涵舟和王鑫臉上。
陳涵舟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王鑫卻咧嘴一笑,抬手比了個拇指。
張肅這才躍下,足尖離地三尺時便已卸盡衝勢,落地無聲。他抬步向前,身後那頭巨無霸竟亦步亦趨,八足輕點,每一步都精準踩在校場邊緣新鋪的碎石帶上,不偏不倚,彷彿早丈量過千百遍。
人羣自動裂開一道縫隙。不是誰下令,是本能——當一頭能掀翻坦克的怪物垂首跟在一個人身後,連呼吸都要放輕三分。
“肅哥!”陸羽博第一個喊出聲,聲音劈了叉,帶着哭腔。
趙德柱一把捂住他嘴,自己眼圈卻紅了:“閉嘴!肅哥走路,你嚎什麼喪!”
賀沁薇攥緊鋼盾,指節發白,鄭欣妤伸手按住她手腕,低聲說:“別動,他在看。”
張肅確實在看。
他目光掃過天馬嶼方陣前那一排熟悉的面孔:陸羽博、趙德柱、賀沁薇、鄭欣妤、李硯、蘇小滿……最後落在隊列末尾那個穿藍布衫、揹着藥箱的瘦高女人身上——林晚晴。她正踮着腳,朝這邊用力揮手,眼睛亮得驚人,像盛着整片星河。
張肅腳步頓了頓,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一瞬。
接着,他轉向正道會隊列。朱善程已快步迎下臺階,卻在距他三步遠時猛地單膝跪地,右拳重重捶在左胸,發出悶響:“正道會,全員聽令——閻羅王至!”
“閻羅王至!”
一萬九千人齊聲應和,聲浪如潮,震得4S店玻璃嗡嗡共振。
話音未落,創世方陣中忽有人大喝:“創世戰部,列陣!”
三萬名戰士齊刷刷抽出腰間短刃,刀鋒斜指蒼穹,寒光連成一片雪線。翁同瑞負手立於陣前,鬚髮無風自動,朗聲道:“創世,恭迎閻羅王!”
“滄城聯盟,恭迎閻羅王!”爾榮言深揖及地,身後九千餘人俯身如麥浪伏倒。
“不破城……”付冠偉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卻見身邊副將猛地抽出佩刀插進地面,雙膝一沉,咬牙吼道:“不破城,恭迎閻羅王!”
一千五百人轟然跪倒,動作遲滯卻決絕。
唯有天馬嶼方陣不動。
張肅腳步未停,徑直穿過人羣裂隙,踏上4S店臺階。他沒看任何人,只抬手朝南面一指。
衆人順着他指尖望去——
那條曾被獵魔獸踏碎的水泥路盡頭,黑壓壓的獸羣仍未散去。但此刻它們不再躁動,而是整齊劃一地伏低身軀,甲殼相碰,發出清越如編鐘的“咔、咔”聲,節奏分明,竟似在叩首。
更遠處,荒野邊際,數十頭體型稍小的獵魔獸正馱着人影奔來。有裹着獸皮的老者,有肩扛長矛的少年,有胸前掛着骨笛的婦人,甚至還有幾個赤着腳、脖子上套着藤環的稚童。他們衣着各異,膚色不同,眼神卻如出一轍:平靜,篤定,帶着一種被馴服後的溫順,又藏着未被磨滅的野性。
“那是……”爾榮言瞳孔驟縮,“滄南七族?傳說早被光之城剿滅的遊牧部族?”
“不止。”朱善程聲音發緊,“東嶺的巖蜥人,北沼的霧蛙民,連西荒‘沙蠍’都來了……肅首領,您把整個北方異族都……”
“不是我帶他們來的。”張肅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嘈雜,“是他們自己選的路。”
他踏上演講臺,目光掠過臺下每一張臉:“今天不講合併,先講一件事——末世裏,人不是唯一的活法。”
全場寂靜。
張肅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鈴鐺,只有核桃大小,表面蝕刻着扭曲的星圖。他輕輕一搖。
叮——
清越一聲,校場上所有人手腕內側同時灼痛。低頭看去,皮膚下竟浮現出細如髮絲的銀色紋路,蜿蜒成與鈴鐺上一模一樣的星圖,一閃即逝。
“這是‘歸途契’。”張肅聲音漸冷,“不是契約,是烙印。你們體內所有變異細胞、所有因輻射或感染獲得的異常能力,從此刻起,歸我調度。”
臺下譁然。
“肅哥,這……”王鑫急了,“我們天馬嶼的人還沒同意!”
“你們不用同意。”張肅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因爲你們早就是‘閻羅’了。歸途契只對新入者生效——從今天起,凡願留在此地者,無論人、獸、異族,皆受此契約束,共享防護電網、淨水系統、醫療資源,也共擔守衛之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創世戰部:“翁會長,你麾下三千‘重錘兵’昨夜偷襲北崗哨所,搶走兩噸濃縮營養膏,對吧?”
翁同瑞面色不變,只拱手:“張首領明察。”
“我不查。”張肅搖頭,“我讓獵魔獸叼着他們回來的。現在人在後面第三排,捆着呢。”
衆人回頭,果然見三十餘名壯漢被蛛絲纏成繭狀,吊在一頭獵魔獸腹下,嘴裏塞着抹布,眼神驚恐。
“還有不破城後勤官周振海。”張肅指向付冠偉身後,“私藏抗生素三百支,欲高價售予光之城探子,今晨剛交易完。他兜裏那張加密芯片,現在在我口袋裏。”
付冠偉渾身僵硬,冷汗浸透後背。
張肅卻不看他,只將青銅鈴鐺高高舉起:“歸途契不是奴役。它讓你們的異能不再失控暴走,讓傷口癒合加快三倍,讓輻射病延緩發作——但代價是,若有人背叛此地,契紋反噬,三日內,血肉化爲養分,反哺此地所有守衛者。”
他環視全場,一字一頓:“這不是警告。這是通知。”
話音落,南面荒野忽起狂風。
那數十頭馱人的獵魔獸停在百米外,紛紛伏地。背上之人魚貫而下,爲首老者拄杖上前,額心嵌着一塊靛青晶石,開口竟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滄南七族,奉‘星痕碑’遺訓,歸附閻羅治下。自此,族中幼子隨天馬嶼學醫,青壯入正道會習械,長老入創世研史——只求一事:容我等在光之城西三十裏,建‘守碑營’。”
“守什麼碑?”爾榮言忍不住問。
老者抬手,指向遠處荒原:“守那座……你們叫它‘廢墟’,我們稱它‘星墜之地’的遺蹟。”
張肅頷首:“準。”
他轉向臺下:“所以,合併儀式,現在開始。”
“第一項——授旗。”
朱善程雙手捧出一面黑底金紋大旗,旗面繡着扭曲的荊棘盤繞骷髏,骷髏雙眼中鑲嵌着兩粒微縮的藍光電池,正幽幽脈動。
張肅接過,旗杆往地面一頓。
嗡——
整面校場地下傳來低頻震鳴,防護電網核心所在的4S店地下室,十二臺超導儲能器同時啓動,電流如龍游走於地底金屬網。剎那間,校場邊緣所有燈柱頂端爆開熾白光球,光束交織成穹頂,將整片區域籠罩其中。
“此旗,名‘閻羅’。”張肅聲如金石,“不插高地,不立廟堂,只懸於所有營地交界處。旗下無人分彼此,無城不分高低,唯戰功論權柄。”
他忽然將旗杆橫舉,指向天馬嶼方陣:“趙德柱,出列。”
趙德柱一個激靈,跑步上前。
“你曾用半桶汽油燒燬光之城三輛裝甲車,救下七百平民。”張肅將旗杆塞進他手裏,“從今日起,你爲‘閻羅先鋒’,統轄所有機動突擊隊,編制不限,戰損自補。”
趙德柱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旗杆。
“陸羽博。”
“到!”
“你擅辨獸語,通曉十七種獵魔獸習性。”張肅從巨無霸頭頂取下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鱗,“此爲‘聆風鱗’,融於你左耳骨。此後,所有歸附異族語言,你皆可聽懂。”
陸羽博呆立當場。
“賀沁薇。”
“在!”
“你盾術承自末世前軍方‘磐石’流派,卻未得真傳。”張肅攤開掌心,一滴銀汞般液態金屬懸浮其中,“此爲‘星砂汞’,熔於你盾面。此後,格擋之力增幅五倍,且可隨心意延展三米護壁。”
賀沁薇怔怔望着那滴銀光,忽然單膝跪地,額頭觸盾:“謝首領!”
張肅卻未再點名,只轉身望向南面荒野。
風更大了。
荒草伏倒,露出下方大片龜裂的黑色凍土。土縫之中,無數細如毫針的銀絲正破土而出,彼此勾連,織成一張覆蓋百畝的巨網——網心處,一座半埋於地的青銅基座緩緩升起,基座上空,懸浮着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體,緩緩旋轉,投下血色微光。
“那是……”朱善程失聲,“‘源核’?傳說中能穩定輻射場的母體?”
“不是母體。”張肅輕聲道,“是鑰匙。”
他抬頭,望向漆黑夜空。
雲層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星光傾瀉而下,恰好籠罩校場中央。光柱中,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如螢火升騰,聚而不散,最終凝成一行燃燒的文字——
【第一道防線,已錨定】
文字持續三秒,消散。
全場鴉雀無聲。
張肅終於笑了,笑容很淡,卻讓翁同瑞心頭一凜——他見過這笑。三年前光之城圍剿滄南七族時,那個獨闖敵營、斬殺十二名基因改造戰士的年輕人,就是這麼笑着,將最後一顆手雷塞進對方指揮官嘴裏。
“第二項——立約。”張肅從懷中取出七卷獸皮,展開第一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血字,“此爲‘七律’,由創世、正道會、滄城聯盟、不破城、天馬嶼、滄南七族、巖蜥人共同簽署。第一條:凡殺戮同類者,無論因由,即刻剝離歸途契,交由獵魔獸處置。”
他目光掃過付冠偉:“付首領,你營中昨日有三人虐殺俘虜取樂,現已在‘飼獸槽’待命。”
付冠偉臉色慘白,卻不敢反駁。
“第二條:所有營地醫療資源統一調配,優先救治重傷員與兒童。”
“第三條:光之城使者入境,須經七方聯署許可,否則視爲入侵者……”
他逐條宣讀,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錘。
當念至第七條“所有防禦工事圖紙,自即日起向全體公開,任何人均可查閱、提修改意見”時,朱善程忽然踉蹌一步,扶住欄杆。
他看見張肅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那裏赫然也有銀色星紋,與衆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樣,只是紋路更深,泛着幽藍冷光。
原來他早已簽下。
原來他把自己,也釘進了這張網。
張肅讀完最後一句,將七卷獸皮拋向空中。
七頭獵魔獸同時仰首,噴出七道幽藍火焰。獸皮在火中蜷曲、燃燒,灰燼飄落,竟在半空凝成七顆星辰,緩緩旋轉,組成北鬥之形。
“第三項——奠基。”
張肅走向校場邊緣,那裏堆着從各營地運來的物資:鋼材、水泥、廢棄車輛骨架、獵魔獸甲殼碎片……他彎腰拾起一根扭曲的鋼筋,隨手拗成直角。
“明天開始,所有人蔘與建設。”他聲音忽然低沉下去,“我們要在這裏,建一座真正的城。”
“不叫正道城,不叫天馬嶼,也不叫光之城。”
他直起身,目光穿透夜幕,望向北方地平線:“就叫——閻羅城。”
“此城無牆。”
“因整片北方,皆是我城。”
話音落,他手中鋼筋猛然插入地面。
沒有巨響,沒有震動。
但所有人心口同時一跳——彷彿聽見了某種古老而宏大的心跳,自地底深處,緩緩傳來。
咚。
咚。
咚。
校場上,數萬人仰頭,第一次發現,今夜的星星格外明亮。
而荒野盡頭,那座沉寂百年的光之城塔尖,正無聲閃爍,紅光三次,如同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