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
這位執掌時間法則,威震一方的半神撒加特,徹底步入了最後的彌留狀態。
古神神骸的抽取之力未曾有半分停歇,如同無形的黑洞,瘋狂吞噬着祂的一切。
撒加特掌握的時間強法則、支撐半神身軀的磅礴生命力、維繫神魂不散的靈魂本源,全都被毫不留情地抽離了九成以上。
只餘下一絲微弱到近乎透明的殘軀,在破碎的空間中飄搖。
這是徹徹底底的致命創傷。
哪怕是古神親自降臨,施展逆天覆生之術,也無法挽回撒加特的性命。
這位曾屠戮萬千文明、一手鑄就無數血腥罪孽的時間半神,終究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楊凡靜靜站立,目光平靜地注視着奄奄一息的撒加特,眼眸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可憐。
他輕聲問道:“神下,這麼多年,您一直很痛苦,對吧?”
此時的撒加特,已然變成了一團模糊不清的虛影,連維持形體都變得無比艱難。
祂聽到這句話,艱難地轉動近乎潰散的頭顱,豎瞳中閃爍着刻骨入髓的仇恨,以及一絲畏懼:“屠神者......命運的枷鎖,不會放過你!”
祂的語氣帶着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楊凡神色依舊平靜:“不,我一定會掙脫枷鎖。”
雖然對方沒有正面回答問題,但他已經聽了出來,這位半神的內心一直被痛苦籠罩着。
半神撒加特沒有再說話。
楊凡忽然想起一樁趣事,微笑道:“當初我第一次面對陰影祕殿的半神薩魯,祂一口一個螻蟻,現在你卻稱呼我爲屠神者。”
半神撒加特直接閉上了豎瞳,顯然不願意再搭理敵人。
楊凡也不在乎,只是安靜地等待着。
算上眼前即將隕落的撒加特,他已經親手斬殺了五位半神。
放眼浩瀚無垠的原初世界,尊者境界便能屠神已是驚世駭俗。
能夠連斬五位半神的尊者,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又過了短短數秒。
撒加特最後的虛影徹底渙散,殘存的氣息徹底消散。
祂,終於隕落了。
“咔!味!味!”
密集到極致的破裂聲驟然響徹天地,如同萬千玻璃同時崩碎。
由撒加特的本源神器“凝固”所構築的凝固空間,徹底失去支撐,化爲漫天光粒消散無蹤。
周遭的景象瞬間重置。
死亡黑沙海的狂風再次呼嘯,巨型漩渦依舊緩緩旋轉,遮天蔽日的黑沙漫天飛揚,彷彿剛纔詭異的半神獻祭從未發生過。
楊凡俯瞰着下方廣袤無垠的黑沙海,心中有斬殺大敵,掃除隱患的喜悅,但更多的是感慨與唏噓。
以他如今的眼界與高度,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撒加特當年成功鑄就心靈源宮、晉升半神之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睥睨天下。
當他得知“牢籠”的真相,知曉自己畢生追求的力量不過是一場騙局,自己終將淪爲囚徒時,心中又是何等的絕望與崩潰。
正是這份長久壓抑的絕望,徹底扭曲了撒加特的心智,讓這位半神變得極端暴虐、殘忍嗜殺。
楊凡遊歷各界多年,早已聽過無數關於撒加特的赫赫惡名。
這位時間半神主導屠滅的文明,沒有十萬也有八萬。
最令人髮指的是,撒加特有一個極端變態的嗜好。
每當率領妖魔大軍攻佔一個文明世界,便會下令將該文明的所有生靈,活生生地鑄造成一座座永恆痛苦之碑。
這裏要劃重點——活生生。
這些文明的個體,被鑄入碑身之時,依舊是活着的狀態。
他們會在無盡的痛苦中哀嚎數年之久,直至生命力與靈魂之力被一點點榨乾,最終變成一座骸骨巨碑。
即便是生性殘忍的妖魔,見到這些散發着濃烈負面氣息的永恆痛苦之碑,都會心生不適。
因爲碑中凝聚的痛苦、絕望等負面力量,實在太過龐大了。
“叮”
一聲清越空靈的奇異輕響突然響起。
緊接着,一枚晶瑩剔透的晶體,緩緩在他面前浮現。
這枚晶體極爲奇特,乍一眼看去,它實實在在地懸在眼前。
可凝神仔細觀察,又彷彿只是一道跨越時空投射而來的虛影,既存在於當下,又遊離於時空之外。
這正是時間神力結晶。
也是撒加特神魂俱滅後,遺留下來的唯一物品。
古神神骸抽走了撒加特的靈魂,也淨化了源自“牢籠”的污染。
這枚神力結晶沒有一丁點雜質,蘊含着最純粹的時間神力,堪稱稀世至寶。
尋常尊者即便嘗試數年,也無法觸碰到神力結晶。
因爲它同時存在於過去、現在、未來三個時空維度,如果沒有掌控時間法則,便只能眼睜睜看着。
楊凡對此卻毫無壓力。
他緩緩伸出右手,兩根指頭輕輕一夾,便穩穩夾住了這枚結晶。
楊凡滿足地輕嘆一聲。
他自身掌握的時間強法則,是——過去。
而撒加特掌握的時間強法則,則是——即刻。
即刻,也就是現在。
撒加特之所以定格萬物、封鎖時間,本質上就是依靠“即刻”法則,創造出一個無限循環的時間環。
在時間環中,整個世界一直在“現在”循環,從而實現凝固萬物的神奇效果。
對於楊凡而言,只要徹底領悟了即刻法則,融合兩種同源時間強法則,他的實力必將再跨一大臺階。
楊凡不再停留,轉身徑直邁出一步。
前方虛空驀然扭曲,一道黑得難以形容的幽深裂隙憑空出現。
它筆直豎立在天地之間,裂隙寬度僅有數百米,可從上至下卻近乎無窮無盡。
彷彿一把利刃,將整個世界分割成兩半,散發出古老而危險的氣息。
楊凡身形一閃,便直接閃身進入了這道黑色裂隙之中。
下一刻。
他現身於一片昏暗死寂的詭異之地。
天空呈現出暗沉的昏黃色,如同永恆的黃昏。
腳下土地乾裂荒蕪,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破碎石柱,處處透着歲月的滄桑,顯然經歷過一場毀天滅地的浩劫。
這裏正是遠古綠洲文明遺蹟。
也是當年滄藍文明剛開始探索黑沙海時,偶然發現的遺蹟。
這座遺蹟的兇險程度,遠超楊凡的預料。
他原本以爲,最多十年便能將這座遺蹟徹底探索完畢。
可直到一年前,他才踏遍遺蹟的每一個角落。
在遺蹟最深處,楊凡找到了一件非常駭人的物品—————具古神神骸。
確切來說,正是剛纔無情吞噬半神撒加特的那具時間系古神神骸。
這具神骸涉及的強法則,正好是未來時間法則。
過去,現在,未來,三塊至關重要的時間拼圖,被楊凡集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