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會兒纔想偷偷睜開眼睛瞧瞧是什麼情況,就聽見雪無傷叫人準備熱水並乾淨的巾帕。隨之我感覺被他輕輕抱起,卸去了身上的盔甲衣裙。
“殿下,東西都準備好了,您請休息一會,奴婢給小姐擦洗就行了。”嬌柔中帶着幾分羞澀的女聲響起,雪無傷連番勝利,即將登基又除去僞裝俊美逼人,自然又衍生出一票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子。
“不必,你們退下吧。”雪無傷聲音冰冷。
“可是殿下,這污血骯髒,看弄髒了您的貴手”
“退下!”
“是”腳步聲由大變小消失於關闔的門外。
室內太靜,只餘“嗶啵”的爐火聲。
溫軟的溼布輕輕落在我的臉上,拂過眉眼鼻脣,如在精心描繪我的面目五官。耳朵、脖頸、肩胛、手臂,手被握住,逐一擦拭五指。錦被被掀起,大腿小腿腳踝雙足,能感覺到血污被細心的擦拭乾淨。
“琥珀,好在你沒事,你若有事,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辦”低低的嘆息伴着隱隱的沉水香襲來,脣上落下溫柔輕吻。
我心中甜蜜,還記得他擦過手的絲帕都不肯再用第二次,現在居然爲我做這麼瑣碎骯髒的事,可知我在他心目中有多重要了。
心動的結果就是不由自主的回吻了他一下,他狐疑抬眸,輕喚道:“琥珀?”
我在美色和耳朵中掙扎了一下,馬上選擇了自己的耳朵,繼續裝暈。唉,我果然還是個自私的人。
結果一不小心就真睡着了,再醒來已是黃昏。
日落時分,夕陽透過琉璃窗照射進來,一室金橙絢麗溫馨。
我慢慢睜開眼,看着滿室餘暉,情不自禁的想起起“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兩句古詩,心中隱隱一動。悵然若有所失。
“小姐您醒了,感覺好些了沒,殿下掛念的很,已經派人來問了七八趟了。”牀畔響起那個嬌柔的女聲,恭敬中帶着恰到好處的喜悅,便流於了做作。
我聞聲抬眸,人如其聲,秀美嬌柔婀娜白皙,很有幾分姿色,怪不得想攀龍附鳳。
“好多了,多謝關心。”我自然反應的答,只當她是陌生人,在地球這是基本禮貌。
那俏麗宮女卻是一愣,忙忙提裙施禮道:“奴婢新調來清心閣當值,不知道小姐的規矩,那裏做錯了,還請小姐明示。”
我微微錯愕,擺手道:“沒有呀”
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那俏麗宮女微微側耳,突地噗通跪倒,伏地哭求道:“奴婢錯了,小姐竟管責罰就是,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我詫異瞠目,不知道她唱得這是那出戲。
門便在此時大開,雪無傷身後跟着猊蛩和連乞·蒼牙,三人一起走了進來,看見這個情形亦俱都一愣。
反而是那俏麗宮女反應最快,就跪着轉了個身面向雪無傷,梨花帶雨的哭道:“奴婢新調來清心閣當值,不知道這裏的規矩,實在是無意冒犯小姐,還請殿下明察。”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宮女是在藉故碰瓷,好引起雪無傷的注意,若藉此又能讓雪無傷覺得我持寵生嬌無故責罰下人而心生罅隙當然更好。謀出頭爲爭寵,**佳麗向來無所不用其極,我若真嫁給雪無傷,恐怕這只是一個開始。我苦笑搖頭,不覺得生氣,反而有點悲哀,爲她亦爲我自己。
雪無傷的反應卻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他看也未看那宮女一眼,徑直繞過她走向我,邊走邊道:“既然不懂得這裏的規矩,就讓內務府換幾個懂得這裏規矩的人來,你自己去回內服總管吧。”那個宮女弄巧成拙癱在地上。
我看着那宮女心中爲她悲哀,但也不想做爛好人幫她說話,她如此喜歡算計放在身邊早晚出事,雪無傷替我清理掉自然好。
“殿下”那宮女還想垂死掙扎,猊蛩輕打響指,即刻不知從何處冒出一個影衛,一手捂住那宮女的嘴巴一手抓起那宮女拖出門外,室內頓時清淨下來,宛如那宮女從來就沒存在過,雪無傷眼尾都沒再掃一下,我卻不知爲何心底一寒。這便是傳說中的深宮,人便如泡沫,隨時渙散消失,連個漣漪都沒泛起。
雪無傷走向我,每向前一步幽冷眸光便暖一分,俯下頭來時眼底已是溫柔滿溢,輕聲問道:“還痛不痛,可有感覺那裏不舒服?是不是餓了,我已經叫人傳膳,你有沒有想喫的東西,讓御膳房一併送過來。”他已換下盔甲。身着一襲黑色鎏金立蟒團花錦袍,外批同色貂皮披風,頭束烏珠墨玉冠,足踏四棱滾繡凌雲靴。豐神如玉冷峻華美,已隱有王者之風。
我微笑搖頭,“你一口氣問這麼多,讓我怎麼回答。都已經不痛了,我很好不用擔心。”眸注猊蛩和連乞·蒼牙,禮貌頷首道:“你們來了,這麼忙還來看我,真是多謝。”得益於爺爺奶奶自小對我的教導,勝不驕敗不餒,攀得高摔得重,越是春風得意時越要謹言慎行謙虛有禮。
猊蛩當先笑道:“再忙也要來看望白都的大功臣,聽說你傷得不輕,如今好些沒?”
連乞·蒼牙亦笑道:“我手下將士一定要我代表他們來問候‘飛將軍’”瞄瞄雪無傷,見他神情難得的柔和,便壞壞笑道:“還有幾名年輕將領託我詢問,‘飛將軍’姓氏名誰,芳齡幾許,婚否。”
我湊趣笑道:“飛將軍可是不敢當,我的名字你是知道的了,我今年十七歲,還沒成婚。”
雪無傷烏瞳暗湧,轉頭冷聲喝道:“看也看過了,問候也問候完了,你們兩個可以滾了。”
猊蛩和連乞·蒼牙對望一眼齊皆低頭偷笑,應喏一聲向我擠擠眼倒退三步,轉身出門而去。
“哼,還沒成婚?這次你可休想再賴賬。”雪無傷不爽的瞪我,解下貂皮披風順手扔在椅背上,走至銀盆前洗過手才走至牀前坐下俯視我。
我早躺得脊背生痛,便伸手向他,嬌嗔道:“誰說要賴賬了,不過是湊趣說笑,你較什麼真呀。我躺得好累,扶我起來坐一會。”
雪無傷聞言握住我的雙手把我拉起。
我本想向後靠在牀頭上,卻被他直接拉入懷中,不由詫異的問道:“怎麼了?”。
他雙臂不輕不重的環着我的腰,下頜枕在我的肩上不語。
“咦?”我錯愕,隨即釋然,亦抬手輕輕抱住他的蜂腰,劫後重生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