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頌宜自然不會知道謝行繹昨晚的心理歷程。
對她來說,那些娃娃不過只是一份禮物而已,並不會因爲是誰送的就賦予它特殊價值。
所以周頌宜也沒有想到謝行繹會因爲一份禮物失眠,畢竟以她對謝行繹的瞭解,認定他不是意氣用事的人。
雖然有些情況得另當別論,比如葉柏衍,就是他失控的開關。
周頌宜不是木頭,也知道謝行繹昨天下午的行爲叫喫醋,她在無奈的同時又有些暗喜??這代表謝行繹在乎她。
謝行繹喜歡自己這件事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但具體節點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周頌宜卻百思不得其解。
是同居以後,還是那天在Teresa戴項鍊的時候?
周頌宜很想問出個所以然,又怕這樣唐突地詢問會讓兩人都有些尷尬,親自問謝行繹這事最後還是被暫時擱置,她最近實在是沒有時間再糾結這些。
這段時間,不僅僅是謝行繹,周頌宜也同樣忙得不可開交,每年的聖誕前夕,她的工作行程都要比平常滿很多,往年如此,今年更甚。
彌花集的開業時間又正好趕上下個月綺夢慣例的品牌活動,兩件大事讓周頌宜有些焦頭爛額。
聖誕節對於綺夢來說意義非凡,總店每年都要舉辦活動來慶祝,倒也不是周士邦崇洋媚外,而是因爲周頌宜的生日就在聖誕節。
當年綺夢還只是一傢俬人定製的珠寶坊時, 周士邦和陳靜婉就已經計劃好將這一品牌贈與周頌宜,而她出生的12月25號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定爲了品牌誕生日。
很多年過去,綺夢逐漸擴大改革變成如今這種形式,許多制度都已經看不出最開始的模樣,但聖誕日卻始終作爲整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京安天地入口處那間最大的獨立商鋪就是綺夢總店,每年聖誕,從入口處到綺夢,一整條街都會掛滿彩燈,而綺夢門口那一塊空地則是專門空置出來擺放聖誕樹的。
聖誕樹設計方案上週就提交到了周頌宜郵箱,依舊是以經典款爲主要形狀,枝葉上鑲嵌着綺夢每一代的首飾,而最頂端的星星則由百花中的十二月花神水仙紋樣替代。
周頌宜不喜歡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大衆視野,所以品牌活動她都只負責幕後安排,剩餘其他的項目都會聘請主持人。
熬了幾個通宵確定完最終方案,她總算能暫時將全部精力放到酒店開業上。
十一月底,彌花集開業前幾日,周頌宜按照大師算過的日子敲定下來剪綵日期。
酒店中間的庭院被圍出了一塊空地,中央放了一張方桌,上面擺着一些甜品肉類,桌前則放了幾張蒲團。
除去周祁聞正在外地出差無法趕到,彌花集的幾位股東都被邀請,謝行繹也抽空到了現場。
雖然沒有請媒體報道,但宣傳工作還是需要進行。元貝聘請了攝影團隊負責剪綵當日的素材,酒店要預熱開業活動,周頌宜再不情願也只能出面,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這項事業能夠順順利利的。
爲了上鏡,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較爲正式的套裙,外面裹着一件深灰色大衣,爲了蹭個好彩頭,首飾還特意選了鮮豔點的顏色
周頌宜冬天待在室外的機會屈指可數,也就不常穿羽絨服,基本上都是一些大衣和好裙子那樣美麗凍人的搭配。
儀式還未開始,工作人員正在做準備,周頌宜站在供桌前,腿上只穿了薄絲襪,裸露的小腿和腳背都有些冷到發麻,髮絲在風中飄飛着。
謝行繹在一旁看得眉頭緊皺,只能催促工作人員動作快些,隨後快步往周頌宜身邊走。
拜天地這事要放在第一項,但今日風大,工作人員點了三次都沒有點成。
京州的冬天乾燥卻寒冷,周頌宜手指手指凍得有些抖,她鬆開,搓了搓手取暖。
邊上的小姑娘連說了好幾聲抱歉,然後迅速轉身跑到一邊去更換新的。
她剛離開,兩道身影就立在了周頌宜身側,替她擋住了蕭瑟刮過的秋風。
謝行繹有些意外地挑眉瞥了葉柏衍一眼,但也未說什麼,只是伸手擋在香火邊,等着葉柏衍掏出他的打火機,替周頌宜點燃了香火。
咔嚓一聲,微弱的火苗在謝行繹的包圍下躥成了高高一條,幾秒後,嫋嫋白煙從細長的香火上冒出。
周頌宜鬆了口氣,下意識將香舉高。
那火苗一躥,差點灼到謝行繹的掌心,他手掌向後躲了躲,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被燙到,只是一雙手偏白,掌紋清晰,看上去就是沒做過活的,光看着那火苗蹭到邊緣都叫人十分後怕。
“嚇死我了。”周頌宜驚呼一聲,她左手拿着那隻香,右手鬆開握上謝行繹的手背,輕輕舉到面前仔細看了眼,見他沒受傷才放心,“你也真是的,怎麼不躲。
謝行繹神情稍緩,他狀似無意地睨了一眼葉柏衍,寬慰道:“我沒事。”
話音剛落,周頌宜舉着香的左手就被人握住,周頌宜愣了一下,回頭望過去。
謝行繹也同時抿脣向那隻手投去目光,他一言未發,但面色陰沉得好像今日的天氣。
葉柏衍面無表情,只說沉聲說了一句:“小心燙。”
原來是那香點燃太久,頂端已經開始發軟,猩紅的火光搖搖欲墜。
謝行繹又抽了口氣,周頌宜的注意力登時被轉移到他身上。
葉柏衍有些看不下去,他擰眉瞥了對面的男人一眼,謝行繹這樣的行爲在周頌宜那屢試不爽,可他卻明白謝行繹只是在演給她看。
他接過那支香晃了下,等頂部掉到地上才重新還給周頌宜:“頌宜,時間差不多了,可以清理一下現場開始儀式了。
這番話很明顯是在趕謝行繹。
謝行繹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顯,他迅速將自己的手從周頌宜那裏抽出,很懂事地說:“那我在旁邊等你。”
剪彩儀式謝行繹並未參加,只是坐在廊亭的沙發上等待。
周頌宜站在中間,葉柏衍靠在她身邊,兩人順着庭院四面拜了拜,隨後一起跪在蒲團上將香火插進爐子。
她合掌閉眼,神情虔誠。
葉柏衍忽然有些捨不得結束??此刻他們好像恩愛多年的情侶,跪在這蒲團上共求前程。
攝影師圍在兩側,跟着抓拍。
今日所有的流程都比較簡約,只保留了重要部分,領導發言這些虛的都已經取消,等上完香就是最後的剪綵環節。
謝行繹就這樣望着周頌宜,刻意忽略掉了她身旁的男人。
無論多少次,無論多久,他的心都會用自己的方式宣告對周頌宜的愛意。
其實喜歡周頌宜這件事也許早已經成爲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他無法割捨,甚至是無法自拔。
又或許是她的人格魅力讓自己一次又一次愛上她。
謝行繹至今都記得,周頌宜曾經問過他一個問題,她問,如果她不姓周,還會擁有這些嗎?
他當時篤定地告訴周頌宜,“會。”
她擁有着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靈魂,配得上所有野心和夢想。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成功的是基於引以爲傲的家庭,但周頌宜卻從來不會麻木不仁高高在上地俯視平凡的一切。
而這,僅僅只是她微不足道的小小優點之一。
對面的剪彩儀式已經結束,一陣掌聲傳來,周頌宜被圍在中央,謝行繹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脣角輕揚,也跟着鼓掌。
周頌宜小跑着往廊亭走,高跟鞋落在板磚上發出清脆響聲,她鼻頭被凍得通紅,小幅度地抽動了幾下,說話時都冒着白氣,看上去格外可憐,好像被點上胭脂色的白瓷,貌美但易碎。
周頌宜冷得有些發抖:“早知道裏面就穿厚點了。”
工作人員遞來一杯熱茶,謝行繹在手上試了下溫度,確認不會太燙後才地遞到周頌宜手裏:“回去讓蓮姨煮點薑湯,換季本來就容易感冒。”
周頌宜乖乖地點了點頭。
一旁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場地,餘光裏,葉柏衍正要往這邊走,謝行轉身將人摟進懷裏,解開大衣釦子:“走吧,回家。”
他要比周頌宜高很多,大衣基本能將她完全包裹,帶着他體溫的衣服蓋在周頌宜身上,周頌宜舒服地鬆了口氣,總算覺得好些了。
彌花集開業後一直都按照計劃穩步進行着,不溫不火又在意料之中,畢竟周頌宜從未想將它打造成那些誇張的網紅酒店。
可沒過多久,這事莫名就發生了轉折,讓葉柏衍和周頌宜都有些措手不及。
上次在社交媒體分享日常的那位設計師因爲博文爆火,被某臺節目組看中,想邀請她去參加年中計劃的職業綜藝。
大多數年輕人總會幻想着喜歡被人追捧,也渴望早早功成名就,所以設計師毫不意外地心動。
周頌宜並沒有強制不讓她參加,只是提醒她提前和節目組說明情況,有關設計稿或是酒店還未確定的場地最好還是做隱口理。
節目組也很負責,提前簽了保密合同,前幾期節目也都根據條約把有關彌花集酒店現場的一些片段打了碼。
設計師只說了這是綺夢旗下的聯名酒店,照理說不會被關注,但是幾期節目下來,還未裝修完的彌花集居然靠着獨特的風格和理念吸引了觀衆的注意力。
綺夢最大的優勢就是品牌黏合力,節目一播出,品牌粉絲都瞭解到了這一酒店,紛紛表示很感興趣。
後幾期的節目中,彌花集裝修基本都已經完成,這會又正好趕上了開業時間,可以說相當於是打了一波免費的廣告,眼見話題討論度逐日升高,節目組便試探性地詢問之後的部分是否還需要打碼隱藏。
周頌宜頓時有些糾結,她不知道該不該利用這一平臺好好宣傳一波。
這樣的事聽起來利大於弊,但不可控性較大,很難不保證中間會不會出什麼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