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85.)
何正果嚇愣了,還沒回過神來,韋珂一個魚躍,飛出欄杆,飛向河中。
橋上,兩位青年比韋珂慢一秒,一起飛躍欄杆,躍入河中。
韋珂猛遊了幾下,一把抓住小男孩(下稱孩子)託出了水面,右手抱着孩子,側身疾速遊向對岸。
倆青年浮出了水面,見孩子得救,相視一笑,跟在韋珂身後,保駕護航。
三人,真勇敢。
何正果,看傻了。
女子在乘客們救助下,恢復回來,乘客們一個勁地勸慰她:“孩子得救了,孩子平安,孩子沒事了,……”
她,嚎啕大哭。
橋頭,司機師傅高喊:“都上車了,到橋南頭接應孩子和勇士們!”
乘客們,聽從召喚,都上車了。
小姑娘,點了點人數,道:“師傅,人數對。”
“好了,走。”司機師傅道,“呵,三位英雄呃。不問三七二十一,就飛身西河,虧了河水四五米深啊。”司機師傅五十多歲,感動得不行了。
車啓動,調頭駛向橋南頭。
乘客們,談論着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幕。
女子在啜泣,還沒從驚恐中恢復回來。
車到橋南頭,劃了個弧,扭頭朝北,靠路東邊停下來。
司機,開了車門。
第一個衝下車的是女子,她飛奔着去迎接孩子和勇士們。
第二個衝下車的是何正果,他飛奔着去迎接韋珂。
第三個衝下車的是一位男青年。
第四個衝下車的是一位男青年。
小姑娘下車了。
乘客們都下車了,司機也下車了。
女子跑得忒快了,把他仨拋在後面,越落越遠。哇,上學時,她一定是徑賽冠軍。
落湯雞一樣的三位勇士和孩子,在橋下遊近百米處上了岸,韋珂抱着孩子,兩勇士隨後,在銀色沙灘上向橋南頭疾奔。
孩子覺得,有一位叔叔(韋珂)抱着,還有兩位叔叔護駕,忒管啦。
銀色的沙灘上,女子離韋珂十來米時,撲通跪下了,頭和搗蒜一樣磕個不停,道:“謝謝,謝謝英雄們,謝謝,謝謝英雄們,謝謝,謝謝弟兄們,弟兄們救了我兒子,弟兄們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謝謝,謝謝英雄們,謝謝弟兄們,……”
孩子見媽媽趴在沙灘上,頭像搗蒜一樣,嘴裏還唸唸有詞,他咯咯直笑。
韋珂後邊兩勇士趕忙跑上前,把女子扶了起來。
女子接過孩子,孩子咯咯直笑,她緊緊地摟住孩子,失而復得啊,她嚎啕大哭起來。孩子不知道,飛入西河意味着什麼,他見媽媽嚎啕大哭,想,跟着媽媽哭,一定沒錯,孩子一張嘴,和上媽媽的節奏,也嚎啕大哭起來。
何正果、兩位接應青年,都到了,大家擁在一起。
女子和孩子,嚎啕大哭。
小夥子們,安慰她。
“孩子多好,不哭了。”
“別哭了,孩子哭了。”
“孩子好好的,哭啥哩。”
……
小夥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勸慰道。
孩子一聽叔叔們的話,明疤瘌(明白了):哭得沒道理呀,遂不哭了,他破涕爲笑,笑得特陽光特燦爛。
“孩子真棒。”
“孩子真賽。”
“小朋友,哄哄媽媽。”
韋珂笑了,道:“我,水中託起孩子時,他只嚎了一聲,我抱住他,他馬上就找到感覺了,他可能覺得,落水忒好玩了。”
“欸,小朋友,看看你媽媽,眼淚鼻子都淌到河裏去了!”不知誰,冷不丁甩出自麼一句來。
這一句真管,她一下子不哭了,摸出手絹擦了眼睛和鼻子,泣不成聲道:“要不~是叔叔們,叔叔們~,~捨身相救,~孩子呃,你就衝~進月湖裏~~餵魚裏了,你還笑哩。”
她,涕淚滂沱。
她,抽泣着,叮囑孩子:“爹親孃親,~不如叔叔們~親,天大~地大,不如叔叔~們的救命~恩情大,~記住叔叔~們,~你的救命恩~人啊。”
倆勇士,跟青年女子說,孩子是這位兄弟救的,倆勇士指了指韋珂,說他倆是從橋上跳下的,沒幫上啥忙,後備軍唄,別謝他倆,謝他,倆勇士再次指指韋珂。
韋珂笑道:“那情況,水性好的都會奮不顧身跳河救孩子的,沒啥可謝的。要是他倆和我一樣也在取水,託起孩子的,就不是我了。乘客中,一定還有要跳水救孩子的,見孩子得救了沒跳罷了,沒啥可謝的。”
韋珂輕描淡寫的話,女子聽不進去,道:“我得和孩子的爸爸、爺爺、奶奶,到三兄弟府上登門拜謝,三兄弟喜歡這孩子的話,叫這孩子,拜三兄弟乾爹唄。”
“使不得。”
“使不得。”
“使不得。”
仨勇士道。
“姐啊,拜乾爹的事兒,得孩子同意啊,不能強加給他啊。”韋珂打趣道,“孩子幾歲了?”
“歲,他不懂事兒,拜乾爹是好事兒、正確事兒,讓他懂得感恩。”女子鄭重道。
“這事兒,免了唄。”韋珂笑道。
“是啊,都啥年代了?”
“免了吧。”
兩勇士和道。
韋珂道:“姐,你幹什麼工作啊?”
女子道:“我是月湖小學老師。放假了,帶孩子看爺爺奶奶。”
韋珂道:“姐,別小題大作了,事情結束了,畫句號吧。”
“到此爲止了。”
“畫句號了。”
倆勇士和道。
“那,三兄弟留留姓名、單位作個紀念唄。”女子懇求道。
韋珂道:“救孩子,本能使然。姐,你感恩的心,我領了,事情結束了。”
“是呃,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
倆勇士和道。
南橋頭,還有一堆等着趕路的乘客,耽誤不得,韋珂道:“回吧?”
“走。”
“回啊。”
“行。”
……
女子抱着孩子在前,仨勇士在後,何正果和倆青年在最後,一行人疾奔南橋頭。
快到南橋頭時,乘客自發地爆發出炸雷般的掌聲和歡呼聲,響徹雲霄,經久不息。
女乘客衝下橋頭,圍住了女子和孩子。
男乘客衝下橋頭,三位勇士被舉了起來,抬上了汽車。
乘客們,紛紛上了車。
五十多歲的司機師傅,感動得一塌糊塗,淚水盈眶,他大聲道:“三位英雄,我採訪你們一下,跳水時想得啥?”
“啥也沒想。見孩子墜河,條件反射,我跟着飛進河裏。”韋珂道。
“啥也沒想,大叔。我扶着大橋西欄杆,欣賞滔滔西河水,見孩子落水,本能地飛身跳下去了。”一勇士道。
“大叔,啥也沒想。當時,我扶着西欄杆望風景,見孩子落河,就縱身跳下去了。”另一勇士道。
司機大叔,大聲問道:“欸~,羅盛教、歐陽海、黃繼光、董存瑞、雷鋒、邱少雲、張思德,這些英雄們,就沒在你們腦海裏閃過?”
“沒有。”韋珂笑道。
“沒。”一勇士笑道。
“哪有啊。”另一勇士笑道,“大叔,就像你開車,車前有人,本能地,就踩剎車了,一個樣的。”
司機大叔,面部肌肉抽搐,感動得一塌糊塗,淚水奔湧。
韋珂笑道:“愣是沒看出來啊,大叔,你不光是司機,還是月湖〓黃河渡口線上的在線記者啊。”
一席妙語,車上樂翻了天。
……
汽車啓動了,駛離南橋頭。
85.
車,一路向北。
女子緊緊地抱着孩子,惆悵着,三位恩人的姓名、單位沒弄到,再三站就下車了,咋辦啊?
聰明人有聰明招,她領着孩子,到了司機大叔旁,聊了一會兒,大叔一個勁地點頭。
然後,她領着孩子,回了位。
韋珂,看到了這一幕。
倆勇士,在車廂中後部,聊得投機而專注,沉湎在談話中,沒注意到這一幕。
……
她要下車了,見三勇士沒下車的跡象,領着孩子,到三勇士跟前一一謝恩,懇切地作了索要姓名、單位的最後一次努力,如她所料一無所獲。
車停了,女子帶孩子,站立車門口,鄭重地高聲道:“謝謝三位英雄,謝謝司機大叔,謝謝全車乘客們!”說着,她向整個車廂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孩子也隨媽媽深深地鞠了一躬。
乘客們,送上一陣霹靂般的掌聲。
她,在小姑娘輕攙下,依依不捨下了車。
何正果看到,車駛出老遠了,她還拎着孩子佇立站點,向車深情地揮手。
車,一路向北。
“衣裳幹了啵,憔?得上啊?”何正果關心道。
“快乾了,這個天,??涼快,??過癮。”韋珂笑道。
林場大道兩旁,各色風景樹,美不勝收。
……
車,終於到達終點站黃河渡口,廣場上停着很多汽車,這裏是好幾路車的終點站。
車停了,車門沒開,司機大叔看了手錶,道:“呃,10:0了,正常情況9:50左右就到,誤了40分鐘,《車輛運行記錄表》上得作一下記錄,我回去交差,勞駕乘客幫幫忙,籤籤記錄表。”
司機把《車輛運行記錄表》的記錄夾和筆,給了售票員小姑娘,她熱情地招呼乘客:“麻煩您,籤一下。”
小姑娘,站在車門口,殷勤地和乘客說,咋籤。
司機,開了車門,到了售票員小姑娘跟前,在一邊看着。
乘客們,被要求籤字的,都樂於配合,沒被要求籤字的,就下車了。
每有一位乘客簽完交回記錄夾和筆,小姑娘就客氣道:“謝謝。”
司機大叔就客氣道:“慢走。”
……
小姑娘把《車輛運行記錄表》的記錄夾和筆,交給韋珂:“麻煩您籤一下。”
韋珂接過《車輛運行記錄表》的記錄夾和筆,看到簽字的乘客,均得寫明誤時原因,寫明姓名、單位。
韋珂一怔,明白了什麼,把《車輛運行記錄表》的記錄夾和筆還給了小姑娘,笑道:“這麼多乘客簽了,不差我一個了。”
小姑娘一怔,笑道:“籤一下又不費勁的,作證也是公民義務啊,請您籤一下吧。”
小姑娘笑容可掬,懇求道。
韋珂,不爲所動。
“小夥子,你是有責任感的人,這個忙,都不幫?”司機大叔笑道,接過小姑娘手中的《車輛運行記錄表》記錄夾和筆,就給韋珂,韋珂拒接,笑着:“大叔,我還是別簽了吧。”
韋珂,立場堅定。
司機大叔不可思議貌,道:“你這孩子,不就是作個證嗎,有麼難的,又不是叫你籤‘戰降書’,真是的。”
韋珂溫和笑道:“大叔,請您老諒解,我不簽了。”
司機大叔急了,道:“咳~,你捨己救人、正直勇敢勁兒去哪了?”
韋珂,溫文爾雅地笑着,拒籤姿態,非常堅決。
司機大叔一怔,明白了什麼,道:“不籤不籤唄。我敬佩你,孩子,你要是我兒子,光今天救孩子這事兒,就夠我驕傲一輩子的了。”他把記錄夾和筆交給了小姑娘,拍了拍韋珂臂膀道:“小夥子,太棒了,請慢走。”
“大叔過言。”韋珂笑道,“不好意思,大叔,再見。”
“再見。”大叔笑道。
“再見,兩位慢走。”小姑娘笑道。
“再見。”韋珂和何正果一起道。
韋珂和何正果下了車,離開了黃河渡口站廣場。
何正果不解道:“韋珂,你籤一下何妨,看把小姑娘和大叔難爲的。”
“是嗎?”韋珂笑道,“簽字的事兒,有仨聰明人,一是司機大叔,一是朕,還有一位,明天解密。”
何正果一頭霧水,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85.4
何正果和韋珂,匯入人畜車流,上了黃河大堤。
韋珂道:“正果,腳下的上坡路,是黃河大堤。”
“呵,這麼高呃!黃河,母親河,果然是地上河啊。”何正果驚歎道。
何正果,龍山河邊長大,斜陽河畔讀書,所見河堤,都是稍高於岸邊地平的。黃河大堤高出岸邊地平自麼多,和水庫大壩似的,叫何正果大跌眼鏡。
到了大堤之巔,倆人駐足凝望:黃河風光,盡收眼底,一覽無餘。
韋珂道:“正果,你想象中的黃河,咋樣的?洶湧澎湃、浩浩蕩蕩、煙波浩渺、橫無際涯?”
何正果道:“我想象中的黃河,沒這麼窄,沒這麼平靜,它黃黃的寬寬的,一河泥水向東流。”
“你想象中的黃河多寬呃?”韋珂道。
“這個季節兩三千米,枯水季節一千來米吧。”何正果道。
“看,這一段,四五百米。”韋珂道。
“呃。”何正果道。
韋珂道:“正果,你由近及遠,由腳下看起,看:腳下大堤,大堤下是灘塗,灘塗向前是滾滾黃河水,再向前,是廣闊的灘塗,灘塗向前是溼地。看,對岸有樹的很遠的地兒,纔是黃河北大堤。”
韋珂語速放慢,侃侃而談。
“呃,黃河行洪設計,忒馬家堡子(牛氣)了。”何正果驚歎道。
“黃河,地上河啊,行洪設計不馬家堡子(牛氣)不行啊。”韋珂道,“乘渡船去北岸走走?”
“北岸風光,在這兒就一覽而盡了,不去了啵?”何正果道。
“也好。”韋珂道,“走,到渡口看黃河水哩。”
“好。”何正果道。
倆人下了黃河大堤,沿土路向渡口走去,同行的有行人、自行車、地排車、牲口、汽車等等。
韋珂道:“黃河過中遊黃土高原,挾了大量泥沙,使黃河水成了世界上泥沙含量最高的水體,下遊地勢平緩,泥沙大量沉積,河牀逐年升高,成了中國難題,成了世界難題。”
“呃。”何正果道。
但見行人、自行車、地排車、牲口、汽車等等,統統上船,一船運走,黃河渡船,忒馬家堡子(牛氣)了。
黃河南北出行的人們,人、自行車、手推車、地排車、畜力車、拖拉機、三輪車、摩托車、牲畜、汽車等等,都乘渡船過黃河。當然,乘火車、海輪、飛機出行的人們,就另當別論了。
兩岸渡船對開,十五分鐘一趟。
近了看黃河水,黃泥水也。
“泥沙含量這麼高,水這麼濁,有魚嗎?”何正果道。
“有的是魚呃。”韋珂道,“欸~,鯉魚跳龍門,就是黃河鯉魚啊。”
“欸~,對啊。”何正果笑道。
倆人聊着,渡船靠岸了,驚起水中魚,許許多多,跳出水面老高。
“看,黃河鯉魚!”韋珂高聲道。
“呃,蹦得自麼高啊!”何正果驚詫不已。
……
“黃河水密度大,據說,遊泳不沉,不知真假?”韋珂道。
“你驗證一下啊。”何正果笑道,“出來泥猴一個。”
“泥不泥猴,無所謂。”韋珂笑道,“河牀是泥沙流,水下情況複雜,要是叫閻王爺瞄上了就玩完了,還是不驗證的好。”
……
烈日難耐,中午了,何正果提議道:“回市區?”
“不看了?”韋珂笑道。
“不看了。”何正果道,“回吧?”
“回,也好。”韋珂道,“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