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星空在遠處眨着眼,似是在宣佈今又是美好的一天。
顧白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窗外,隨後視線自然地落回桌面。
冬椿的手機擱在桌沿,掛繩上那枚八型草的掛飾,在暖色燈光裏安安靜靜地垂着。
綠色的細線交疊,收尾相扣,走線構成一個橫置的封閉線圈。
顧白盯着那個繩結,看了一會兒。
周遭的喧鬧聲慢慢退遠了。
思緒扯回到了孤兒院,扯回到那個下着雨的傍晚,那間昏暗卻乾燥的小屋。
眼前的桌面不見了,換成一雙白皙靈巧的手,捏着幾根青草,一點一點地編織、打結。
顧白靠在門邊,問這東西對女孩來說的意義何在?
女孩轉過頭來,眼睛裏帶着狡黠的笑意,晃了晃手裏那個橫置的八字結:“是祕密,未來某天,你也行就會知道這個哦。”
墨心,你......
“喂喂,老師?老師?!”
顧白回過神來,暖色調的燈光重新覆蓋了視線。
只見桃灼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菜來了。”
孤兒院的小屋消失了,面前坐着的是吵吵嚷嚷的桃灼和安靜看過來的冬椿。
他將目光從那枚掛飾上移開,隨後端起那杯變冷的茶水一飲而盡:“沒什麼。”
入職祈心,只是過程。
他的目的,從來沒有變過。
“嘖,看來老師也是個神人,雖說祈心學院裏頭應該也算是人均神人了吧。”
來前與少女的聊天似乎已被桃灼拋之腦後,此刻的她完全恢復了常態。
“喫你的。”顧白抬起筷子,在她腦袋上輕敲了一下。
“哎哎~”桃灼縮了縮脖子,隨即若無其事地把豆腐塞進嘴裏,嚼了兩下,抬起飲料杯,往顧白和冬椿方向各晃了一晃:
“那,敬老師一杯?我不會喝酒,喝點飲料意思一下?”
“怎麼?”顧白問。
“昨天那件事呀。”桃灼把杯子往桌面一擱,語氣隨意,眼神轉了一下:“提醒我注意第二隻異獸的是老師吧,不是那一聲,萬一冬妹妹那一下真出了什麼事,後續就.....可怕可怕!”
冬椿夾了口菜,安靜的點了點頭。
顧白的目光也是在桃灼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此刻這麼一說,把昨天的異常和今天的情緒全都悄悄壓回去了,不得不說,桃灼情商相當高,身段也是靈活。
除了爲實現她那個百萬目標以外選擇走捷徑炒幣後爆倉外,還真挺有想法的。
“對了。”
桃灼再喫一口,接着掏出手機,視線掃過屏幕,嘴裏發出一個拖長的鼻音:“姆,冬妹妹,你是不是和我說教務處的開學安排出來了?”
說罷,桃灼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了祈心APP,面色瞬間暗了下來。
“今年是最關鍵的一學期,所以本學期高三生的開學考全科都考,直接從週一早上到週五早上?哈?我看教務處也是四碼了吧!”
“彆氣,還真是最關鍵的一年。”冬椿少見的安慰起了桃灼。
“年年也這麼說唄,還好每週模考是刪掉了,明天有點空閒時間了進行復習,算算,週一考文化統考,週二考魔法理論研習,週三術式展練,週四和週五應該是實戰檢測,吐了。”
“冬妹妹的實戰檢測應該是選戰鬥吧?”
“嗯。”冬椿點點頭。
桃灼歪着腦袋:“其實我是有些想走功能路線啦,但選了體修結果只能走戰鬥了。”
顧白喫着菜沒有插話,也不需要多問,等開始了自然就知道了。
“估計老師這也不知道吧。”
桃灼轉過頭來:“哼哼,到時候帶你看看魔法少女大比拼!要是能考好點就好了,應該會發安愈醫業出的新藥吧,再嗑兩劑我感覺我的魔力總量應該就能上五星了。”
“魔力總量夠就可以了?那自動屏障是?”顧白確實不太懂。
“總量與效率。”桃灼嘆了口氣,把手機扣回桌上:”魔力總量還差一些,至於自動魔法屏障代表對魔力的使用效率高低,不過這玩意怎麼就那麼難,明明看別人用起來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說着,她把目光轉向冬椿:“冬妹妹,這東西怎麼開?”
冬椿放下筷子,想了想:“呼吸那樣。”
“嘖嘖嘖,老師你看,這就是經典的難者不會,會者不難的魔法!”
但桃灼估計是覺得顧白還是不信,她再後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往冬椿臉頰戳去。
指尖落下的瞬間,一層極薄的白色光膜悄然浮在皮膚表面,幾乎透明,像是什麼都沒有,又像是什麼都擋在了裏頭,桃灼的手指終究是被這層光膜隔開,沒有真正碰到對方。
“……”桃灼把手收回來,盯着自己指尖看了一秒:“唉,我也會就好了。”
“遲早。”冬椿搖搖筷子:“對你來說只是時間的問題。”
“那我許個願,早日學會。”
“會的。”
菜喫了大半,桌上氣氛比起最開始的時候也鬆動許多。
“那週五考完,你們就出發?”桃灼忽然開口,話說到一半,往冬椿那邊掃了一眼:“等等,你們會帶上我吧?”
但冬椿和顧白都沒有回話。
見此,桃灼把筷子一放,一副被遺棄的神情委屈起來:“喂喂,過河拆橋也太快了吧,就留我一個?!”
“怕被餓死吧。”顧白麪不改色。
“額,嗯,這個、欸,總之,我可能有一點點,就一點點這樣的顧忌吧,但開玩笑,魔法少女就算一週不喫飯也可以。”
卡頓的說完前置詞後,桃灼貼到冬椿的身旁再補充道:“只是會餓的有點難受,而且想必冬妹妹肯定離不開我吧!”
“也行。”冬椿一晃躲開桃灼,把話題從對方的自我辯護裏拉了出來,看向顧白道:“也許可以幫上忙。”
“什麼也許?那當然可以幫上忙啦!所以怎麼出發呢?感覺週五上午考完的話感覺下午就可以動身了!”
桃灼倒是直接融入了小團隊當中:“不過,有交通工具嗎?我不會飛行魔法耶。”
顧白定下:“我來聯繫。”
張副的話可以視爲祈心的想法。
僅僅只是這種小事,他相信祈心不會不提供幫助的,下週找夏織說說吧。
“大人就是靠譜!”桃灼滿意點了點頭,現在和老師打好關係,想必等自己未來升入祈心大學之後必定是一帆風順呀!
顧白也沒多說,視線在經過冬椿手機那一側的時候,又停了一秒。
八型草的掛飾,還是安靜垂在桌沿,一閃一閃,折着象徵着過去與現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