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就略過了。
對桃灼及顧白這種人來說,少喫一餐不算什麼大問題。
日薄西山,隨着區域清掃任務完畢,義工隊伍也漸漸散開了。
顧白和桃灼歇在路邊的一截矮牆上,手裏拿的是某個後輩自己帶來的煎餅。
一位少女找了過來。
顧白認得出她,昨天那支三星魔法少女小隊裏的。
少女頭髮紮成兩個小揪,身量不高,此刻站在桃灼面前,攥着自己的袖口,開口之前先四下看了一眼,確認周圍沒有別人,才低聲說:
“學姐,我...”
“有什麼事?”桃灼把煎餅遞到顧白手上,拍了拍手,抬起頭:“說吧。”
少女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最後說出來的話很短:“我在申請褪魔儀式了,準備轉學離開。”
空氣靜了一拍,桃灼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着她。
24歲之後,魔力會在魔法少女體內失控紊亂,屆時需要舉行褪魔儀式取出魔力方能安穩度日。
但少女申請這個,顯然不是因爲年齡。
“昨天,我看着冬學姐的魔法屏障碎了。”少女的聲音很低,眼睛看向地面:“我不是在說冬學姐不好,我知道那是因爲異獸太大、衝擊力太強,但我當時就站在她後面,我看着那道白光一道一道裂開,然後碎掉。”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不是冬學姐的話,我和保護我們的魔法少女,是不是都......”
這句話說完,她就沒有再繼續了。
後面的意思不需要說完,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桃灼沒有說你太脆弱了,也沒有說沒事的,她只是靜靜聽着,等對方說完。
“而且...”少女又開口,這回聲音更低,“我覺得我的心不對了。”
“哪裏不對?”
“我昨天站在那裏,當時第一個反應,是...往哪跑。”
顧白把這句話從頭到尾聽進去了,說實在的,倒也算人之常情。
“這沒什麼問題。”
桃灼也是如此開口,語氣很平,不是安慰,更像是在陳述:“你第一反應是往哪跑,說明本能還沒有被嚇壞。”
“但戰鬥的時候就想着跑。”少女抬起頭,說話時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那我在隊伍裏就是累贅,我,不適合當魔法少女呀...”
“所以,離開?”桃灼回。
少女嗯了一聲,低下頭,又擺弄起袖口:“是……”
“人的路只能自己決定。”
桃灼抬起手摸了摸少女的腦袋:“你是高一生吧,嗯,我記得祈心有出臺相關下鄉政策,不走戰鬥路線,人工降雨,魔法發電,道路不同,但結果導向一致,當然,最終要是自己決定。”
少女嗯了一聲。
沒有再說話,只是低着頭,慢慢點了點頭。
三個人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一輛小祈清掃機器人從旁邊顛顛地過去,保養時間結束,重新上班了。
“那個……”少女終於抬起頭:“即便我走了,即便沒有成爲前輩這樣的魔法少女,我也還會繼續努力的。”
“我就算了,要向冬學姐那樣的人學習。”
桃灼說,語氣有些隨意,但又認真送上了囑咐的:“無論選擇如何,祝我的後輩未來一路順風。”
少女低着頭,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還挺正經的。”
顧白默默將餅遞迴桃灼手中。
桃灼接過,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立起嗓子開口:
“有什麼辦法呢,老師,這條路,本來就是註定會和很多人分別的,一路上有很多人理想都是無法實現的,就像這位學妹一樣,要是我不裝成大人的模樣,很多事都解決不了。”
“這樣?”顧白接話:“你的理想是什麼?”
“老師問到了比較私密的問題呢,不過我呀...”桃灼又嚼了一口,把這句話收了尾:“賺夠一百萬,退休,然後靠着投資利息去偏遠鄉村蓋個房子頤養天年。”
顧白再看了桃灼一眼,發現她的目光有些無奈,似是更深的理想並沒有說出口。
沒有再追問下去。
理解,畢竟,誰都有自己不想說的話。
顧白把煎餅袋往旁邊一放,抬頭看了看天色,風把路邊沒掃乾淨的碎屑往前推了一截,不過對於已開動的小祈清理機器人來說都不是事。
顧白把目光收了回來,看了看快沉下去的太陽:
“今天補上晚飯吧,昨天欠你的。”
“什麼都行?”
“都行。”顧白點頭。
“萬歲!”桃灼站起來,雙手拍拍臉,恢復了往時的跳脫:“還好老師沒有惦記祈心給我發的錢,那些津貼都拿去還爆倉後的欠款了呀,現在依舊是錢包空空耶~”
最後,顧白在監督員名單上按流程簽了離場確認
桃灼則去到阿姨那補錄了一下今天的義工積分,待把掃帚還回器材站,洗手的同時想到了還有‘主線任務’沒推進呢。
面部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裂縫,她隨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出,一邊等接通一邊漫不經心道:
“那今天我還是約下冬妹妹吧,昨天見面太短了,老師應該還有想問的東西吧?”
“也行。”
顧白平常地點頭,然而這更加深了桃灼的偏見。
很快,電話便接通了。
“怎麼。”冬椿的聲音,一如既往。
“喫飯喫飯,就上次那家,你知道的。”
桃灼捏着手機,語氣微微調整:“先去了,等你哦,老師也在。”
“...好。”
通話結束。
桃灼把手機揣回去,偏頭看了顧白一眼,嘴角彎着,一副被自己機智驚到的得意模樣:“那老師,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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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街邊的小館子燈開得早,暖色的散光打在玻璃上,從外頭看進去,模糊而溫暖。
冬椿比桃灼預想的到得快,坐在靠裏的位置,常服紐扣依舊扣到最上一顆,桌上已經翻開了菜單,正低頭看着,神情認真,像是在做一道有難度的選擇題。
但桃灼一屁股坐下去,便把菜單從她手裏搶了過來:
“我來點!”
“少點辣。”冬椿沒有搶回去,只是平靜地糾正,“上次我已經說過了,辣會破壞食物本味,且使食物營養流失嚴重,導致身體攝入能量不全面,長期以往——”
“——我知道我知道!”
桃灼翻着菜單,眼睛瞥了冬椿一眼,嘴裏還在嘟囔:“每次就‘上次說過了’,冬妹妹你是復讀機嗎……”
顧白在冬椿對面坐下。
冬椿看過來,對上他的視線,停頓了一拍,隨後開口:“您今天也在?”
“是。”顧白端起茶杯:“敬語不必了,就叫老師吧。”
“好。”
冬椿沒有再說話,把視線重新落回桌面,不知道這時是在想些什麼。
桃灼已經點好了,舉起手叫服務員,眼神掃過兩人,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