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苑的事情終究還是傳到了清暉院那邊,聽說沈月嬌大病了兩天,現在都還沒醒,楚華裳才真的坐不住,趁着楚琰喫了藥睡過去,她又趕緊去了趟芙蓉苑。
親眼看見沈月嬌的模樣,楚華裳心裏突然愧疚。
“嬌嬌病的這麼嚴重,怎麼不告訴我?爲何不找府醫,非要拖到現在?”
話音剛落,沈安和突然跪下。
他哽咽開口,“殿下,都是我的錯。”
“嬌嬌剛回府就暈了過去,我這個當爹的都不知道她哪裏不舒服。下人們說三公子是因爲嬌嬌才受了重傷,命懸一線。府醫救人要緊,我怎敢在這個時候再讓殿下與府醫分心,只能去外頭請大夫。”
“等府醫得了空,我去求他給嬌嬌看病,但府醫院中小廝說嬌嬌是害了三公子的罪魁禍首,不配得到府醫醫治。說要想讓府醫給嬌嬌看病,需得求了殿下後,再去求他,他纔給我通傳。”
沈安和抬起頭,他滿臉的憔悴,一雙眼睛熬得通紅,語氣裏全是愧疚與自責。
“府醫剛纔說嬌嬌那雙腳差點保不住,或許以後會變成瘸子……”
堂堂七尺男兒,文人傲骨,卻在這個時候哭出聲。
“若我早知會這樣,就算是會驚擾了殿下與三公子,我也要爲嬌嬌求得生機,保住雙腿。”
楚華裳心軟下來,一同滋長開的便是對沈月嬌的愧疚。
當日受襲,沈月嬌本就是受他們楚家的牽連。之後要不是沈月嬌去求救,楚煊一行怕是就要錯過楚琰了。
如果真是這樣,她就真的要失去自己最疼愛的幼子。
“安和,快起來。”
楚華裳把他扶起,雙手緊緊攙着他。
“你放心,嬌嬌也是我的女兒,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絕不會讓嬌嬌變成瘸子。”
兩滴眼淚又從沈安和泛紅的眼眶落下,恰到好處的滴進楚華裳的心裏。
“安和,謝過殿下。”
銀瑤恰好站在炭盆旁邊,身體本應該是暖和的,可現在的她卻只覺得冷。
她終於明白被沈安和呢喃在口中的那句“迫不得已”是什麼意思,也終於明白,沈安和這麼做全是爲了讓長公主對他們父女倆歉疚,好爲以後鋪路而已。
她想不明白,那樣溫文爾雅的讀書人,那樣疼惜女兒的爹爹,怎麼能爲了這些,去算計親生的孩子。
她偷偷看向牀榻上昏睡的沈月嬌,想着若是姑娘長大後知道這些,不知道會是個什麼心情……
又過了一日,沈月嬌才醒過來,睜眼看見楚華裳,她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孃親?”
小孩子剛醒過來,聲音還有些沙啞和無力。
“嬌嬌,你醒了?”
聞言,旁邊小憩的沈安和猛地翻身起來,因爲精神不濟,又起身太猛,頓時一陣眼暈,差點一頭栽倒。
“你當心些。”
楚華裳語氣中帶着嗔,沈安和卻像是沒聽見。因爲楚華裳坐在一邊,他乾脆跪在牀榻下,神情激動。
“嬌嬌,可有哪裏不舒服?告訴爹孃,我們給你找大夫。”
爹孃?
沈月嬌雖然剛醒來,但好在腦子沒燒壞。
以前的沈安和可不敢這麼說,可現在這兩個字他脫口而出,好像他們已經是多年的老夫妻似的。
難不成是她生病的這段時間裏,爹爹跟孃親有了什麼大進展?
楚華裳倒是乾脆,直接吩咐叫人把府醫喊來。
“孃親。”
她聲音小小的,但楚華裳還是聽見了。
昨天沈安和那些話成功的讓楚華裳對沈月嬌有了愧疚,所以她今日只在清暉院待了片刻,之後就趕來芙蓉苑,一直守到現在。
現在沈月嬌醒了,她更是高興。甚至只要沈月嬌開口,她什麼都答應。
“孃親,三公子好了嗎?”
楚華裳心頭一軟。
“你都病成這樣了,還能想着他?”
沈月嬌點頭。
她肯定要想的。
一來,她的命是楚琰救的。
二嘛,金大腿在這呢,她怎麼着也得表示表示。
“他傷得這麼重,流了好多血……”
她把楚華裳的手推開,“你快去陪着他,他傷的這麼重,怎麼能沒有孃親陪着。”
她的嗓子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沙啞了,只是聲音依舊很小,似乎也很費力。
沈安和皺了下眉。
這孩子怕不是真燒傻了?這麼好的機會,怎麼還把長公主往外推?
注意力只在沈月嬌身上的楚華裳並未看見他的不悅,只是捏了捏掌心裏的那隻小手。
“琰兒沒事。他有方嬤嬤陪着,還有熠兒跟煊兒,不差我一個。”
沈月嬌搖頭,“孃親是孃親,是最重要的。三公子雖然不說,但心裏肯定會難過的。”
“那嬌嬌不難過嗎?”
沈月嬌沉默了好一陣,才紅着眼睛說:“我醒來看見孃親,已經很高興了。我還有爹爹陪着,但三公子只有孃親你了。”
一句話,又讓楚華裳愧疚不已。
這麼小的孩子,竟然這樣懂事。
楚華裳語氣溫柔:“孃親不走,今天我就留在這陪你。”
“孃親~”
沈月嬌撲進楚華裳懷裏,小臉卻偷偷看着旁邊的沈安和,目光詢問他到底怎麼一回事。
金大腿不去陪着親兒子,反倒是來她這裏守着。
她爹究竟是給金大腿灌了什麼迷魂湯?
楚華裳一直守在她的牀邊,睡了好幾天的沈月嬌有着說不完的話,光是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就能說半天。
銀瑤熬了藥,剛送進屋就被沈安和端走了。
到了牀前,他端着藥碗,楚華裳舀起湯匙,吹的半涼才哄着沈月嬌喝下。
在銀瑤看來,這就是一家三口。
方子的祕密被她積壓在心裏,她一直想要找個機會告訴沈月嬌。
但現在看,那些話好像說不說都不重要了。
沈月嬌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沒那麼嬌氣。她只是重生後習慣了小孩子的說話方式而已。
她一口喝下,沒哭沒鬧,只是皺緊眉頭。楚華裳見了直誇她厲害,接着又舀起第二勺,吹一吹,繼續哄着她。
沈月嬌要接過來,“孃親,我可以自己來。”
當着楚華裳跟沈安和的面,她端起那碗湯藥一口氣喝完,驚呆了楚華裳,也看愣了沈安和。
“嬌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