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和一遍遍的用那些方法給她降溫,可沈月嬌燒了又退,退了又燒,反反覆覆,急得銀瑤悄悄哭了好幾次。
剛纔她又燒起來,銀瑤去打水來,還沒來得及進屋,就聽沈安和低聲啜泣。
銀瑤跪在他腳邊,“先生,奴婢去請個大夫來吧?奴婢用自己的銀錢給姑娘請個大夫好不好?再這麼下去,好好的姑娘要病壞了啊!”
沈安和依舊固執的搖頭,“不用看大夫,嬌嬌會沒事的。”
“先生!”
“我說不用!”
沈安和聲音一下子抬高,嚇得銀瑤閉了嘴。
她不明白,沈先生最疼愛的就是姑娘了,爲什麼姑娘病成這樣,他卻不讓再請大夫。
難道是怕花錢?
銀瑤咬咬牙,將水盆放下後躬身退下,可轉身就要回自己屋裏取銀子。
之前楚琰賞賜了她好多銀子,少說也有好幾百兩了。這些銀子她一直仔細收着,就只有上次去長春堂請大夫的時候用了一些。
現在姑娘生病,她一定要請好的大夫。一個不行就請兩個,兩個不行就三個。
京城這麼多家醫館,這麼多大夫,她就不信請不到一個有用的。
“銀瑤,你做什麼去?”
沈安和大概猜到她想去幹什麼,竟然追了出來。
偏偏在這時,李大夫踏進了芙蓉苑。
銀瑤面上一喜,差點哭出來。
“李大夫!快,快給我們姑娘看看。”
“那丫頭呢?”
李大夫一看銀瑤這副模樣心裏就有了個大概,腳步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
銀瑤擔憂的看着站在門口的沈安和,怕他會攔着府醫不讓進。可沈安和在看見李大夫那一瞬間明顯是鬆了口氣,甚至還急迫的領着李大夫進了屋。
是因爲府醫看診不用花錢?
不對。
銀瑤總感覺有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
李大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簡直胡鬧。燒成這樣怎麼不來喊我,再拖下去,這丫頭命就要沒了。”
沈安和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嬌嬌,她沒事吧?”
李大夫都不想搭理他,一把將沈月嬌額頭上的降溫的手巾扔開,一邊掀開被子,還沒等撩起褲腳就看到那雙本該白嫩的小腳明顯腫脹。
他臉一沉,快速的給她施針,一邊又叮囑銀瑤去他的院子裏取幾味藥材來。
銀瑤記下之後,幾乎一路跑到李大夫的院子,塞給小廝幾兩碎銀後,纔敢催着他給自己拿藥材。
趕回來時,沈安和已經被李大夫罵得狗血噴頭。
“你這爹是怎麼當的?孩子在雪裏僵了這麼久,你竟然說不知道?”
“還有,你花了銀子請回來的是什麼大夫,怕不是集市上宰豬的吧?”
“好好一個孩子,前兩日還活蹦亂跳的,現在好了,病成這樣。要是再拖延半日,她就要燒成傻子了!”
“還有,這方子是誰寫的?老子一會兒就去掀了他坐堂診脈的鋪子。”
……
沈安和半個字都不敢反駁,低着頭任由他罵。
銀瑤拿着藥材進來,李大夫的氣才消了些。
“去拿些透氣的乾淨棉布,再把軟塌上那兩個軟墊拿來。”
銀瑤去拿東西時,李大夫已經把那些藥材搗碎在杯子裏,汁液塗抹在沈月嬌的雙腳,又用棉布仔細的包紮起來。
“她雙腿凍傷,能不能保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沈安和身子猛地一震。
“什麼?”
李大夫兩眼一瞪,沒好氣的又罵上了。
“你女兒發燒把你耳朵也燒聾了?她病的這麼嚴重,能等到現在已經算她命大了。大不了將來就是做瘸子做跛子,反正有你這個當爹的照顧着,怕什麼。”
丟下這些難聽話,李大夫轉身就走了。
銀瑤追出去,要給沈月嬌要一副方子。
說到這個李大夫更氣了,一把將攥在手裏的舊方子扔到銀瑤懷裏。
“等着,我回去親自抓來拿過來。”
銀瑤謝過李大夫,卻不放人走。
“我家姑孃的腳……真的會變瘸嗎?”
“你以爲我嚇唬你的?別家小姐一點風寒就嚇得不得了,你們倒好,這是巴不得要把人弄死。”
李大夫拂袖離去,只留着銀瑤站在那裏欲言又止。
想着既然李大夫會給藥來,那這方子也沒用了。誰知她低頭隨意一瞥,卻發現,這副方子根本就不是這兩日煎煮的那一份。
她沒有多大的學識,但她把兩副方子做過對比,手裏的這一副,正是長春堂的大夫所寫的方子。
而這兩天沈月嬌喫的另一副方子,是沈安和請來的大夫開的。
可沈安和明明說長春堂的大夫開的方子無用,早就換成了第二副方子,那爲什麼現在給李大夫看的,又是之前的方子?
她又仔細的看了兩遍,確定自己沒記錯。
心裏有個念頭慢慢浮出水面,嚇得她竟然出了一身冷汗,穩住心神後纔回去伺候。
進屋時,正好看見沈安和坐在牀榻邊,呢喃自語。
“先生?”
銀瑤喊他,卻沒反應。
壯着膽子走近些,她才聽清楚沈安和一直呢喃在嘴裏的那句話:“……別怪爹爹……也是迫不得已……”
“先生?”
銀瑤又喊了他一聲,沈安和才醒過來。他抬起頭,銀瑤清楚的看見他眼底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愧疚。
“李大夫走了?”
銀瑤低着頭,卻沒說實話。
“府醫讓奴婢一會兒過去給姑娘拿藥。”
沈安和點頭,又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裏守着。
銀瑤不敢多言,退出來後,才發現自己心跳的厲害。
到了府醫的院子,李大夫哼了一聲。
“你怎麼跟過來了?還是沈安和催你過來的?之前不是挺能拖着不給他女兒看病嗎?現在拿藥的時候倒是積極。”
銀瑤見他準備去拿那邊的藥碾子,機靈的先給他拿了過來。
“李大夫,奴婢以前染了風寒,找了個江湖郎中,喫了一副方子就好了。奴婢還記得那副方子裏的藥材,你能否幫我聽聽,是否真的有效……”
她說的,是沈安和請來的大夫所開的方子。
聽銀瑤說完那些藥材和劑量,李大夫搖頭,“這完全就不是治療風寒的方子,簡直就是胡來。是藥三分毒,也就是你命大,一劑藥就給你喫好了。下回再有頭疼腦熱的,找個正經的大夫,別找這些江湖郎中。”
銀瑤虛心謝過。
拿了藥回來,銀瑤第一件事就是將長春堂的方子扔進藥爐裏,燒了個乾淨。
至於第二副方子,早就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