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走在前面帶路,背對着葉笙嵐表示自己沒有惡意。兩個人回到茶樓的隔間那裏,坐着,相顧無言。
葉笙嵐雖然還記得黎晏的臉,但是她是真不知道黎晏的身份。他們當初只是在護國寺的時候見過一面,之後葉笙嵐並不知道當時的大夫是寺裏的小和尚問他借的。
明言不知道世子怎麼出去一趟就帶回來一個小姑娘,但是看他們之間的氛圍,明言並沒有隨便開口。
還是黎晏先說話,他直接讓明言先出去。“你守着門,不要讓人進來。”
明言更加詫異了,但是黎晏發話了,明言自然遵命。
等人出去之後,房間裏只有黎晏一個人,葉笙嵐這才放心一點。這時她纔想起來自己其實身手不錯。只是,她有些羞愧,自己完全沒有對敵的經驗,看來回去之後要好好訓練一下了。
黎晏察覺到了她的放鬆,站起身來給她倒了杯茶,自我介紹說:“我是黎晏。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在護國寺的時候我們就見過一面了,你還記得嗎?”
葉笙嵐:黎晏?德安侯府的世子?
她有些心驚,德安侯府的世子在過年的時候不在自己的府裏竟然出來在茶樓裏喝茶?想到京城裏關於德安侯府的那些傳聞,葉笙嵐又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他了。都是父親再娶的可憐人啊。
一時間,她對他的防備都少了些許。
既然黎晏都已經介紹他自己了,葉笙嵐也不得不介紹一下自己。雖然她知道黎晏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我叫葉笙嵐。永寧侯府的二小姐。”
別看她介紹自己時說的底氣十足,但是實際上,在京城,永寧侯府和德安侯府的分量完全不同。永寧侯府的當家人葉北霖只是一個禮部侍郎。他的位置只能說是不功不過。
但是德安侯府的人不一樣,德安侯府的侯爺黎橋手裏掌握着康朝三分之一的兵權。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雖然在內宅事務上有些不修,但是卻不能抹消他的功績。而他的獨子黎晏已經被請封爲世子,和她這個沒落侯府的二小姐一點都不一樣。
只是京城的人都知道,黎橋大將軍打仗可以,但是就是太相信女人的話了。他娶得那個妻子衆人都知道其心性狠毒,對此對黎橋的肚子黎晏下手。但是那個女人哭訴幾句說不是他黎橋就相信了,一點也沒有戰場上運籌帷幄的樣子。
所以,葉笙嵐覺得他們兩個都是可憐人也沒說錯。
黎晏見葉笙嵐已經放鬆下來了,甚至還饒有興趣的開始喫糖畫了,他纔開口。
“不知道葉小姐爲何在半夜偷偷出府玩耍?不怕家裏人擔心嗎?”
葉笙嵐鄙視的看了他一眼,“那不知黎世子又爲何坐在着茶樓喝茶不回侯府呢?”
黎晏低聲一笑,覺得葉笙嵐這個人真的是有意思啊。
兩個人明顯都知道對方爲什麼不呆在府中,不過葉笙嵐明顯還是喫虧一點。畢竟她是偷跑出來的,至於黎晏,不知道他是自己出來還是偷偷出來的了。
乾脆不談這個問題了,黎晏就隨便找了個話題聊了起來。
“不知道葉小姐晚上的年夜飯是怎麼喫的?”
這個問題其實是沒話找話,但是葉笙嵐看了他一眼,竟然說起了和白芷她們包餃子時的情形。
葉笙嵐不知道,她在談起這些和她一起包餃子的人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是多麼的真摯,多麼的幸福。
黎晏突然舉得自己有些失策,爲什麼要問年夜飯的情況呢。現在聽葉笙嵐生動的講起那些餃子,他都覺得有些口舌生津。
突然,一聲咕嚕的聲音打斷了葉笙嵐的滔滔不絕,她驚訝的看過去,發現是黎晏發出的聲音之後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
黎晏本來對自己這不爭氣的肚子感到有些尷尬,但是看到葉笙嵐不自在的樣子,他突然又覺得沒什麼了。
當你覺得這件事情很正常的時候,就說明你的臉皮已經得到了一次昇華。
黎晏現在就很厚臉皮的邀請葉笙嵐去喫東西了,“不好意思,我晚飯沒怎麼喫。葉小姐,不如我請你去對面的那家酒樓喫點菜啊?”
明明是黎晏的肚子叫了,但是葉笙嵐卻莫名覺得自己有點尷尬。可能是因爲她剛纔在說包餃子的事情,之後看到黎晏羨慕的眼神,故意將每個細節都仔仔細細的說一遍。
黎晏肚子叫的時候她正在形容餃子的口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他才感覺到餓了。但是黎晏都開口邀請了,葉笙嵐抿了抿脣,還是同意了。
就在對面的酒樓,很近。黎晏禮貌的給葉笙嵐開了門讓她先出去。
葉笙嵐一出門就看見明言靠着牆壁站在門口。聽見開門的聲音才站直了身體。
“走吧,去對面。”黎晏沒有解釋,而是淡淡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對面的酒樓很是冷清,只有樓下坐着幾個零星的人在喝酒。可能是沒來得及趕回家的人吧。
黎晏和葉笙嵐上了二樓,這次倒是沒叫包廂,而是在二樓靠窗的地方用屏風隔開一個小小的空間。
黎晏問小二,“這個時候還有什麼喫的嗎?”
小二有些爲難的皺了皺眉,“客官,不瞞您說,我們這兒,只剩下一些涼菜了。”
黎晏沉吟了一下,“涼菜也可以,有什麼就上吧。”
明言聽懂了,自家世子這是肚子餓了呀。他自告奮勇,“世子,不如我出去幫你買點熱的回來呀,光喫涼菜怎麼能行?”
黎晏看了他一眼,微笑,“行啊。你看着買吧。”說完又看向葉笙嵐,葉笙嵐的手裏還捏着那個糖畫的兔子。“不知葉小姐有沒有什麼需要的?”
葉笙嵐也不客氣,直接就說她想喫點沒喫過的東西,讓明言看着買。
明言苦着臉,最討厭看着買這三個字了。
等他下樓之後,葉笙嵐才笑着說:“世子身邊的侍從可真是關心您啊,還挺有趣的。”
黎晏一隻手託着腮,眼睛看向葉笙嵐,那張臉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好看,葉笙嵐忍不住恍了下神。然後迅速反應過來,感嘆美**人。
“葉小姐何必那麼客氣。我也就比你大三歲而已,不用一口一個您的,把我都叫老了。”
葉笙嵐齜着牙假笑,“這哪行啊,您可是世子爺!”
黎晏笑吟吟的看着她,“都說了不要這麼叫了,把我叫老了我可就娶不了媳婦了,到時候葉小姐你賠我嗎?”
葉笙嵐噎住,不知道怎麼一句敬語就能扯到黎晏娶不到媳婦的份上。
“好吧,那我就不說您了。”
“這纔像樣嘛。”黎晏滿意了。
看到葉笙嵐小心的保持着儀態不敢大口的喫糖畫的樣子,黎晏眼睛彎彎,“葉小姐,其實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喫糖畫的。這樣握着很辛苦吧。”他一副憐憫的樣子。
葉笙嵐額頭上的青筋微跳,這是誰的錯啊!是誰把她叫過來害的她沒辦法大口大口的喫的!竟然還好意思在這裏說風涼話!
葉笙嵐涼涼的看了黎晏一眼,嘴巴一張,“咯嘣”一聲就咬下了糖畫兔子的半隻頭。隨後糖渣在她嘴裏被咬的咯吱作響,聽的黎晏有些毛骨悚然。尤其是葉笙嵐一邊咬一邊惡狠狠的看着他,就好像她在喫他的骨頭一樣。
幸好這個時候小二端着一個大托盤上來了,上面擺放着四五盤的涼菜。將它們一一放到桌子上,小二討好的問,“兩位,不知需不需要來壺酒啊?”
黎晏搖搖頭,“不用了,你給我們泡壺茶,再來一碗熱湯就好了。”
小二甩着毛巾,“好咧。您稍等。”
葉笙嵐有些驚訝,“你怎麼不喝酒?”
黎晏一本正經的說:“我還小呢,不能喝酒。否則,會長不高的。”
葉笙嵐撇嘴,胡說!
不過黎晏不喝酒還是給了葉笙嵐一定的安全感,覺得他這個人皮歸皮,其實還是可以的。
一根糖畫照葉笙嵐的喫法,三兩口被她啃完了。喫完之後葉笙嵐很瀟灑的把棍子往地上一扔,終於把手空出來了。
桌子上擺的涼菜看起來賣相還可以,黎晏嚐了嚐味道也還不錯。他是真的肚子餓了,所以也就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喫。
看着他的喫相,葉笙嵐忍不住也想嘗一嚐了。她抽出一雙筷子來,伸向了桌子上的一盤肉。
黎晏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過倒是沒有再說什麼。
一時間,兩個人竟然就這樣安靜下來了,沉浸在了喫東西當中。
等到明言大包小包的提着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世子和那個姑娘正埋着頭苦喫。兩個人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明言真是懵逼了,您請人過來就是讓人家陪你喫飯的?也不說說話?
黎晏看到明言的時候他們桌子上的盤子差不多已經空了一半了。看到明言茫然的眼神,黎晏擦了擦嘴,“喲,回來了。買什麼了?”
問到這個,明言纔回過神來。把打包好的東西都放在了桌子上,“世子,也沒什麼。我給您買了碗水飯,這裏還有一籠小饅頭(小籠包),還有一些炸小魚,炸肉片,炙肉(燒烤)之類的。哦對了,我還買了 杏仁露,還是熱的,還有豆腐腦,蛋花酒釀。您看這些夠了嗎?”
黎晏看着桌子上滿滿當當的東西,點了點頭,“那葉小姐的呢?”
明言低頭,“葉小姐也說看着買。我思忖着二位乾脆喫一樣的好了,反正葉小姐這些東西應該都沒喫過。而且,東西已經很多了,再買就拿不下了。”
葉笙嵐咳了一聲,這人真不會說話啊。
黎晏笑,“行吧。葉小姐,不知道這些你是否滿意啊?”
葉笙嵐喫人家的嘴短,當然是說滿意了。而且這些她也真的沒喫過。
黎晏就先喫那碗水飯。水飯其實就是稀飯裏面放點作料,比如說肉絲啊,蛋絲啊之類的。味道還挺不錯。對於這個,只有黎晏有。葉笙嵐本來還有點好奇,但是看完之後就覺得,其實和府裏的各種花式粥也差不多啊。頓時不感興趣了。
她的主要目光還是在炙肉上面。先握着杏仁露喝了一口,這個是裝在竹筒裏的,現在喝還是溫的。味道很好,甜甜的,帶着些許堅果的香氣。葉笙嵐喝了一口就喜歡上了這個飲品。然後她伸手拿了一串炙肉。
這個炙肉其實就是燒烤,味道啊,香的很。這香氣很是霸道,在這裏,葉笙嵐都聞不到其他東西的味道了。
她塞進嘴裏用力一咬,在嚼啊嚼,感覺味道很不錯啊。這種感覺是她從來沒有喫過的。葉笙嵐情不自禁的就喫完了一串,然後又伸手拿了一串。
吧唧吧唧。嗯,真好喫!
黎晏看着葉笙嵐喫的津津有味的樣子,忽然覺得嘴裏的水飯好像沒什麼味道了。他也伸手拿了一串炙肉開始喫。
他和葉笙嵐不同,他是喫過很多炙肉的人,就算是烤全羊他都嘗過。所以覺得這一家的炙肉味道還算可以吧。葉笙嵐可能是從來沒喫過所以據地特別好喫。
炙肉配着水飯,一下子就喫完了。這時候葉笙嵐已經喫完了三根要向第四根進攻了。黎晏連忙按住她的手。
兩手相接,黎晏只覺得手下一片溫軟嫩滑的肌膚,不過他的恍神只是一瞬間,很快就恢復了。
“你不能再喫了。”
葉笙嵐被按住手,她倒是沒有什麼旖旎的心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回手,覺得黎晏是嫌她喫多了。
黎晏馬上就看出了葉笙嵐的意思,沒等過腦,話就吐出來了,“不是嫌你喫得多。而是這個喫多了容易上火。”
說完他自己就呆住了,怎麼回事?
葉笙嵐的臉霎時通紅,這這這,太令人尷尬了,別人是好意,害怕自己上火,她卻以爲對方是嫌她喫得多。這還不算,還被對方看出來了,這就不好了。
葉笙嵐咧着嘴不知道說什麼好,明明在繼母蘇氏還有父親面前她都能夠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的,爲什麼今天這麼容易就被黎晏看穿了?
看來是她太過於放鬆了!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尷尬之中。
葉笙嵐站起身來,“那個,今天晚上很感謝黎世子的款待。時間也不早了,我,我就先走了。再見!”
葉笙嵐可以說是落荒而逃。而黎晏也只是匆匆的說了一句,“回去喝點涼茶。”
葉笙嵐離開的腳步一頓,嗯了一聲,裹緊自己的披風,離開了。
“去看着她。”黎晏不知道對誰說話。但是明言卻知道,黎晏的暗衛中有一個人跟着葉笙嵐一起走了。
看着桌子上未喫完的東西,尤其是豆腐腦,蛋花酒釀這些,葉笙嵐還一動未動。黎晏不知爲何,也沒有了再喫的心情。他乾脆站起身來,淡淡的說,“回府吧。”
黎晏下樓的時候小二正端着做好的熱湯過來,看到黎晏要離開了,不禁問道:“客人,這湯?”
黎晏頭也沒回的快步走了,明言匆匆的說了一句,“不要了。”緊跟着黎晏而去。
小二一頭霧水,不過湯不要了話正好讓他喝了,這天氣這麼冷,他喝了正好暖暖身子。走到那張桌子旁邊,小二還驚喜的發現有幾樣東西還沒被動過。他收拾了一下和湯一起端到廚房喫了起來。今天的運氣真好啊!
葉笙嵐一路急匆匆的回去,沒有多加留意周圍的環境,再加上她對於內力的運用還不怎麼熟練,所以根本沒發現她的身後還跟着一個人。
她不知道,暗衛其實也很驚訝,因爲葉笙嵐走路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根本不像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小姐。雖然嬌小姐也不會獨自一人偷跑出來玩。
但是葉笙嵐還是讓暗衛大開眼界。等到她走到侯府牆邊的時候,暗衛就更是瞪大了眼睛。因爲葉笙嵐腳尖在牆上一點就直接翻牆進去了。這功夫可是不得了啊!
沈鈺終於感覺到葉笙嵐回來了,她這才收回精神力,準備好好休息了。
葉笙嵐還不知道自己的外出全都被人看在眼裏,她小心的脫下衣服,散開頭髮,鑽回到被窩裏去。這回他的腦袋剛捱上枕頭,就睡着了。
德安侯府。黎晏聽到了暗衛回來的稟告,眼裏閃過一絲異色。看來這個葉笙嵐真的是很不簡單啊。他對 她越來越有興趣了。
第二天,葉笙嵐毫不意外的起晚了。到了平時該起牀的時候還沒有起牀。白芷本來想去叫她的,但是被沈鈺攔住了。沈鈺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把她給支過去了。
等她起牀的時候,太陽都已經升的老高了。葉笙嵐有些不好意思,起的這麼晚。白芷服侍着她穿好衣服,正想給她穿鞋,卻看到她的鞋上面沾了一些泥土。
白芷疑惑,“小姐的鞋子怎麼髒了?這是踩到哪裏了?怎麼還有泥土啊?”
葉笙嵐心裏咯噔一聲,糟了,忘記鞋子了。肯定是昨晚進出的時候踩到牆邊的泥了。正當她想着怎麼圓回來的時候,沈鈺說話了,“可能是在哪裏不下心踩到的吧。好了,不要計較這個了,趕緊再拿一雙鞋子過來給姑娘換上。”
白芷連忙讓白芙又拿了一雙鞋子給葉笙嵐穿上。
之後就沒有什麼意外發生了,葉笙嵐也徹底放下了心。喫完早飯之後她去了書房準備練字。卻看到沈鈺進了房間,還小心的把門給帶上了。
葉笙嵐疑惑,“嬤嬤你是有什麼事嗎?”
沈鈺吐出一句話,嚇得葉笙嵐筆都掉了下來。
“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