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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武俠仙俠 -> 魔師!

第一百三十一章 江河總有入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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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用之物?”

見曲巧目露疑惑,陳白蟬也不吝解釋,將那法門中的古怪處與她詳細說來。

曲巧也不缺乏見識,聞言便知道此法確實大有問題,只是目光一轉,卻不禁道:“師弟的眼光好生敏銳。”

“...

聖元珠懸於靜室半空,如一輪微縮的皎月,清輝流轉,映得四壁石紋都泛起玉色光澤。陳白蟬端坐石榻,雙目微闔,指尖掐着一道古拙法印,指節泛出青白微光,似有骨質在皮下悄然遊走。他並未急於催動聖元珠,而是先引一道真炁,自紫府垂落,緩緩注入腰間赤子玄明養劍葫蘆之中。

葫蘆口微微一顫,一道細若遊絲的劍氣倏然透出,在空中盤旋三匝,竟不散、不墜、不滯,反如活物般繞指而行,鋒芒內斂,卻在每一道轉折處,悄然裂開細微虛空漣漪——這是煉劍成絲之後,劍意已可自行呼吸吐納,與天地靈機暗合節律之徵。

陳白蟬脣角微揚,心念一動,那劍絲倏然一凝,化作一枚寸許長的銀白小劍,靜靜浮於掌心之上。劍身無刃,卻自有森然肅殺之意瀰漫開來,連靜室中本已沉寂千年的塵埃,也彷彿被無形之力託舉,懸浮不動。

此即“劍胎初成”。

非是尋常煉劍之法所結劍丸,亦非以精血神魂祭煉的本命飛劍。此乃以清元妙道洞真玄通爲基,參悟洞壁劍篇七日之後,反溯本源,將自身劍意、劍勢、劍心三者熔鑄爲一的“意劍之胎”。它不依附外物,不假借材質,純以心光孕養,以道韻溫潤,是以初成即具靈性,能隨主心意千變萬化,更可於無聲處裂虛生鋒,破障如割紙。

陳白蟬徐徐吐納,氣息綿長如淵,體內法力如百川歸海,盡數沉入丹田紫府深處。紫府之中,一團氤氳青氣緩緩旋轉,中央浮沉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玲瓏寶骨,骨質剔透,內裏似有星砂流轉,正是十四枚玲瓏寶骨之一。此骨並非死物,而是上古白骨魔神遺骸所煉,天生蘊有“不朽”、“枯榮”、“蝕靈”三重殘缺道韻,需以大法力、大願力、大定力,一寸寸將其道韻剝離、馴服、重鑄,方能納入己身,成就法相根基。

而聖元珠,便是這馴服的鑰匙。

陳白蟬睜開眼,眸中無光,卻似有億萬星辰生滅。他並指如劍,向聖元珠一點。

“敕!”

一聲輕喝,不響於耳,卻震得整座靜室嗡鳴不止,石壁上那篇劍術心得竟隨之微微發亮,字字如劍鳴應和,寒芒一閃即逝。

聖元珠應聲而動,清輝驟然暴漲,化作一道匹練般的銀白色光流,自天靈灌頂而入。那光流並非純粹靈力,而是凝練到極致的“聖元之氣”——一種介於靈機與道則之間的奇異存在,既非陽剛,亦非陰柔,乃是上古聖人祭煉天地秩序時所留下的“秩序餘燼”,最擅梳理駁雜、撫平狂躁、彌合裂隙。

光流入體,陳白蟬身軀劇震,皮膚下瞬間浮起無數蛛網般的灰白脈絡,那是玲瓏寶骨中沉睡的枯榮道韻被強行喚醒的徵兆。一股腐朽與新生交織的腥甜氣息,自他七竅中逸散而出,靜室中幾株無意間沾染靈氣而生的苔蘚,剎那由翠綠轉爲枯黃,又於枯黃中迸出點點嫩芽,一息之間,生死輪轉三次。

“好霸道的枯榮!”陳白蟬額角沁出細汗,卻未退縮,反而將左手按在石榻之上,右手捏出一道“鎮獄印”,狠狠拍向自己胸口。

“噗——”

一口黑血噴出,血中竟裹着數片晶瑩骨屑,落地即化爲灰燼。這是他主動逼出體內因聖元珠衝擊而失控的殘餘魔氣,以免其反噬神智,污染劍胎。

就在此時,靜室外,忽有異響。

並非妖物撞禁,亦非山風撼陣,而是一聲極輕、極冷的“咔嚓”聲,彷彿冰層乍裂,又似枯骨輕叩。

陳白蟬眉頭一蹙,神識如網鋪開,穿透層層禁制,循聲而去。

只見洞府外那面百餘丈高的山壁禁制邊緣,一株生在巖縫中的老松,不知何時,枝幹上竟凝了一層薄薄的霜花。霜花並非雪白,而是泛着幽藍寒光,其形如刀,其紋似劍,在微光下,竟隱隱勾勒出半個殘缺劍訣的輪廓!

陳白蟬瞳孔驟縮。

他認得此紋——與洞壁劍篇開篇第一字“斬”字旁的側鋒筆意,分毫不差!

此地分明已被他佈下“太乙遮形陣”與“玄牝藏息禁”,連山中百年老狐都難以察覺洞府所在,何來外人?更遑論,此人竟能將劍意凝霜,借松枝爲紙,以山風爲筆,隔空摹寫劍篇真意?!

這不是窺探,這是……指教。

陳白蟬心念電轉,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那掌心懸浮的銀白劍胎,悄然沉入袖中,只餘一縷若有若無的劍意,如遊絲般纏繞在指尖。

他緩緩起身,拂袖整衣,步履從容,走向洞府門戶。

山壁轟隆再啓,霧靄翻湧如潮,陳白蟬立於洞口,目光如電,掃向那株掛霜老松。

松下空無一人。

唯有一隻通體墨黑的山雀,蹲踞在霜花最盛的枝頭,歪着腦袋,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正對着他。

陳白蟬腳步一頓。

那山雀喉頭微動,竟發出一聲人語,聲音蒼老沙啞,如砂石磨礪:

“小輩,你看了七日,只看出‘斬’字側鋒的殺意,卻沒看出,那一筆,實是‘藏’字的起手。”

話音未落,山雀振翅,化作一道黑線,射入雲霧深處,再無蹤跡。

陳白蟬佇立良久,山風拂過面頰,帶來一絲凜冽涼意。他抬手,輕輕拂過自己左腕內側——那裏,皮膚之下,一道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霜痕,正悄然浮現,蜿蜒如一條細小的冰蛇,首尾銜環,緩緩遊動。

此痕,與松枝霜花同源。

他非但未驚,反而低低一笑,笑聲清越,竟似與洞壁劍篇最後一字的收筆餘韻,遙遙相和。

“藏?”他喃喃自語,指尖拂過霜痕,觸感冰涼,卻無半分刺骨,“藏鋒於鞘,藏意於形,藏神於虛……原來如此。”

他轉身回返洞府,並未閉合山壁門戶,任那山風捲着雲氣,徐徐湧入靜室。雲氣過處,洞壁上那篇劍術心得,字字如活,寒芒隱現,彷彿整篇文字,都在隨風呼吸。

陳白蟬復又坐回石榻,這一次,他不再壓制體內翻騰的枯榮道韻,反而主動引導那聖元珠的銀白光流,匯入紫府,直衝那枚玲瓏寶骨。

“既然前輩肯指路,”他閉目,聲音沉靜如深潭,“晚輩便以枯榮爲壤,聖元爲雨,劍意爲犁……種一株‘藏鋒之木’。”

話音落,紫府之內,青氣漩渦驟然加速,玲瓏寶骨嗡然震顫,表面浮起一層肉眼難辨的、極細微的霜晶。霜晶之下,骨質竟開始緩慢蠕動、延展,如活物抽枝,似古藤生根,向着紫府邊緣那團尚未煉化的混沌法力,悄然探去。

與此同時,靜室之外,天屏山北麓,一處絕壁斷崖之上。

那墨羽山雀停駐於嶙峋怪石之巔,黑豆似的眼珠中,倒映着遠處雲霧繚繞的峯巒。它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披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身形瘦削,面容模糊,彷彿被一層流動的水汽籠罩,唯有一雙眼睛,清亮如少年,又深邃如古井。他手中並無兵刃,只拈着一根枯枝,枝頭新綻兩枚嫩芽,青翠欲滴。

山雀偏頭,蹭了蹭他的指尖。

“師父,您說,他能撐到第幾重‘藏’?”山雀開口,聲音卻已全然不同,清越如泉。

那道人微微一笑,枯枝輕點崖邊一汪積水。水面倒影晃動,竟映不出他面容,只有一片澄澈的空白。

“藏鋒易,藏意難,藏神最難。”他聲音平淡無波,“可若連‘藏’字都讀不懂,又如何懂得‘放’?”

他頓了頓,枯枝上那兩枚嫩芽,倏然齊齊凋落,化爲兩粒微不可察的灰燼,墜入水中,漾開一圈圈細密漣漪。

漣漪中心,倒影裏,赫然浮現出陳白蟬盤坐石榻的身影,眉心一點霜痕,正緩緩滲入皮肉深處,與他紫府中那枚蠕動的玲瓏寶骨,隱隱呼應。

“且看他,能否在枯榮輪迴、聖元滌盪、劍意耕犁之下,於骨中種出第一朵‘不謝之花’。”

山風忽起,捲走枯枝,捲走灰燼,捲走崖邊所有痕跡。唯餘那汪積水,漸漸平靜,倒影裏,陳白蟬的身影愈發清晰,眉宇間,竟似有幾分與那道人相似的寧定。

洞府之中,陳白蟬渾然不覺外界風雲。

他全部心神,已沉入紫府那場無聲的造化。

聖元光流如春雨,浸潤枯骨;枯榮道韻似四季,輪轉不息;而那柄初成的銀白劍胎,則如最鋒利的犁鏵,在混沌法力的荒原上,犁開一道道深痕。每一道深痕之中,皆有霜晶凝結,霜晶之下,是骨質新生,是道韻重組,是劍意沉澱。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三日之後,紫府青氣漩渦中心,那枚玲瓏寶骨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尺許高的奇樹幼苗。

樹幹如白玉雕琢,紋理中隱現金銀雙色絲線,枝椏虯結,卻無一片葉子。唯在最高處,凝着一朵拳頭大小的花苞,花苞緊閉,表皮覆蓋着細密霜晶,晶瑩剔透,內裏似有幽光流轉,隱約可見花瓣層層疊疊,瓣尖銳利如劍鋒。

陳白蟬緩緩睜開眼。

眸中無喜無悲,唯有一片澄明。他抬起左手,腕上霜痕已悄然隱沒,彷彿從未存在。然而當他心念微動,那花苞頂端,一點霜晶倏然飄落,懸於指尖,凝而不散,鋒芒內斂,卻讓整間靜室的溫度,驟降三度。

“成了。”他輕聲道,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種金石相擊的韌勁。

他並未停歇,目光轉向靜室角落,那裏,靜靜躺着剩餘的十三枚玲瓏寶骨。

“一株藏鋒木,只是開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朵霜晶花苞,竟似有靈性般,輕輕一顫,一縷極細的霜氣,如遊絲般垂落,纏繞上他指尖。那霜氣並非寒毒,而是某種……凝練到極致的“秩序”。

陳白蟬凝視着那縷霜氣,忽然想起徐凌雲遺書中,一段被他忽略已久的閒筆:“……載道吾兒,修道之始,當知‘器’字。器者,非僅兵刃,亦非單指丹爐法寶。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乃至人心之念、天地之序,皆可爲器。用之正,則爲載道之舟;用之邪,則爲覆舟之浪。爲父昔年,亦曾執迷於‘鋒’,直至見天屏霜松,方知‘藏’字,方是萬器之宗。”

原來,徐凌雲早已見過那霜松,早已知曉此地玄機。

陳白蟬嘴角微揚,笑意漸深,最終化爲一聲悠長嘆息,消散在靜室雲氣之中。

他再次閉目,這一次,心神沉入更深的幽微之地。紫府之內,那株藏鋒木輕輕搖曳,花苞未綻,卻已有縷縷霜氣,如呼吸般,絲絲縷縷,向着其餘十三枚玲瓏寶骨,悄然蔓延而去。

山壁之外,雲霧翻湧如舊,彷彿亙古未變。唯有那株老松,枝頭霜花盡消,唯餘蒼勁虯枝,在風中靜默,如一位閱盡滄桑的老者,默默守望。

而在這守望的盡頭,一場遠比劍光分化更爲幽深、更爲浩瀚的蛻變,纔剛剛落下第一粒霜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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