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武科的縣試就是硬性的標準，除了一些考前服用虎狼之藥的考生外，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出結果的速度比起文科那邊要快得多。
文科便是縣試也有着四科要考，事後還要閱卷評判。
因此所有通過的武生，都直接留了下來，在武院偏院等候。
等到武科時間結束便會開始錄籍，也會給每位考生下發身份文牒，如身份文牒遺失則需要在考試的縣城進行付費補辦。
“還不錯，沒有受到什麼影響，都通過了。”
錢濤看着武館幾位負傷的學徒，臉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他們身上都有着刀傷，有一位傷口還頗深，現在都能看到傷口迸裂到繃帶上新出的血跡。
“其實我感覺我還差點，八十斤強弓最後幾次拉開的時候傷口迸裂了，但幾位主考官還是一致認爲我可以通過。”
那位繃帶染血的學徒，臉上表情也有些振奮。
“不說你本來就是剿匪負傷，膽氣也是我們武者的一部分，你拿得名至實歸。”
林昊看着這位名爲方武的學徒笑了笑，武縣尉之前說是不能徇私，但光明正大在諸多考官的共同見證下通過，那就是正規流程，畢竟巡考和名宿們都在場。
方武也算是平日裏打交道相對較多的一位學徒，虛心好學，練功也很紮實，沉得下心下苦工。
家裏條件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差，母親是秦家的人，家中經營着一間裁縫店，也是同樣住宿在武館的學員，武館的練功服便是他們家縫製的。
林昊個人感覺方武是明勁有望的。
“林師兄，我們這也全都通過了。”
楊星帶着最後一位通過的學徒也走了過來。
伴隨着考試的即將結束，一位位通過的考生都開始在武院偏院匯聚，而且大多都是抱成一個類似於林昊他們這樣的小圈子。
通過裝束、神態上來看，應該都是縣城各大武館的人，林昊他們這邊來自水壩集的有十二人，林昊、錢濤、楊星三人獲得‘武才’，其他九位學徒獲得‘武生’。
除了吳氏武館和常春武館外，定遠武館也有兩人主動跟了過來。
今年定遠武館沒有新達到明勁的弟子，這兩人都是過來考武生的，顯得略有拘謹。
但作爲同鄉人，自然還是接納了他們。
而現場攏共大概也就五六十人通過考覈，林昊通過神態觀察判斷下，通過‘武才’考覈的明勁武者不會超過十人。
各自都是小圈子的核心。
除此之外還有零零散散兩三個單獨站在一邊的武生，看起來都有些拘謹，可能是武館之外的野生武夫。
“縣城的豪門望族，大多也會讓有天賦的子弟進入武館學習，還能編織關係網，就像秦師兄這樣，這些恐怕是真正的野生武夫了，沒想到比例竟然這麼少。”
林昊心中微微有些驚訝，雖知道壟斷的很厲害，卻也沒想到這麼厲害。
他已通過師兄那邊的瞭解知曉，正常年月衛安縣每年會有大概五六十位武生，約莫二三十位武才，其中大部分武才還是要通過府試的考覈完成。
看着比例好像很高，但其實會來參加武生考試，便已經有幾把刷子了，從這些練家子裏面來算，武才的比例自然是頗高的。
而通常府試篩選的武才，絕大部分也都會邁入明勁，只是提前讓他們享受到免稅的門檻，方便更加用心的習武，也是讓部分三十歲都沒達到明勁的武生有個機會。
用功名束縛這羣習武之人本身，也是一種地方維穩的手段。
看那羣水匪就知道了，這種練家子一旦抱團起來作惡，危害絕對是相當大的。
不過再之後的武舉人，那難度便會拔高一大截，武才也就是免稅的一些特權，但武舉是真的可以爲官爲將！
三年一次的鄉試中，衛安縣通常也就一兩人能中舉，這還是衛安縣下有着水壩集的關係，至於武進士就更不用說了，光宗耀祖便是如此……
而林昊他們這邊抱團互相共勉的時候，另外一邊縣城本來分開來的幾家武館學徒，則是在幾位明勁武才的溝通下慢慢匯聚到了一起。
“那個就是水壩集常春武館的天才，已經步入暗勁的楊星？”
一位勁服上繡着‘斷水’小字，年約二十七八的男子，看到楊星那還帶着些許稚氣的臉，也似是有些驚歎，同時還帶着些許不甘和嫉妒。
苦練十幾年，纔剛剛整勁完成，結果人家一年便成就了暗勁！
這種差距和衝擊，足夠讓人懷疑人生。
自己其實前幾年就有機會前往府試通過考覈，但他一直都忍住了，就是想要整勁完成通過縣試的認定，揚眉吐氣。
結果現在純粹成爲了陪襯。
“是啊，鄉下地方出天才了，聽說他們過來的路上還遇到了水匪，你看人人帶傷，獨眼鷹也被他們殺了，不過應該是侯樂成和秦家護衛隊當主力。”
另外一個武館的領隊，此時也是有些感慨，同時還瞥了另外一位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一眼。
那位沉默寡言，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在聽到‘獨眼鷹’的時候，纔是神情微動，本來顯得有些冷漠的俊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之色
“不管如何，他們也爲大師兄出氣了。”
這是來自清水武館的弟子，也是館主收的最小親傳弟子，入門大半年便已整勁完成，甚至已經明勁小成，天賦也是不弱。
聽到他開口，那位斷水武館的王師兄也忍不住問道
“黃師弟，程師兄他真的是先中了‘獨眼鷹’的暗箭嗎？”
“嗯，在出事前兩天，師兄被‘獨眼鷹’暗箭射中了肩部，靠着師兄暗勁接近大成的掌控力，倒也沒傷到筋骨，被肌肉夾住，本來休息一段時日便也可恢復，誰曾想到……”
到了後面，黃師弟臉色也有些黯然。
那王澤聽到這種話，既解開了心中的八卦癮，也莫名有一種暗喜的酸爽感，這等天才最終被錘死纔是宿命啊，總不能好處都佔了！
雖口中稱呼師兄，但他知道那姓程的年齡還比自己小上一些！
只是表面上他卻也不能拍手稱快，只能假惺惺的安慰道
“程師兄暗勁接近大成，再沉澱三年趕在二十九歲的門檻，甚至有嘗試衝擊一下武進士的可能。
“誰曾想因爲一個小小的‘獨眼鷹’暗箭負傷，導致後面遭受巨力時傷口迸裂，我等習武之人任何一個疏忽，都可能導致意外啊，哎，真是天妒英才……”
隨後他又目光一轉，看向了同樣身上有着繃帶的楊星，心中琢磨了一下，口中道
“不過再怎麼，咱們這也是縣城，水壩集的鄉巴佬過來，我們也得發揚發揚傳統吧？每一屆都是這麼過來的。”
“這……”
另一位武館的弟子有些躊躇，雖說的確這就是傳統，過來考試時還被師兄們叮囑別落了顏面，但對方人人負傷，況且還有一位暗勁天才，這不太好吧？
“哈哈，各位師弟不用糾結什麼，我們也不是趁人之危，畢竟對方還有一位暗勁天才，足夠抵消了，我這便過去，你們給我掠陣即可。”
王澤哈哈一笑，表現的很是爽朗，他知道自己的天賦到極限了，這輩子都暗勁無望，這是自己距離與暗勁高手交手最近的一次！
“終究習武纔不到一年，我千錘百煉的肉體現在不會遜色於他，實戰經驗也是完全碾壓，暗勁雖棘手，但對方終究身上有傷！有機會！”
一時間，王澤眼中也出現了些許火熱。
暗勁淬體的確是更有效率，可時日尚短！
如果自己能擊敗一次暗勁高手，甚至只要能平分秋色表面上贏個一招半式，便能踏入自己的巔峯！
以後任何時候都能拿出這個戰績當做牌面！提升自己的身價！
而王澤這突然高漲的戰意，也一下讓除了黃宇外的另外幾位縣城武才都想到了什麼，一個個也都眼中一亮，先後跟上
“王師兄，便由我來掠陣吧。”
“對那些鄉巴佬，咱們可一直都是一致對外的。”
終究是暗勁，王澤如若失敗那便車輪上！
突然間縣城的武者浩浩蕩蕩過來，也立刻讓林昊他們這邊感受到了來者不善。
“固定節目了，反正我上次來是隻能裝孫子，定遠武館的師兄小輸了幾招，不過這次的話……”
錢濤本來有些躍躍欲試，不過隨後也感受到了身上的刀傷，嘖~，真不是時候啊。
“咱們之間的關係這麼差嗎？”
林昊有些挑眉，不是說還處於良性競爭麼？
“倒不至於生死相搏，就是爭個面子，每次縣試都是如此，縣城這邊有錢人是相對多點，武者比例要比咱們那邊稍高一些，一般縣試的時候咱們客場會喫點小虧……”
錢濤隨後解釋了一句，不過這次好像不用擔心什麼，林師弟在船上大殺四方的樣子，錢濤作爲自己人看着都有點害怕！
這是活爹啊！
你們怎麼敢……
此時他臉上剩下的只有戲謔表情，作孽啊……
“喂~，鄉巴佬們，這次聽說你們那出天才了？出來見識見識，讓我們開開眼界。”
前戲都沒有，王澤直接便過來上才藝，武鬥前的挑釁話語，可也是武者必須要掌握的花活。
這種話瞬間讓三個武館的學徒都怒目相對，楊星也是心中生出了一股無名之火。
又是明勁？！而且還是剛剛通過考覈的明勁？
真當自己是軟柿子是吧！
不過就在楊星這邊準備上手的時候，林昊卻是按住了他的肩膀
“就算有暗勁護體，也別太亂來了，我來吧。”
林昊還真就想找什麼機會再表現表現，能夠因此獲得名氣對自己想明面上進縣衙逛逛也是有好處的。
通過和縣尉接觸的態度就能知道，船上自己做的再牛逼，沒有親眼見到只是聽着口述吹牛，效果其實一般。
武縣尉爲官多年，應該是自動把‘誇大’的部分過濾了。
現在這不是瞌睡碰到枕頭麼？
五個縣城的武才，還挑釁在先……
“明勁的話，徒手想要破我這步人甲加持的‘橫練功夫’都做不到，容錯挺高的，正好可以試試強度。”
林昊心中琢磨了一下，隨後對着前面幾人勾了勾手指
“省點事，一起上吧，廢物們……”
本來目標是楊星的縣城衆人，看到林昊出來攔路便也有些不爽，現在看到他的手指，聽着他說出的話，更是瞬間熱血上腦。
“狂妄！”
王澤怒吼一聲，也顧不得留精力對付楊星了，直接欺身而上，一手已經邁入【精通】的斷水掌幾乎拉到了熟練度的極限。
我習武之人，卻是受不得如此羞辱！
……
片刻後，伴隨着武考結束，一位衙役過來傳話
“各位考生，知縣老爺和縣尉老爺有請……，呃……”
看着倒了十幾個人在地上哀嚎翻滾，衙役的臉頰也不由有些跳動。
習武之人切磋挺正常的，兩邊考生的切磋幾乎是每年的必演項目了，甚至衙役還經常因此押住。
不過今天怎麼倒了這麼多人？不通常就是兩邊最強的來一場文鬥麼，咋變羣毆了？
還有爲啥倒地的好像都是縣城的考生？
沒喫飯嗎？這麼丟臉？
林昊站在這羣人中間，掃了一眼縣城其他那些滿臉懼怕的武生，發現沒人敢對視後便是回頭對衙役笑了笑
“好，我們這就去，各位？切磋一下而已，有必要躺這麼久嗎？要我請麼？”
伴隨着林昊的話，五位武才，還有七八位實力不錯的倒地武生，也都艱難的開始掙扎了起來，隨後一個個從地上艱難爬起。
哪怕林昊不想搞出人命，是收着手打的，但這羣人裏傷筋動骨的卻也超過了半數，那個最跳的王澤，手臂都不自然的垂落了下來，看着林昊的眼中滿是驚懼。
哪裏來的怪物！這拳也太重了！
還有，對方的橫練功夫真的是明勁水準的嗎？！
真的是要被打哭了！
打在對方身上自己也疼，被打了更疼！
自己千錘百煉的肉身，簡直是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