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肅在“核心電站”停留了一段時間之後，找到農田改造區域，工業生產再怎麼復甦，也需要有農業的支撐！
蒸汽核心那邊產出的大部分水蒸氣，都用於這一片土地的改造。
“目前規劃了多大的耕地面積？”...
寒風捲着灰燼從樓道口灌進來，吹得人臉上生疼。那具無頭屍體還保持着跪姿，脖頸斷口處噴出的血霧在冷空氣裏凝成淡紅色的霜粒，簌簌落在水泥地上，像撒了一把鏽紅的鹽。
所有人都僵住了。
連呼吸都掐在喉嚨裏，不敢吞嚥，不敢吐氣。
陳涵舟瞳孔驟縮，指尖下意識攥緊褲縫——他聽見自己骨節咔的一聲輕響，不是錯覺，是真實發出的脆音。他盯着那具抽搐的軀幹，胃部猛地一絞，喉頭泛起鐵鏽味。不是怕死，是怕這刀劈開的不只是一個人的命，而是整個新基地剛剛搭起的秩序骨架。
刀是鄭欣妤拔的。
她站在人羣最前排，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橫握一柄三尺青鋒，刃口朝外，滴血未沾。刀鞘早被她甩在身後臺階上，此刻正斜插在磚縫裏，微微震顫。她沒看屍體，也沒看付冠偉，目光釘在陳涵舟臉上，嘴脣繃成一條白線，眼底燒着兩簇幽藍火苗——那是白色能量徹底壓過理智時纔會浮現的色澤。
“你剛纔說……‘還有上次’？”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耳膜，“誰給你的膽子，替肅哥定人生死？”
付冠偉喉結上下滾動，額角青筋暴起。他想後退半步，可身後全是不破城的人，退無可退。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鄭姐……這……這是誤會……”
“誤會？”鄭欣妤冷笑，刀尖緩緩抬起，指向付冠偉鼻尖，“你帶人來天馬嶼的地盤，罵我們是土匪，罵肅哥是惡霸，罵完還想換房住？現在倒成了誤會？”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七具血葫蘆般的軀體，“他們捱打，我動手；他們辱主，我斬首——這規矩，是肅哥立的，還是我立的？”
沒人應聲。
趙德柱悄悄挪了半步，擋在鄭欣妤右後方，掌心寒氣無聲彌散，凍住她腳邊一灘將要蔓延的血水。王鑫則不動聲色往前半步，側身擋住鄭欣妤左側空檔，眼神如釘子般紮在付冠偉身後的幾個不破城高層臉上。陸羽博已悄然繞到人羣外側，手指按在腰間短棍上，指節泛白。
寂靜持續了七秒。
第七秒末，六樓走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砰！”
是有人踹開了防盜門。
緊接着，一個穿着洗得發白軍裝的男人快步衝下樓梯，肩章上三顆銀星在昏光裏閃出冷光。他身後跟着兩個提急救箱的女醫護，腳步凌亂。男人直衝到一樓大廳中央，單膝跪地檢查無頭屍體頸動脈，手指剛觸到皮膚就猛地縮回——那截斷頸肌肉還在痙攣性收縮，但脈搏早已停跳，瞳孔擴散如墨滴入水。
“死了。”他抬頭，聲音沙啞，“頸動脈徹底離斷，脊髓高位損傷，當場斃命。”
付冠偉臉色霎時慘白如紙：“老……老楊？你……你不是在醫療中心？”
被稱作老楊的男人摘下沾血的手套，扔進旁邊垃圾桶，轉頭看向鄭欣妤：“鄭主任，按《天馬嶼戰時營地管理條例》第三章第十二條，辱主者，初犯杖三十，再犯削籍，三犯……”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地上七具傷者，“……當衆斬首，以儆效尤。但條例同時規定，執行權屬營地總指揮，或其書面授權之代理指揮官。”
鄭欣妤眉梢微揚：“所以？”
“所以——”老楊從內袋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雙手遞出，“今晨六點十七分，張肅指揮官通過加密頻道向全體核心成員發送指令：‘幹部樓事務，鄭欣妤全權代管；若遇挑釁滋事，可依條例臨機處置。’這是語音轉文字存檔，附有生物密鑰簽名。”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當時我在場，親耳所聞。”
空氣驟然鬆動。
付冠偉渾身汗毛倒豎。他盯着那張薄紙，彷彿看見上面浮動着張肅的影子——那個總在暴雨裏扛着發電機爬山的男人，那個親手把變異狼王心臟剜出來餵狗的瘋子，那個用一根鋼筋釘穿滄城聯盟副首領太陽穴的閻羅王。他忽然明白，鄭欣妤這一刀，不是失控，是授意；不是泄憤，是宣示。
“我……我們認罰。”付冠偉深深吸氣，肩膀垮塌下來，像被抽掉脊樑骨，“大卵子他們……我們立刻押回不破城，關禁閉三個月，所有物資配額減半。另外……”他咬牙從懷裏掏出一枚青銅徽章，邊緣刻着破碎城牆圖案，“這是不破城最高權限通行令，即日起交由天馬嶼監管組保管。”
鄭欣妤沒接。
她收刀入鞘，動作緩慢而鄭重，青鋒歸位時發出一聲清越龍吟。然後她轉向陳涵舟：“涵舟，記下：不破城代首領付冠偉，主動移交治安管轄權，自即日起，幹部樓周邊五百米區域治安巡查、糾紛調解、物資登記，全部移交天馬嶼後勤監察組。”
陳涵舟心頭一震，立刻挺直腰背：“是！”
“還有——”鄭欣妤抬手，指向地上七個傷者，“每人十劑強效鎮痛劑，三支細胞再生針，營養膏加倍。但傷口不許包紮，讓血痂自然脫落。他們罵人的時候，舌頭沒爛，現在就該嚐嚐苦頭。”
“是！”陳涵舟高聲應道，轉身揮手，“醫護組，準備治療！後勤組，搬擔架！”
人羣立刻活絡起來。精英軍團成員麻利地架起傷員，醫護迅速分發藥劑。有個小個子戰士蹲在大卵子身邊，掰開他腫脹的眼皮檢查瞳孔，順手抹了把對方臉上的血：“嘖，這巴掌扇得真勻稱，左臉八下，右臉九下，差一下湊整數啊？”
大卵子嗚咽着想罵，結果牽動嘴角裂口，疼得直抽氣。
鄭欣妤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單元門。趙德柱立刻跟上，低聲問：“嫂子，要不要通知肅哥一聲？”
“不用。”她腳步未停，聲音卻沉了下來，“他現在在晉省邊界，正和獵魔獸那幫老狐狸談‘黑金礦脈’的開採權。那邊比這兒難纏十倍——人家手裏攥着能熔穿坦克的酸液罐，咱們只有兩輛改裝過的推土機。”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那裏有道淺淺的舊疤，“讓他專心辦大事。這兒的爛攤子……我們收拾。”
話音剛落，遠處天際線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紅光。
不是火焰，是信號彈。
三發連珠，拖着猩紅尾跡直衝雲霄，在鉛灰色天幕上炸開三朵妖異的血蓮。
所有人仰頭望去。
陸羽博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驟變：“是東區哨塔！黑鱗獸羣突破隔離帶了！”
“數量多少？”趙德柱一把抓住他胳膊。
“至少三百頭！領頭的是……”陸羽博眯起眼，瞳孔裏映着紅光，“是雙頭亞種！”
鄭欣妤猛地停步，轉身大喝：“所有人聽令——王鑫帶後勤組立刻封死幹部樓所有通道，加裝鋼柵！趙德柱帶冰系能力者去東區主幹道設障，溫度必須壓到零下二十度！陸羽博帶精銳小隊跟我上哨塔！陳涵舟——”
“在！”
“你留下，接管不破城交接事宜。記住，不是接收，是監督。從今天起，不破城每日物資消耗、人員流動、裝備檢修，全部向你報備。少一克米，缺一顆螺絲，你親自去查。”
陳涵舟胸膛一挺：“保證完成任務！”
鄭欣妤點頭，已大步流星衝向樓梯口。她跑動時，黑色作戰服下襬翻飛，露出腰間別着的戰術匕首——刀柄纏着一圈暗紅色布條，那是張肅第一次帶她殺穿屍潮時，從他染血的袖口撕下的。
樓下，不破城衆人呆立原地。付冠偉低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右手，那枚象徵權力的青銅徽章已被鄭欣妤隨口吩咐一名後勤兵收走。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苗景嚴在帳篷裏對他說的話：“……張肅的女人，比他本人更像一把刀。刀不出鞘，你永遠不知道它有多冷。”
此刻，刀鞘早裂。
鄭欣妤的身影已消失在樓梯拐角。樓道裏只剩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被穿堂風裹着，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告訴你們營地所有人——天馬嶼不欺負弱者，但也不慣着蠢貨。想活命，就學會閉嘴、守規矩、拿命幹活。否則……”
她沒說完。
可所有人都聽見了未盡之意——否則，下一顆落地的，就不會是信號彈。
東區哨塔頂，警報嘶鳴如垂死野獸。
鄭欣妤一腳踹開鏽蝕的鐵門，寒風裹着血腥氣撲面而來。瞭望臺上躺着兩具屍體，胸甲被硬生生撕開，肋骨外翻如折斷的白鳥翅膀。第三個哨兵靠在牆邊，左腿齊膝而斷，正用止血帶勒住大腿根，看見鄭欣妤時眼睛一亮，嘶聲道：“鄭主任……它們……是從排水渠鑽出來的！底下……底下全是……”
他話沒說完，喉頭突然鼓起一個拳頭大的凸起，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鄭欣妤瞳孔一縮，反手抽出匕首，刀尖精準刺入那團鼓動——噗嗤！黑綠色膿血噴濺而出，混着幾截半透明的蟲卵。
“寄生幼體。”她冷聲道，順手割開哨兵頸部衣領，三指併攏按在他頸動脈上，“還能撐多久？”
哨兵喘着粗氣笑：“夠……夠您看清它們長啥樣。”
鄭欣妤抬眼。
視野盡頭，灰褐色的荒原正劇烈起伏。不是風，是無數脊背拱起又伏下。三百頭黑鱗獸正以扇形陣列推進，每頭都有卡車大小，甲殼在陰天裏泛着瀝青般的光澤。而陣列中央，兩頭雙頭獸並肩而行，六隻琥珀色複眼齊刷刷鎖定哨塔方向。它們的脖頸處，赫然嵌着幾枚閃爍紅光的金屬環——那是獵魔獸的追蹤器。
“原來如此……”鄭欣妤緩緩起身，匕首在掌心轉了個刀花，“不是獸羣暴動，是有人放出來的。”
她摸出通訊器，按下加密頻段：“陸羽博，帶人守住B-7排水口。趙德柱，冰障必須延伸到東區倉庫外牆。所有人注意——這不是防禦戰，是圍獵。等我信號。”
通訊器那頭傳來陸羽博興奮的吼聲：“明白！嫂子，這次咱能開火嗎？”
鄭欣妤望向遠處兩頭雙頭獸脖頸上的紅點，脣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開火？不。我要它們活着進閘門，活着被吊在幹部樓頂，讓所有營地的人都看看——惹天馬嶼的代價。”
她按下腕錶側面按鈕。
三公裏外，幹部樓頂蓄水池底部，數十個僞裝成檢修口的金屬蓋無聲滑開。上百根合金臂探出，末端旋轉着展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那是張肅三個月前親手組裝的“剃刀”系列電磁脈衝炮，專爲癱瘓高階變異生物神經系統而造。
風更急了。
鄭欣妤解開作戰服最上面兩粒釦子，露出鎖骨下方一道蜈蚣狀疤痕。她輕輕撫過那道傷，彷彿在觸摸某個沉睡的契約。
“肅哥……”她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你教我的第一課，就是別讓敵人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拔刀。”
遠處，第一頭黑鱗獸已踏入東區隔離帶。它抬起碩大的頭顱，六隻複眼映出哨塔上那個纖細卻挺直的身影。
鄭欣妤舉起右手。
五指緩緩收攏。
轟——！
蓄水池底部，第一道電磁脈衝撕裂空氣，化作肉眼可見的淡藍色電弧，如巨蟒般撲向獸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