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這是真的佛珠!
十四珠金剛皈佛手串,真的歸位了?!
丘小乙、崔道成兩人狂喜。
丘小乙嗓子變得有些乾燥,接連說道,
“多謝師兄!多謝師兄歸還佛珠,小弟不勝感激。”
說着,丘小乙下意識的伸手,朝魯達掌中佛珠抓去。
“噫!”
魯達收回手掌,居高臨下看了丘小乙一眼,
“此物本是智真長老賜於廣明之物,灑家自然物歸原主,當面交給智真長老纔是。”
崔道成滿臉堆笑,胩着一身油光發亮的囊肉,解釋道,
“師兄啊師兄,智真長老整日渾渾噩噩,坐化在即了,見到生人就要用屎尿砸人,還是不見爲好。你把佛珠交給我兩,我兩替你轉交即可。
師兄放心,院裏的藏經樓、羅漢堂,藏有許多功法祕術,師兄可隨意取用翻閱。”
反正又不是自個兒的,丘小乙、崔道成兩人慨他人之康,倒是顯得得心應手。
“哦?不是說,歸還佛珠者,還有佛陀顯靈,撫額開悟麼?”
“哈哈哈還請師兄見諒,這都是誘惑那些愚夫愚婦的伎倆,哪裏有什麼佛陀顯靈……倒是院中最高的那座大雄寶殿,每月十五月圓時,月華陰素之氣交感大雄寶殿,會在上空形成十大光明雲,偶爾會形成佛陀身形,對我等修士悟道大有裨益。
師兄不妨等幾日,看看這十大光明雲。”
丘小乙、崔道成兩人倒是極盡諂媚之色。
然而魯達似笑非笑,看着兩人,
“可是,灑家真想見長老一面,該如何是好?”
“這……”
丘小乙、崔道成對視一眼,面露爲難之色,目光閃躲。
魯達的語氣變得冰冷起來:“還是說,智真長老見不得?”
“哪裏的話,見得見得!”
丘小乙不動聲色的拉了下崔道成,連忙對魯達說道,
“既然師兄想見,我等哪有阻攔之理?但今日天色已暗,人勞馬乏,還請師兄一行人休息一夜,明日上午往禪房見長老即可。”
丘小乙兩人告辭一聲,快速離開。
剛纔那五短禪和子,在前面帶路,將魯達一行人引至專門打掃出來的一間僧房中。
雖然不算華敞,但好歹還算乾淨,裏屋外屋兩張牀鋪,紅漆木桌和長凳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書架,放着不少佛教入門的經書。
附近的僧房,不少香客信士都好奇的打量着魯達一行人。
“看長相、聽口音,不是額們本地滴。”
“拖家帶口,還養獵犬橘貓,怕是文殊院的有錢施主檀越,來上山還願的吧?”
“不像,檀越又如何?文殊院可是佛門重地,除非是皇親國戚,哪裏值得高僧們專門安排、打掃出一間院落來?我捐了千兩白銀,現在也不過只能睡在大通鋪!”
“莫非,也是來歸還佛珠的?勁敵,勁敵啊……”
僧房搶手緊缺,早就沒單獨的院落了,不少撞佛緣的都直接睡在山門、柴房、夥房中。
所以此刻見文殊院,居然對魯達一行人如此重視,不由得面露震動之色,心思各異。
恰時,
兩名身穿袈裟,腳踏麻鞋的僧人,經過此地。
一個面容白淨,豐神俊逸,不似僧人,倒似個翩翩江湖俠客。
一個綠睛深目,頷下披煞大長髯,滿手汗毛,明顯是異域女真人長相,而且看如此典型的外貌,還是未得教化,活躍於長白山一帶的生女真。
“覺圓,這些善信是?”
那面容白淨的僧人疑惑問道。
五短禪和子趕緊回道:“回廣妙師伯,這幾位善信是來歸還佛珠的。飛天夜叉執事吩咐,要以禮相待。”
廣妙頷首,看了魯達一行人一眼,雙手合十行禮後,便跟那女真僧人離去。
而在魯達眼中,這兩人卻有些古怪。
文殊院的輩分,是按照‘祖慧智廣覺’取名,基本來說,凡是排廣字輩的,都是築基修爲。
這兩和尚,也是築基修爲沒錯。
但兩人五臟經脈中,流淌的法力氣息,卻跟文殊院所修功法,有些差異。
文殊院四面八方的佛光,隱隱‘眷顧’着兩人,無時無刻不籠罩下金色輕紗來,將兩人籠罩其中。
兩人每運轉功法一圈,自身的佛光法韻,便更深重一分。
而那些與文殊院格格不入的法力,便消散一分。
就好似……
在換血一般。
“這兩位師傅,好像不是本地人?”
魯達狀若漫不經心的問道。
覺圓將門鑰匙交給魯達,隨口回道,
“哦,兩位師伯是前些年帶藝投奔來的,大徹大悟,皈依我佛。”
“那兩位都是築基修士,居然也皈依了文殊院,智真長老真是精通佛法……”
“哈哈哈那是,長老可是當世活佛,不知多少人想聽長老講經,每年都有築基大修,前來剃度出家呢!”
覺圓面露笑意。
魯達聞言,愣了下,
“等等,你說文殊院,基本每隔一兩年,便會有築基修士皈依佛門?”
“對啊,怎麼了?”覺圓撓了撓頭,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
魯達眼底掠過一絲精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見魯達一行人對這僧房很滿意,五短禪和子開口道,
“幾位,齋飯我待會端來。”
說到這,他的聲音頓了頓,
“但若不是小僧送來的齋飯,諸位切莫食用。”
小青單腿踩在長凳上,正在盤算今晚睡裏屋,還是外屋,此刻聞言,有些迷茫,
“啊?什麼意思?”
“無事。”
但五短禪和子唱了個喏,沒有多說,轉身離去。
衆人放好行李,將鬥篷、外衣脫下。
鉅子大仙很快找了個居高臨下的位置——
身材肥胖的它,幾下便竄到書架最頂端,蹲在上面,俯瞰着四周的一舉一動。
黑君子鼻子嗅動,在屋裏鑽來鑽去,確定並無什麼鼠精蟑螂之流,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裏,這才趴在門口淺寐。
很快,那五短禪和子重新回來,端着托盤,送來晚飯。
只是這小和尚鼻青臉腫的,身上紫一塊青一塊。
魯達眉頭一皺:“有人打你?”
五短禪和子臉色如常,搖了搖頭道:“路上摔了一跤。諸位還請慢用,飯後碗筷放着即可,我晚課後便來取走。”
文殊院的齋飯還算豐盛,雖也是以四豆爲先,即用黃豆、綠豆、赤豆、黑豆爲原材料,做成各種圓子、麪糰。
但文殊院的火頭陀廚藝不錯,麪糰中加入野菜汁和各種菌類,配着三大碗濃粥和下飯的素菜,倒是色香味俱全。
小青捧着個海碗,‘嘶溜’一聲探出條細長分岔的舌頭,舔舐過碗口,然後‘砰’的一聲將碗筷放下,神情認真的看着魯達道,
“沒毒。但我覺得這文殊院,很不對勁!”
魯達、白素貞、黑君子聞言,紛紛扭過頭,看着小青,一臉的同情。
傻孩子,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就你還矇在鼓裏呢。
哦,不對,還有那隻大橘貓。
黑君子拿它的雙槍嘴筒點了下書架上的鉅子大仙,又趴了回去。
魯達面色不變,道:“哦?有何不對?”
小青一臉嚴肅的說道,
“剛纔那兩個執事,眼神兇惡,渾身煞氣,一看就不是好人!還百般推辭,不願我們見老和尚……而且哪有年年都有築基修士皈依佛門的?
能修行至築基境界的,無不是心智堅毅之輩,不說牢不可破,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被一段佛經給度化了的。
說不定是有一夥人,早就盯上了文殊院,謀劃多年,每年混進一名築基修士,慢慢蠶食文殊院!
那個送飯的小胖和尚跟老和尚一派的,想求我們幫忙,卻又被其餘僧人敲打警告……”
魯達倒是沒想到,小青這張口就來的功夫,倒是越發精湛了、
她這番分析,倒是有鼻子有臉的。
魯達看向白素貞,道:“娘子呢,你怎麼看?”
白素貞沉吟片刻,道:“不管是內訌也好,還是其餘人霸佔了文殊院也罷,相公既然要歸還佛珠,定要交到智真長老手中纔是。所以,還是去打探消息爲宜。”
魯達聞言,面露讚許之色,
“娘子跟灑家倒是想到一處去了。”
魯達其實沒說出來的是,這甚勞子飛天夜叉、生鐵佛的綽號,他絲毫也不陌生,對兩人也是熟悉得緊。
就是兩個殺人放火,霸人田宅,無惡不作的狂徒,只是綠林中強賊一般。
魯達風捲殘雲般喫了飯,這才起身,擎着雪花鑌鐵棍就走。
“黑君子跟我走。小青留下,護住娘子,若有閃失,我扒了你的七寸蛇鱗!”
“姐姐,魯達他又威脅我!你今晚上一定替我好好教訓他!”
“好了好了,別耍性子了,快些喫飯,都涼了。”
……
“執事,廣悟不願在齋飯裏下毒,頑固得緊,喫了我等十記脊杖也不鬆口,只能任他去了。”
文殊院,一條罕爲人知的下山小徑中。
一身短打勁裝的武僧,在丘小乙、崔道成兩人面前輕聲說道。
崔道成搖了搖頭,道,
“罷了,院裏還有不少頑固之徒,都以爲他們的長老還有重見天日之時。現在也就廣妙幾個和尚,選擇支持我等。等我們取得寺頂泉下的隱殿造化,再來料理他們。”
說着,崔道成看向身邊的丘小乙,拱手道,
“還請道兄走一趟,去問問尊者的意見。若是可以,請尊者出手,除掉那人,免得夜長夢多……”
崔道成、丘小乙兩人,本是青州一帶的散修,流竄各地,專門劫掠小型宗門、山外隱士。
大碗喫酒肉,論秤分金銀,凡是所得皆是五五分賬,倒也混了個築基修爲。
但到了這個境界,普通的小宗門、野外的稀薄靈地,已經難以供養兩人,提供破境的資糧。
而大點的宗門道統,即便是文殊院這樣,被朝廷多次滅佛運動打擊後,已然落寞的佛門重地,也不是崔道成、丘小乙兩人兩人可以染指的。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文殊院再沒落了,院中築基修士都有雙手之術。
聯手之下,一人打出一道法術,都夠崔道成、丘小乙兩人喫一壺的。
更不消說,還有那不顯山不顯水,甚至有當世活佛之稱的智真長老了!
要是放在以前,便是借兩人是個熊膽,也不敢打文殊院的主意。
但不久前,兩人流竄到代州雁門縣,截殺了一名文殊院下山採買糧食的練氣修士後。
一名自稱‘跋提尊者’的神祕修士出現,以霸道無匹的壓倒性優勢,擊敗兩人後,告知文殊院中,寺頂泉下藏有妖魔隱殿的祕密。
而文殊院,歷代長老,都得分出大半心血去鎮壓隱殿,只需抓住機會,在隱殿陣法最活躍,智真長老無心他顧之時,偷襲!
定可生擒智真長老!
並且這跋提尊者還賜予兩人一種無色無味,即便是築基修士也難以察覺的蠱毒‘屍蟲丸’。
中毒者,體內臟器遍佈用祕法泡製的蟲卵,必須按時服用解藥,否則蟲卵孵化,生不如死。
足以讓文殊院中,不願歸順的築基修士服軟。
這麼多優勢,這麼多準備,對於崔道成、丘小乙兩人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聽罷崔道成的話語,丘小乙頷首道,
“我這就去了。崔兄小心,把那人拖住,莫要讓他起了疑心。”
丘小乙挑着一擔兒:一頭是一個竹籃兒,裏面露些魚尾並荷葉託着些肉;一頭擔着一瓶酒,也是荷葉蓋着,喬裝作趕路的客商,趁夜色下山去了。
崔道成一直目送丘小乙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這才帶着幾名武僧回到文殊院。
但無人注意到的是。
竹林中掠過寒風,壓得竹身搖晃不定,依稀可見一前一後,一高一矮,兩道殘影,遠遠綴在丘小乙身後。
丘小乙沿着小徑下了五臺山,一路往南行了五十餘里路,到了雁門縣也不停留,直奔縣城山陰處,一口深水崖壁去了。
這深水本是當地人取水的地兒,喚作‘子母泉’,但凡想求子的,連喝一月井水,便可懷上身孕,十分靈驗。
丘小乙將擔兒放在水邊,左顧右盼,見深夜無人,便掐了個避水的蠅頭法術,跳入子母泉之中。
子母泉下昏暗無光,但四周巖壁上卻有許多刀砍斧擊的雕琢痕跡,隱隱可見,是一尊尊佛陀坐影。
丘小乙一路下沉,只見水底除了些掉落的水桶、簸箕等雜物外,堆積着一層細沙碎石,形成一條通往更深處的小徑。
很明顯,此地並非天成,而是人爲。
丘小乙熟門熟路的沿着小徑前行,走到更深處的一座水府前,停下,躬身朗聲道,
“尊者?晚輩來也。”
“還請尊者出手,幫晚輩除掉一人!”
聲音迴盪開來,激起層層水波。
幽深的水府中,傳來一道無奈的聲音,
“你來也就罷了。怎麼還引來旁人?”
丘小乙愣了下,繼而面露難以置信之色,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赤膊坦胸,胸前堆滿黑毛的魁梧大漢,騎着一條泅水的黑狗,手提雪花鑌鐵棍,破水而來。
激盪的浪花在他身後拉長、擴散,形成一道長長的水柱。
就如同大將軍身後披掛着的護背旗般。
這大漢雙目放出金光,直照得水府亮如白晝,大叫一聲,
“什麼撮鳥尊者!!!原來是隻無毛的青獅,喫灑家一棍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