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好在進入龍淵之前,魯達就已知曉,所有進入洞天福地的生靈,都會短暫分開,隨機出現於洞天福地的各個角落。
魯達聽小青說,其中似乎又牽扯到什麼‘象天象地’之說。
有道是人頭之圓也象天,足之方也象地。
天有四時、五行、九解、三百六十六日,
人亦有四肢、五臟、九竅、三百六十六節。
但凡生靈進入洞天福地這等‘小天地’,需要重新‘象天象地’,來適應小天地中的四時五行之理。
從而導致生靈本身,亦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改變。
彼此分散,方位改變,便是其一。
不過好在,這龍淵福地不算大,大概相當於一州府的面積,以魯達如今的腳程,數百裏的官路,輕鬆點兩日就可走完,即便是崎嶇的山路古道,也就多花一日的功夫。
所以這龍淵福地,倒也不用擔心迷路。
當然……對小青來說,卻不好說了。
魯達抬頭,還能隱約看到那雲夢沼澤深處的山峯上,隱隱有磚石宮殿,高聳的壇牆近百丈高。
而在宮殿上空,一隻看起來,似乎只有蚯蚓大小的蛟龍,在雲霧中起起伏伏,只露出只鱗片爪,即便如此,那淡淡的龍威似乎隔着數百裏的距離,通過目光傳遞而來。
雲中君。
見此,魯達目光深邃。
也不猶豫,身影提縱,便消失在原地,近乎橫衝直撞,朝那高峯而去。
刺鼻的硝石氣息,從地底冒出。
遍地都是溼潤的沼澤地,表面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綠色苔蘚,下面翻滾着毒氣。
隱約還有什麼東西隱藏其中,革質鱗片,軀幹狹長,正用不善的目光,窺探着魯達。
石龍子,龍種之一,也是龍淵福地中的原住民,利水通淋,破結散瘀,蘊含不菲的精氣,尤其對於妖精來說,更有純化血脈,加速化形的妙用。
這也是這些妖魔,願意損耗道行參與雲中君的封神儀式,也要進入龍淵福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魯達方行三十餘里路,順手打殺了兩隻不開眼,想偷襲自己的石龍子,剛將其放入蟾吞袋中,忽然側首望向瘴氣朦朧的不遠處。
有人來了。
那人並未掩飾自身氣息,隨着清晰沉重的腳步聲,瘴氣捲動,硝煙搖曳。
然後,人未至,一陣爽朗的笑聲首先傳來,
“道友請留步,在下摸龍阿太,道友可喚我一聲阿太。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話音未落,摸龍阿太那高大的身影,便出現於魯達的視野之中。
挎籃而來,用一紗布蓋住籃口,裏面窸窸窣窣的,似乎抓了不少石龍子。
魯達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叫灑家萬象老祖即可。”
萬象老祖?
摸龍阿太嘴裏嘀咕兩句,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卻頗有種自來熟之感,大步走到魯達身邊十丈距離,才堪堪停下,然後對魯達拱手道,
“此番進入龍淵者頗多,但能入在下之眼者,不過寥寥數人。萬象……你便是其一。”
魯達不知此人打着什麼算盤,只是回道,
“謬讚了,比不上阿太道友你那手趨吉避凶,斂氣蔽形的手段。”
魯達借薛式等人之手,除掉位次靠前的那天罡三十六妖,其餘妖,基本都遭了毒手。
唯有這摸龍阿太,也不知是感應到了什麼,還是心血來潮,生生躲過一劫,連影子都沒找到。
“道友怎麼知道,我有趨吉避凶之能?”
摸龍阿太聞言,面露詫異之色,驚疑不定的看着魯達。
世人都知曉,他幼時醉墜於澗,用手摸到蛟龍涎液,這才得了一手裂石劈山的本領。
但罕有人知的是,他這雙摸龍之手,還生出了深層次的異變,用來撮藥,應手而愈,堪稱醫科聖手。
而且一旦察覺到暗中潛藏的危機,還會有如啃噬般的痛苦傳來。
痛苦越劇烈,便代表越危險。
也正是藉此異能,摸龍阿太躲過數次剁手、身死的危機。
“猜的。”
魯達不鹹不淡的看了摸龍阿太一眼,正欲離去,卻見得摸龍阿太快步追來,高聲道,
“萬象道友,不忙趕去地壇爲雲中君封神,難得進入一次福地,不如同行?順便留意沿途機緣?實不相瞞……”
摸龍阿太見魯達一副不爲所動的模樣,心知面前之人,並非輕易可以煽動的,不由得一咬牙說道,
“在下善識草藥,雙手一撮,什麼和光同塵,其貌不揚的草藥,都逃不出在下法眼。”
說到這裏,摸龍阿太雙手一撈,隨着手掌狀的虛影出現,倏然掠過附近的毒氣沼澤,只聽得窸窸窣窣如同割草的聲音,便見得兩株深埋淤泥之中,只露出淺淺褐色葉片的葛根,便出現於摸龍阿太之手。
“你我同行,若是遇到厲害的護靈藥物,還請道友出手相助,若有所得,五五分賬如何?”
魯達聞言,目光頓時火熱起來。
倒不是看中了那些靈草,而是看中了摸龍阿太這個人。
這人,簡直是先天軍醫聖體!
時至今日,魯達越覺大宋的搖搖欲墜,外有西夏、遼國虎視眈眈,內有貪官污吏橫行,積重難返。
更不消說,還有仙神在此間發揮着潛移默化的影響,還有人道氣運、仙道氣運的博弈。
魯達不願遵循歷史中,梁山好漢被招安後,一位位故人友人或被清算被賜下白綾毒酒、或抱恙而終的結局。
也不願看到靖康之恥、北人歸北,南方歸南、一位位忠義大將含冤而死之事的發生。
似乎也做不到,醉心仙道,跟白素貞歸隱山林,整日喫齋問禪,不顧山下黎民百姓死活的苦修生活。
那麼,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造反!!
那趙匡胤坐的皇位,旁人就坐不得了?
他魯達就坐不得了?!
只是,造反起勢絕非易事,魯達如今也只是未雨綢繆。
讓那賴老翁,踐行金錢大道,收斂妖部,開墾荒田,積攢糧草便是其一。
而收服如同摸龍阿太這等,具備特殊才能,鍛造、行醫、策略兵法、司農……的人才,同樣也是其中一環。
他日,魯達說不得,還會前往中原各州府一行,重逢收服一位位故人,擴充班底。
魯達心思轉動,雖然已經下定主意,但臉上神情不動,反而問道,
“哦?那爲何要邀請灑家同行?”
“都是兄弟得嘛!”
摸龍阿太爽朗大笑,然後聲音稍小,又解釋了句,
“當然,也是道友你夠強,換作旁人,在下哪有閒心解釋這些……”
魯達點頭答應。
之後兩人結伴前往封神的地壇,一路上都是各種沼澤瘴氣。
不過兩人中,一個體質早就百毒不侵,自然不懼這些毒瘴。
一個堪稱醫科聖手,往往在毒藥旁發現解藥,應手一撮,便可痊癒。
所以兩人腳程極快,哪怕有心留意沿途機緣,也並未耽擱多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