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飯局必定是不開心的,除非是無所求之人。
比如炫飯的許某。
望江樓的消費水平對於許教習的俸祿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宴請大人物的菜單價格就有點小壓力了。
最近江南水路之中妖物作亂,水產價格持續走高,這種魚鮮越來越少見。
洞庭....可惜我剛剛下了魔僧大號,否則定要去好好看個究竟。
同樣炫飯的還有於公,他的年齡和地位已經到了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地步。
還別說這老人家的飯量真是不俗,一身腱子肉不是白長的。
當兩人同時夾到一道菜的時候....電閃雷鳴。
受到秦漢三國事情社會動盪以及民族融合,還有傢俱形制的變化,此時社會上是分餐制與合餐制並存。
分餐制是森嚴禮制的代表,形成了貴賤有等,長幼有差的規矩。
而魏晉時期社會風氣奔放,合餐制也逐漸出現,望江樓就大膽的在包廂中啓動了這種方式。
當然這不代表着合餐就沒有了禮制規矩,起碼長輩上級的順序依舊存在。
估計酒樓也沒想到會有人如此大膽吧。
許宣拿着公筷眼神微眯,對面這老東西可不好惹啊。
進樓之前就來了一招先聲奪人,連自己剛出道時候的匪號都知道。
雖然這個外號先是民間傳起,但自己真的說出口的只有一次。
就是入職考覈時威脅蔣書生的時候報過名號。
想不到今日就被人點了出來,從情報的準備充分程度上可以看出大部分信息都被人摸透了。
真不愧是曾經領過兵的儒生。
許某人內心感嘆,然後手中加速,把最好的部分直接夾走。
蘇院長直接冷汗直冒,噹一聲打翻了手中的餐具。
宋縣令差點直接爬到桌子底下去,準確的說是剛剛彎腰。
二人都有了躲閃的動作了,誰想到許宣一個前伸,把菜夾到了於公的餐碟之中。
“此物甚是美味,錢塘特產。”
“請於公品鑑。"
這種反覆橫跳的操作搞的宋蘇二人差點閃了腰。
原來你不是頭鐵,而是想上進啊。
於公......這孫子差點也晃到老夫了。
接下來許宣一邊喫一邊緩和氣氛,子史經義沒有那麼擅長。
就聊點錢塘趣事,比如書院招生,比如文會見聞等等。
同時還給自己的好賢兄加點菜,順道給了幾個眼神示意。
這可是和大人物結交的機會,怎麼做的跟個木樁似的,拿出前幾天口呼那老兒”時候的心態,支楞起來啊。
宋青天抖着肥肉表示自己平常喫的就少,話也不多,不用太關照自己。
而蘇前院長依舊端莊,只是頭低的很自然,以往講話喜歡引經據典繞個十圈八圈,今天講話一字一句都要斟酌數遍,就像掉幀了似的。
於公覺得有趣,這年輕人的膽量有些大啊。
於是也開口說點有意思的話題。
比如聊聊朝中的哪位大人有怪癖,哪位一直背後在罵他之類的八卦。
宋蘇兩位聽到真想一頭扎進西湖,這飯局沒法待了。
被那些點到名的大人物知道此事他們還怎麼活。
“所以您當年據守邊關是因爲當地鎮守棄官而逃才頂上去的,那廝後來死了嗎?”
“哦,被蒙面匪人砍死了啊,砍三段!”
許宣聽的津津有味,看來於公的儒學很復古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老者擦拭了一下嘴角和鬍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收起了笑容,包廂內空氣瞬間凝滯。
其他幾人也立刻嚴肅起來,這是要見真章了。
“老夫決定接任覲天書院山長。”
單刀直入,沒有任何鋪墊。
這話說完宋有德內心叫了一聲苦,眨眼間頭上就多了一尊惹不起的惡婆婆。
和書院其他告老歸鄉的教授不同,這位一直以性情暴烈而聞名,他這縣令當的可就有點提心吊膽了。
蘇院長倒是臉色瞬間慘白,突然明白今日爲何要自己從老家趕來。
果然....
“蘇文成,你也曾經是殿上大臣,官至太中大夫,掌諫議,祿賜與卿同。
“當值之時不說多麼敢言,但也得一個妥帖之名。”
“怎麼來到錢塘後墮落至此,覲天的山長要行的是教化之職,你呢?”
“朱爾旦狂勃算什麼,文會失利又如何,文風纔是大問題。”
“三祭之禮失格可是簡單的心胸狹窄?”
扔出一本書冊砸在對方的身上。
蘇院長僅僅是翻看了兩眼就跪了,直接快進到交代犯罪事實的環節。
“回去後上繳所有財物,然後...自己去學政請求革職發落。”
蘇院長臉色蒼白,鞠躬應是。
兩名衛士走了進來,把他直接押走。
許宣都看懵了,這就是斷案之能?他斷在哪了?
而且這老前輩掛印之後還能調動這麼多能量,晉帝防範此人確實是有道理。
此刻包廂之中只剩三人,宋縣令的腿更是開始打起擺子,這鴻門宴可真的不善呀。
“老夫當年只是遊歷過覲天書院一次,和上上任山長有着不錯的私交。
“學生對於道理最初的瞭解來自於父母,其次是來自於老師。”
“當初某就是在覲天學會的儒家長矛術,現在想想還真是物是人非了。”
“聽說漢文之前是在城內的錦天書院當教習,然後又入職崇綺的對吧。”
許宣還在琢磨儒家長矛術是個什麼東西的時候突然被點到,不慌不忙的回個是。
果然接下來對方問的就是許教習下山降妖伏魔的故事。
若是打算繼續在官場中混的,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但可惜他現在算半個世外妖人,首先想的是置身這些神神鬼鬼的事外。
“於公誤會了,學生只是懂些雜學,又因報李老夫子之恩情恰逢其會幫了一手,這是每一個讀書人應該做的。
具體的則是由我們宋有德縣令親臨前線指揮,縣尉趙虎身先士卒,披肝瀝膽才取得的戰果。
爲了錢塘,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對吧,有德兄。”
宋縣令精神還沒有從被拖走的蘇院長那裏走出來,有些恍惚的站起來端着杯子就咣咣連炫了三杯。
就這個端酒杯都顫抖的傢伙,實在不像是能親臨前線的樣子。
於公感覺自己被後輩敷衍了。
“不要緊張,老夫只是第一次當山長,據說你善長變革之道,可否給老夫講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