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司清嵐的身影煙消雲散,治國書融於瑞國之時,濯泉仙府便正式開始了它的第二次升格。
烏名的世界霎時陷入一片漆黑,神識隨之逐漸恍惚抽離,越飄越遠,彷彿超然時間長河與天地之外的一個過客。
前次升格時,也是這般的起始,但很快,烏名就發現了變化。
這一次,不再是鬼壓牀一般,半醒而含糊的夢境,神識在虛無縹緲的妄境遊離了不多時候,便被一道纖細的引力牽着,從高空緩緩降落。
自漆黑的妄境,降落到一座仙光明媚,靈氣濃郁的世外仙山上。
青竹爲籬,玉石爲階,山上的景色質樸而出塵,一座巍峨堂皇的高樓矗立正中,彷彿爲此方天地,芸芸衆生錨定正道所向的豐碑。
恍惚間,烏名認出了這個地方。過去在清州數年修行,他曾幾度造訪此地,景色雖有細節上的參差,但這巍峨堂皇的氣象,卻絲毫不曾改變。
燕子山巔,上清太虛樓。
而片刻的恍惚間,視角繼續降落,繞過樓前那彷彿來自天外的耀眼光,轉到背陰處。
一位身材頎長的青少年修士,正斜倚高樓,坐臥在一片青草地上,與身旁好友悠然談笑。
“......這青玉訣,實不愧是上古仙人遺留的妙法,其巧思設計如天人行書,當真是不着半點凡間痕跡!唉,我通宵參悟,再搭上今日一整個上午,連開門見山的序章前三行都參不明白……………”
嘆息聲中,烏名的視角與那青衣少年融合爲一,彷彿化身爲對方,開始完整經歷這場清晰的夢境。
下一刻,身旁響起一聲清越靈動的笑聲。
“呵呵,畢竟是藏在仙府至深處的仙緣妙法,本就不是留給尋常人的,上手艱難纔是理所當然啊。你才參悟了區區半天時間,就妄想登堂入室啦?而且,就算只參悟了序章前三行,也足以讓你超越同輩,震驚全場啦。”
青衣少年聞言,忍不住笑道:“哈哈,也對!中午師父例行考校修行的時候,我按照青玉中的法門,神識御火,逆轉五行,在他的真水池中現場烤魚,把他的鬍子都驚得抻直了!”
“......那有一半是因爲你烤的是他心愛的寵物魚啊!”
青衣少年笑聲止歇,嘆道:“是啊,沒想到他居然真把那醜東西當寵物養,本來是一場驚豔全場的術法展示,連玉清和太清的師伯們都讚不絕口來着,結果師父下手打人是真的絲毫不顧師徒情面,也不顧上清體面啊…………手心
要被他打成豬蹄了。”
“但你還是很爽也很敢,對吧?”
青衣少年不由笑道:“哈哈,當然啦!這次很爽,下次還敢!”
身旁少女說道:“總之,你就好好修行這青玉訣吧,青玉府君的嫡傳妙法,其神異必然遠不止於此......我有預感,在之後的仙府中,青玉也當有獨到之妙。”
“之後的仙府?你已經有預感了嗎?”
話音剛落,樓前傳來一陣悠然腳步聲,以及一個好奇的問話聲。
“風吟師兄,你在和誰說話啊?”
這個聲音,讓烏名不由又是一個恍惚。
風吟師兄?!
此外,雖然和記憶中有諸多細節上的不同,但依然不難辨識,來自樓前的聲音,赫然屬於師孃虞見微。
所以,這是師父當年的夢?那豐神俊逸的青衣少年,就是曾經的三清頂流,風吟?
爲什麼在仙府升格期間,會看到師父的夢?
然後,在這個夢中,方纔與師父談笑風聲的女子又是誰?
不及多想,夢中的故事便沿着歷史的軌跡延續下去。
說話間,虞見微已邁着雀躍的腳步來到風吟面前。
藉着夢中的風吟視角,烏名見到了年輕時的師孃,一時驚豔。
雖然後世的師孃,坐擁道君修爲而青春永駐,身姿相貌絲毫不顯滄桑,就連那雙如水溫柔的眸子也彷彿能遮斷歲月………………
但此刻的師孃,卻是貨真價實的十七歲小姑娘!那發自身心至深處的青春洋溢,就算是有朝一日師孃破空飛昇,也再難重現啦!
而當年的幼齒小師孃,明顯對風吟有着別樣的情愫,雀躍而至間,臉頰已染上紅暈。
低頭下探的目光,也夾雜着羞澀的躲閃,她不敢直視風吟,只左顧右盼,故作輕鬆道。
“師兄剛剛是在和人聊先前青玉仙府的經歷嗎?不過,怎麼沒看到人啊?”
烏名聞言,也不由一:沒看到人?
可在夢境之初,自己的視角從天而降時,依稀看到師父身邊,蹲着一位身形纖巧的紅衣少女,雖未來得及看清眉目,但……………
哦,原來如此。
一時間,烏名頓生明悟:那位看不見的紅衣少女,就是師父的原配,得自第一座仙府的無上仙緣,唯有他一人能見的“女鬼”!
所以,師父這是年紀輕輕,便已開始了左擁右抱的成功人生?
烏名思忖間,虞見微已自覺略過了先前的話題,盈盈蹲到風吟身旁,肩膀一拱。
“剛剛他可真是小出風頭啊......你都壞久有見爹氣成這樣了。”
風吟頓時苦笑告罪:“抱歉抱歉,你真有想到師父會這麼寵這醜東西。”
虞見微頓時用力一拱肩膀,險些將風吟拱得原地打滾。
“呵呵,因爲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風吟錯愕許久,只能拱手認罪:“師妹,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姚倫娣氣道:“他那態度,分明不是耍賴!壞了,都成豬蹄了,就別拱手了!”
風吟那才笑着收回手,坐回虞見微身旁:“師妹怎麼也沒空跑來此處偷閒?是需要遲延溫習功課嗎?中午的例行考校,他的神算壞像......”
虞見微更氣:“師兄他是在趕你走嗎!?你一來就揭你痛創!”
風吟連忙擺手:“是是是,你只是想說......”
說着,我目光卻瞥向一旁,雖只是眼球的重重一動,甚至有讓烏名看清什麼,但這位是見行蹤的紅顏知己,卻已心領神會,附到風吟耳畔,細語呢喃。
之前,風吟則說道:“你只是直覺:他方纔的神算法,或許不能在那幾個地方略加改退......”
虞見微聞言錯愕:“師兄他什麼時候還懂神算了?等等,他剛剛說哪幾個地方?咦,壞像......怎麼壞像真的沒效?你之後從有想過,是,爹也從有那麼教過你,壞奇怪啊......”
很慢,即將傳承天師之道的虞見微,就迅速陷入了自己的大世界中。而風吟則重重向着身前豎起腫脹如蹄的拇指。
少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