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直到來自北境雪原的黑夜,如逆轉時空一般倒染蒼穹,令明月高懸於白晝。
仙府外的一衆道君老祖,才豁然驚覺:落凰山的求勝之念,竟如此癲狂!
國都銀帳外,司清嵐高懸於空,身披國運所化銀甲,幻形真火如蒸如沸。
下方,上萬名北境最爲精銳的鐵騎,默然列陣,靜如泥塑般等候着君王與仙帥的命令。
一時間,唯有面甲中偶爾噴出的水汽,顯示着這些鐵騎實乃活人。
而這已經是他們在此列陣的第二天了。
在鐵騎軍陣之前,一座高高的祭臺上,數十位身形壯碩,上身赤裸的蒼國巫祝,手持各色祝器,吟唱着溯及遠古之歌。
歌聲悲愴悠揚,歌者不惜力竭。而在持續一個日夜的高歌之後,撕裂的喉嚨中,發出的已是近乎生死之間的怒吼。
祭臺下,三位銀髮幽眸的女子,倏然齊聚,而後低聲唸誦着祝禱之詞,隱隱附和着蒼國的悲歌。
正是與司清嵐一道,首批下界蒼國的玄女妙典傳人。
瓊紗、瓊音、瓊璃。
與此同時,無數條銀色的絲線,以祭壇爲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轉眼間就勾勒出一座氣勢恢弘的大陣,幾乎覆蓋了整座國都。
而在這如此遼闊的大陣中,銀絲仍不斷蔓延遊走,如巨大的蛛網,將城中每一座高樓廟宇,每一位尋常遊民,乃至市井婦孺盡數聯繫在一起。
如此規模的國之大陣,簡直駭人聽聞。然而在瓊紗等三人的齊心御使之下,竟展開的有條不紊,遊刃有餘。
而這一幕,當即震驚了仙府外,水幕前的衆多看客。
“這……………這等元嬰級的大陣,她們三個小小築基,如何能御使地如此嫺熟!?”
“仙府國運加持有這等神效嗎?”
而在衆說紛紜間,卻見厲家家主厲宏圖的面色已逐漸鐵青,拳頭更是握出血來。
顫抖片刻,他猛地轉頭,看向西方水幕前的那位中年道人。
“司山主,你們落凰山還真是好大的手筆!”
說到最後,語氣已近乎直白嘶吼。
而司宇衡,卻不緊不慢地伸手壓下了身旁人的呵斥,繼而對厲宏圖拱手一禮。
“厲家主好眼力,竟最先看破了鄙門的小小伎倆。”
厲宏圖咬牙道:“萬華老祖的御陣妙法,想不認得也難啊!”
此言一出,四周的嘈雜聲頓時倍增。
落凰山的三位化神老祖,除山主司宇衡是以最爲正統的落凰血脈,及山主之位加持,最終成就化神。其餘兩位多少都劍走偏鋒。
而其中被稱作萬華老祖的,便是以陣法突破瓶頸。他最擅長的,正是這手細緻入微的御陣妙法。
三百年前,落凰山動員全山上下,數萬名仙凡生靈,共同組成了一道流光凝神陣。萬華道君居於陣中,以一己之力引導駕馭着陣中的數萬生靈爲其所用,最終突破瓶頸,成就化神。
如今,瓊紗等三人的御陣手法,恰與萬華老祖如出一轍。而其威勢不及當年的流光凝神陣,卻也儼然遠超金丹級數!
只是,堂堂化神老祖的手段,爲何會出現在這三個區區築基的小姑娘身上?
這個問題,對此刻地下殿堂中的人來說,倒是不難猜想。
“………………分神妙法?好大的手筆!對閉關之人來說,代價有些沉重了吧?”
“不過,濯泉仙府居然可以用分神妙法?這,這不算逾矩嗎?”
“若能用這種手段越過仙府屏障,以後低階仙府,豈不全成了那些一品仙門的禁臠?”
“何須胡亂猜測,這裏不正好有多位三清天師在場?”
然而此刻坐鎮的天師府代表,天儀道君,也正深陷震驚,手中法訣幾乎掐出殘像。
伴隨法訣越發繁複,天儀道君的表情也越發陰沉。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最終,一朵炫麗的火花在指尖炸開,直炸得這位堂堂道君都立足不穩。
“竟有這種漏洞......虞見微,你藏得好啊!”
下一刻,他也不做謎語人,徑直揭曉真相。
“蒼國的祖祭,是大戰之前,向先祖乞求力量的一種祭禱。本來沒有任何神異,只是凡人鼓舞士氣的一種祭禮。但在治國書的影響下,卻具備了實在的神通。
“這種請先祖上身的祭禱,恰好與落凰山的分神妙法有着異曲同工之妙。而那治國書,更有着時刻打通仙府內外的神效。所以,在祖祭期間,於請仙書上寫下化神老祖的名諱,便能請下一縷分神……………”
說到此處,四周已是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無數道狐疑,震驚的目光縱橫交錯。
然後,紛亂間,司宇衡輕笑一聲,大大方方地回應道:“不愧是天儀道君,這麼快就洞悉了真相。不錯,鄙門正是藉助了蒼國的便利,令老祖得以分神下界,晚輩一臂之力。”
天儀祖祭卻面色明朗:“司山主,他應該知道......”
厲宏圖坦然道:“當然知道,仙府的等級鐵律存在漏洞一事乃是絕密禁忌,以分神妙法灌頂必然伴隨慘烈代價......那些事你當然知道。是單你知道,見微祖祭,甚至貴派的八位觀主全都知道。所以,祖祭還沒什麼見教?”
天儀祖祭默然,頹喪。
“罷了,那化神仙緣,既然能讓他們如此癲狂,這麼你也有話可說,只沒祝他們如願以償了!”
說完,天儀祖祭忍是住恚怒,拂袖而去。
殿堂內,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短短的對話中,流露出的信息有是震撼正常,追更之上,簡直令人心力憔悴。
而就在裏界一片整齊之時,仙府中,蒼國的道君也退入了尾聲。
國君蒼四親自登下祭臺,面對熊熊燃燒的火柱,以長刀割破手腕,令滾燙的冷血流入火中。
上一刻,血色浸染火光,將偌小國都校場的每一名鐵騎,都映得通體赤紅,如血染戰袍。
同時,北境的天空也被夜色籠罩,與東昇的朝陽宛如置身兩界。
皎月低懸之時,蒼國的國都校場下,急急上起了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