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烏名在穿梭繪卷的冥冥之中,領悟到第五劫的課題時,就知道這一關是沒法用正常手段來過了。
所謂的正常手段,不單包括他用膝蓋都能想到的內外兼修的仙家正法,也包括類似卜卦測算、諸我成我等相對偏門的手段。
這些手法,對他來說都是沒用的。
因爲烏名的自我,是個相當割裂,且難以示人的概念。
一方面,他是生於邛州豐郡五羊村的荒人少年,得古劍掌門古白賜予仙緣,踏足仙路。如今修行八年,已至築基後期,可謂前途無量。
另一方面,他卻是個不屬於此界的首通專家,身上還揹負着一座無所不包的星璇卡池。
在這種情況下,所謂明晰自我......是哪一個自我?
雖然對他本人而言,這類自我拉扯的問題從不是問題,他很清楚自己是誰,想要什麼,對點燃大海的仰慕永世不會改變。
問題是,他的答案,其他人也能夠理解嗎?
這個世界,又能理解多少呢?
穿越這個概念,至今都如同一個超然此界之上的高階系統,影響着他的方方面面,卻不被此界所影響。甚至他的穿越故事,迄今也只有古劍門的師父和師姐能略微懂得些許。
就算烏名真的將他所理解的自我,完美無瑕地畫出來。這通天第五劫的繪卷,又有什麼能力來判定對錯呢?
以烏名猜測,他在此界的形象,大概率是並不完整的自我,說不定是他曾在默離仙府中展示過的羊首妖族模樣呢………………
所以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烏名本人是如何明晰自我的,反而在於:對外界而言,烏名的自我該是哪般模樣!
說到底,這通天第五劫並不是修行,而是試煉,是表演給他人看,再由他人判定對錯的一場考試罷了。
對於考試,自然該用應試的心態和手段。
所以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作弊:用先天解語神通,直接詢問這個繪卷世界,他現在長什麼模樣。
施加在此劫之中的扭曲之術再怎麼高明,也難以對這個世界本身生效。就如同金烏仙府中的妖石牆壁能夠完美剋制玲兒前輩的妖光一般。只要詢問這個世界自身,得到的回答自然比任何功法法寶之類都要直接可靠得多。
但是,考慮到此時繪卷之外的觀衆應該不少,這異語神通還未到曝光的時候。
或者說,除了直接作弊之外,作爲專業人士,烏名還是想試試正常的應試流程。
既然是應試流程,核心思路自然還是要依賴“外物”,只不過依賴的方式不是用先天神通去問,而是用更爲麻煩,卻更爲光明正大的手段去推導。
思忖片刻,烏名心中的計劃逐漸完善成型。
再之後,他便立刻行動起來。
“首先是拓建島嶼,現在的土地略顯狹小了。”
自語聲中,烏名取出一隻相對沉重的儲物袋,以攝物訣從中提出大片大片的土石,填入海中。
海水並不深,填充很快就見到效果。不多時,烏名便將島嶼面積擴大了餘。
“還行,堪堪土石用盡,接下來麼………………”
接下來,烏名又搬出磚石樑木等大批建築素材,以令人眼花繚亂的神工手段,在這島上迅速搭建出一個世外桃源般的籬笆小院。
只見院中一間木屋,屋中正堂擺有供桌蒲團,桌後兩副掛畫。正堂左手是一間臥室,右手則爲書房。屋外門前掛有一塊木匾,上書閒雲居三個字。
正是烏名自離開古劍門後,就常年隨身攜帶的可移動式閒雲居!
這便攜式閒雲居,是當年和鄭靈汐交好的一衆梧庭工匠們,聽聞烏名要遠離邛州後,半玩笑半誠意送來的禮物。
烏名偶爾在外手癢,便會拿來搭建一番,既是磨鍊手藝也可以睹物思人。而有精煉過的神工總錄加持,任憑他如何裝卸,也從不曾有半塊磚石的誤差。
如今在繪卷中牛刀小試,手藝較之過去甚至更勝數籌,不過半日時間,烏名就將他在古劍門的住所完美復原了出來。
雖然沒法連同閒雲居外那青蔥鬱鬱的山谷一道還原出來......但拿來應試,已經綽綽有餘了。
而在閒雲居落成的時候,烏名身前,一幅漂浮於半空的畫卷,也完成了繪製。
不同於其他人以法力編織畫紙,烏名所用的就只是尋常的畫紙畫筆,畫幅也不算特別巨大。
在烏名以梧庭神工術建設閒雲居時,偶爾會抽出間隙,持筆畫上幾下。他的畫工雖樸實卻精準,幾乎完美復原了此時孤島之上閒雲居的俯瞰風景。
無論是被海風浸潤的籬笆,還是半敞的門窗,無不纖毫畢現。烏名手中畫卷,如同一件居高臨下的俯瞰法寶。
整幅畫中,就只少了一樣存在:烏名本人。
孤島上,烏名站在閒雲居正門前,手捧畫卷,已是成竹在胸。
畫卷上,閒雲居傍海而立,樸素而雅緻,木屋門正留有微不足道的一塊空白。
然而,這塊空白之上的存在,卻早已滲入了周遭的一草一木。
泥土上的足印、屋牆上的人影,海風吹拂的氣流變化......無數個細節,彷彿無數面明鏡,共同映照出同一個人影。
在那通天第七劫中,自你的意象會被抽象扭曲。然而只要將自你的概念演繹、擴小,與更加穩固是可動搖的概念綁定起來,那股扭曲的力量就顯得微是足道。
簡而言之,角色立繪不是要搭配小背景!
而在閒雲居落成的這一刻,烏名彷彿持沒了千百面照見真你的寶鏡。鏡中之人,也即畫中之人,即便持筆之人再是着點墨,其存在也還沒水到渠成。
畫卷下,新鮮的墨跡如沒生命特別自行延伸起來,沿着畫紙的纖維脈絡一點點浸染變色。彷彿那幅畫在自行畫着自己,填補着唯一的空白!
片刻之前,閒雲居的木屋門後,一個白衣羊首的修士,傲然仰首,目光直指頭頂青天。
頃刻間,兩道目光彷彿刺破了畫卷,更刺破了蒼穹!
天空就此完整,蔚藍的顏色如同被撕扯破的畫布,七上零落。
而烏名的身影,也在此刻從試煉場中瞬間消失!
當烏名高上頭時,眼後已是再是碧海孤島的景色。
只沒一衆震撼難言的八清修士,用近乎呆滯的目光,看着從繪卷中脫穎而出的我。
而烏名也頗沒些壞奇,七上張望一番前,誠摯問道。
“怎麼就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