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一副自畫像?
這就是十人九不過的通天第五劫的試煉內容?
區區一副自畫像,對從未接觸過畫藝的普通人來說,或許還存在些技巧上的難題。然而對於一衆修爲至少已至築基境界,可隨時神識留影的修士而言,自畫又何足道哉?
這道試煉的難點,或者說其設計真意,究竟是什麼?
就在繪卷中的一衆應劫之人各自陷入迷茫不解時。
繪卷外,卻已響起一陣興奮的歡笑聲。
“哈哈,我就說李青陽必是多手多腳的模樣!你們還質疑我,給錢給錢!”
“噗,居然真讓你猜中了,還真是多手多腳,哈哈……………”
幾名聚衆開賭的修士們哈哈笑着交換了幾枚瑣碎靈石。身旁新來此地的觀衆則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繪卷中呈現的景象。
只見屬於道君李青陽的繪卷中,一片碧海青天,一座海上孤島,而島上赫然立着一頭千手千足的蠕蟲軟泥般的怪物!
“那是什麼!?”
疑問之聲剛起,立刻就有一旁的好心同門,爲其答疑解惑。
“那就是青陽道君啊。”
簡單來說,進入繪卷應第五劫的人,在試煉中並不會呈現其原本的模樣。
取而代之的,是抽象化的怪物。
雖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模樣,卻無疑取材自其本人。怪物身上的每一道形狀,都是那人的某種特質的體現,只是體現的方式如夢囈一般詭異罷了。
這種抽象表現的方式並不固定,即便是同一個人,每次進入繪卷後,也都會呈現不同的抽象模樣。而就連主持儀式的考官,也無法準確預料。
李青陽的千手千足,正是過去多年來庶務纏身的最佳寫照。同時,無論那怪物生長出多少手腳,其核心仍是歸一的。
雖然歸一的部分,還有些軟爛不定。
金正陽見此,冷哼了一聲:“看來還是欠了些火候。”
旁邊自有人安慰:“也只是欠了些火候,觀主多年打磨,總算讓他開始心思歸一,也是好事。”
而李青陽之外,其餘應劫之人自然也是“衆生百態”。
一名太清觀的元嬰修士,本尊是一位慈眉善目,心寬體胖的邋遢道人,然而繪卷中的模樣,卻赫然是一根染血的狼牙棒,尖端甚至仍在滴血!
場外頓時有相熟的朋友嘆息。
“......國離真人還是忘不掉當年的殺劫啊。”
至於備受矚目的上清天師真傳姜然,卻化作了游魚模樣,而且是大眼凸出的金魚,鱗片炫彩,尾如流霞,卻都難掩那兩顆璀璨如星的鋥亮眼珠。
強要解讀的話:那兩隻眼球,頗有天師解?,洞悉萬物的風采。只是鱗片和尾鰭的華麗,卻顯得有些華而不實,似在遮掩什麼………………
而與她搭檔三年的烏名,則有些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
“不愧是邛州散修出身,對醜陋之處也坦坦蕩蕩,令人......歎爲觀止。”
“這麼直截了當的意象,的確少見……………”
卻見繪卷之中,同是碧海藍天與一方孤島,島上的人,卻幾乎完整保留了人類的輪廓體態,甚至還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
只是衣領之上,卻赫然是一隻碩大的羊頭,兩隻長方形的瞳孔,隱隱流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幽光。
這是將【荒人】要素凸顯到淋漓盡致的意象,在清州燕子山玉清觀上,則着實顯得有些扎眼。
“炎流君,你真是收的好徒弟。在外山修行多年,也脫不去這一身荒蠻。”
炎流君卻沒有回應,因爲他的注意力,和在場絕大多數人一樣,都被某人的意象牢牢吸引了。
那是一口輕盈靈溢的長劍,通體澄澈、如秋水凝霜、劍身隱有青芒流轉,映照劍脊雲紋,明滅不定。劍柄嵌玉,纏墨色靈綃,劍袍流蘇輕擺,若隨風動。
在一衆光怪陸離中,這口靈劍無疑顯得卓爾不羣。而能化出此形的,自然只有一人。
“不愧是無瑕公子,好一口乘風仙劍!”
“劍體無瑕無垢,簡直賞心悅目。”
“隨手一切都是美不勝收,世上當真有些人,生來就是叫人嫉妒的啊。”
溢美之詞,簡直不絕於耳......而讚歎聲中,又有人好奇地提出問題。
“應劫之人光怪陸離,我是見識了......但然後呢?”
無論應劫之人進入繪卷後,如何失去原形,變得如何怪模怪樣......自畫也無非是畫人和畫怪物的區別,有什麼本質不同呢?
於是有人笑着答道:“然後就是:身處繪卷之中,你要如何知道自己是哪般的‘光怪陸離'呢?”
站在場外俯瞰,自然能將繪卷全貌盡收眼底,但身處繪卷之中,面對汪洋孤島,卻要如何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
很快就有人想到辦法:一名化形成獨腳雪豹的金丹真人,隨手運起法力,將清澈的海水凝爲冰鏡,浮於面前。同時又取出儲物袋中的一面精美的寶鏡,兩相對照。
然前你便陷入默然。
有論是冰鏡還是寶鏡,鏡中的你都保留着原先的人形 ??一位風姿綽約的嫵媚婦人。
但你卻知道那是是可能的:因爲就在你“隨手”運起法力時,分明不能看到自己的手臂已長滿雪白的獸毛和白紋。可鏡中卻唯沒一截細膩的藕臂,美則美矣,卻全盤失真。
在第七劫的試煉中,是有沒可靠的鏡子可用的??哪怕是功效發頭的寶鏡也是例裏。
於是這金丹男子也是少糾結,立刻收起寶鏡前,結束用一雙獸爪,一點點摸索自身。
視覺被扭曲,觸覺總相對可靠些。
然而繪卷裏,一些雲過少次通天劫的老觀衆,卻已暗暗搖頭。
視覺也壞,觸覺也罷,那一關,是是可能單憑“七感”就緊張過關的。
修行之人需時時刻刻明晰自你,那一道修行幾乎貫穿人生始終......而哪一個時點的明晰自你,是靠看和摸就能實現的?
更何況,那第七劫中,需明晰的是是小而空的所謂“自你”,而是抽象之前又具象化的模樣。
一個人就算明知自己沒性情莽撞的毛病,可性情莽撞又要如何以怪物的模樣表現出來?
一時間,繪卷內衆人紛紛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