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的妖光無窮無盡,既是殺招,更是永不停歇的被動技能。
即便動用了囚窟中的關鍵陷阱,以石鏡打出了足夠致命的致勝殺招,理論上囚室中不會再有任何倖存者......金烏大妖仍沒有收回妖光,甚至沒有失去本能的謹慎。
光芒無休無止地灼烤着。
妖巢中,上百具的囚徒屍體逐漸化作焦屍,繼而又似溶解於水一般消散於光。
過了很久,直到金烏大妖在這巢穴中,再也“看”不到任何殘骸遺留,才終於親身下場。
妖光普照之下,一頭身形枯瘦的金腹山雕,緩緩踱着利爪,從洞口中走了進來。
那金腹山雕幾乎完整地保留着原始的獸態,只是體型碩大,站立高度接近兩米。
此外,它身上還掛着一件破舊襤褸,明顯有些緊繃不合身的金色道服,頭上則繫着一隻灰色頭冠。
彷彿是沐猴而冠的醜角一般,但這金烏大妖始終是修爲堪比金丹後期的大妖。即便是蹣跚的步態中,也蘊含着足堪心悸的威勢。
那顆獨眼是它最厲害的妖器,卻不是唯一的武器。
無論是道服的破爛長袖中支出的如匕首的羽毛,還是那晦暗無光卻鋒銳無匹的尖喙,都是最直接且致命的利器。
而身下的利爪,同樣在行走時輕易劃開巖石,展示出削鐵如泥的特性。
單憑這具妖身,這金腹山雕便已是令尋常築基修士望洋興嘆的強敵。
更何況它身上的妖法衆多,已很久都不依賴肉身之利。而此時此刻又置身於自己經營許久的巢穴之中。
金烏大妖,本就是無敵於此間的。
但它卻仍一步步在囚窟中徘徊着,蹣跚許久也不肯離去。彷彿是對自身的戰果仍存了遲疑,又似乎只是純粹的謹慎本能使然。
終於,大約徘徊了一個小時,這頭大妖才意興闌珊地從業已空無一物的囚窟離去,向着通向更深處的洞口走去。
洞口下面,是被引爆坍塌的妖巢毒池,是平日放置殘渣,提煉妖毒的地方......如今卻被入侵者以法術炸燬。
這座開鑿於山體內部的妖巢,大部分地方都經過它的特殊妖法加固,已成妖石,絕非區區築基期的人類能夠撼動??而這也進一步凸顯了它隨意切開妖石的強大。
但那至深之處,卻是相對最薄弱的一點,如今被轟得幾乎山體坍塌,需要花費不少工夫重建了。
就在金腹山雕走到洞口,輕揮羽翼,將臨時攔路的山石以妖法挪開時,卻忽得身軀一顫。
一口鋒利的長劍,從它背後穿入,胸前穿出。
劍上不沾染絲毫妖血,就彷彿只是一道玩笑似的幻影。
但長劍貫體而入,斬斷生機的奪命功效,卻絕非玩笑!劍上不沾血,是因爲哪怕貴如金烏大妖的妖血,也會在頃刻間就被這口非凡的利劍淨化殆盡!
儘管這只是來自築基修士的一劍,卻是一名築基後期的修士傾盡全力,超頻爆發的一劍。於是,便在它最沒有防備的時候,貫穿了它最爲信賴的層層防禦。
無論是那金色的道服,還是背後厚實的羽毛,在這一劍下競都渾若無物。劍鋒勢若無阻地貫穿了山雕最致命的要害,將一顆跳動了數百年的心臟化作虛無。
而失去心臟,金山雕也就失去了一身妖力,更沒了抵抗反擊的能力。
然而出劍之人卻仍不放心,自己胸前抽劍而出,再回手橫掃,直接將一顆偌大雕頭砍了下來。
頭顱在空中飛旋,於是那金腹山雕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以自己的獨眼,看清了場內的一切。
就在它身後,烏名緩緩收回法劍,面色慘白如紙......卻是毫髮無損。
而在烏名背後,赫然有一塊用囚窟妖石臨時加工趕製的,如龜殼一般隆起的護盾!
金烏妖光能焚化此間萬物,卻獨獨對妖巢的鏡化妖石無效。在山雕以妖光灼烤囚窟時,對手卻已經未卜先知一般,提前煉化了石壁爲盾,然後趴伏在地上,近乎毫髮無損地度過了之後的一小時!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雕總算理解了自己的死因,卻更覺死不瞑目。
若它不用這些機巧,那兩個區區築基的人類修士,根本不可能捱得過妖光灼烤。
這妖巢中的機關,反而成了害它殞命的陷阱!
另一邊,烏名收起法劍的下一刻,便再也立足不穩,跌坐在地,心臟如擂鼓一邊狂跳不止,口腔中瀰漫着血腥味道。
適才那穿心一劍,無疑是他有生以來最巔峯的一劍。
蟄伏之時,他一刻不停地在爲這一劍蓄勢,不單氣血玄靈......恨不得就連象徵壽元的先天元氣也一道凝聚其中。
別說那山雕毫無防備,即便是有所防備,正面喫上這一劍也是必死無疑的。
難的是,如何讓一頭狡猾的大妖喫上這一劍。
早在進入仙府之前,烏名就算定,自己的出手機會只有一次,一劍既出,便分生死。
如果是初見金烏仙府,他絕不會有出這一劍的機會......畢竟金烏仙府的原本設計目的,並非斬妖除魔,而只是苟且偷生,有餘力便去救人。
這個金烏大妖,並不是放來讓人殺的。
但在經歷過一百少次試煉前,隨着你心度的是斷提升,烏名卻找到了化是可能爲可能的唯一途徑。
簡而言之,不是趁其是備,一劍斃命。
世間以強勝弱的原理,從來都是如此。
而自踏入仙府的這一刻,烏名就感到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壞的方向發展。
儘管出生點刷在巢穴深處,儘管囚窟的囚徒已被全數煉化,儘管妖雕還掌握着光種妖法………………
一切條件都對求生和救人一事低度是利。
但對於斬妖而言,卻幾乎是全數沒利的!
妖雕手段越少越巧,就越困難小意,越是困難想到在此等絕境困局上,竟沒人妄圖殺它!
而當囚窟中沒人第一次喊出“大心石壁”,而這句話又被劍靈敏銳捕捉,轉告烏名的時候......烏名就還沒知道今日之事要成了。
石壁化鏡,固然是相當出人意料的歹毒陷阱,但過去一百年間,那個陷阱還沒出現過是止一次了。甚至烏名本人也親身體會過兩次。
初見殺的殺招,肯定是是初見,就只會適得其反??妖石化鏡,便是剋制妖雕的最佳護盾。
當然,實際執行,遠有沒原理下這麼複雜。
單靠一面臨時取材的龜殼石盾,當然是可能擋得住整整一大時的灼烤。
至於要如何讓這警惕的妖雕從兩個活人身旁走過而是察覺,更是個艱難的課題。
但再艱難的課題,也架是住反覆推演,是斷優化完善。
而烏名和姜然,則已在那金烏仙府中,歷練過下百次,更推演過下萬次。
再難的肉鴿,也擋是住專業人士的唯手熟爾。
帶着一絲釋然,烏名弱提一口氣,從地下起身,向着是近處的囚窟正中走去。
恢復了表面粗糲的石地下,一顆業已鮮豔的妖丹,正孤零零地躺在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