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羣散去之後,鄭力銘才悄然上前。
“恭喜烏名師弟。”
烏名回以一禮:“謝師兄成全,尾款就免了。”
“......哈哈哈!”
想到烏名此番來擷芳仙府,還是自己付費相邀,鄭力銘一時也是失笑不已。
“這次我敗得徹徹底底,的確有些心灰意冷。師弟反而大獲全勝,滿載而歸,我就不和你這贏家客氣了,那尾款......就當我送給你與仙子的禮金吧。”
烏名則笑道:“若日後鄭師兄大婚,我必奉上厚禮。”
“一言爲定。”
鄭力銘說完,又長出口氣,只覺本就所剩無幾的心結,又去了幾個。
而一些本打算詢問的問題,也不必多問了。
不過,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時,反而烏名多問了一句。
“鄭師兄之後還會回外山嗎?”
鄭力銘頓時苦笑:“被你看出來了啊......應該不會回去了。當初上三清外山,是爲了成就更加無瑕的金丹。這次仙府試煉若是能贏倒也罷了,既然敗了,那麼對我而言,與炎流君的師徒之緣都要到此爲止了。”
烏名遲疑了下,問道:“那無瑕金丹,當真就那麼嚴苛?”
鄭力銘聞言也略作遲疑,才道:“其實也沒那麼嚴苛,我先前說過,無瑕金丹要求成丹之前不能敗......但這個概念本身就充滿模糊不定。什麼叫敗?誰來判定的勝負?
“若以修行論,那我的修行速度,別說比不過烏名師弟你,比起三清內門的那些觀主真傳,差得可就更遠,這算不算敗?以丹道天賦而論,我是家族百年之首,但和在仙府中屢經奇遇的家族開山老祖相比,卻又暗淡無光,這
算不算敗?
“所以本質上,這無瑕金丹法,是種非常依賴自欺欺人的功法。修行之時,需要設計好每一步,甚至選好自己各個階段的競爭對手,如溫箱裏的獸卵一般,在人的精心栽培下成長。
“而照原先的家族規劃,我應當在渝州主場戰無不勝直指成丹乃至結嬰。但耐不住師父他當初簡直悍勇無匹,竟以外人的身份闖過三刀六洞的試煉,成了家族異姓長老。”
說到此處,鄭力銘面色和緩,顯出懷念感慨之色。
“現在想來,我當初答應師父離開渝州,也是因爲第一次見到那般熱情似火的道君......比起家族的各位老祖,我卻覺得那個外姓人更值得親近。”
對此,烏名也是不由嘆息一聲。
在修行一道上,鄭力銘是真的坦率且自信的,性格上也沒什麼值得詬病之處。雙方若是換個時機相處,未必不能成爲朋友,可惜偏偏鄭力銘卻將無瑕金丹劫,落在了烏名身上。
“哈哈,師弟也不必爲我感到惋惜。我剛不是說了,無瑕金丹,是種非常講求設計的功法。修行的每一步都要儘量在預期路線之中......那麼理所當然,家族的長輩們也會充分考慮到,若我不慎落敗,金丹不成,又當如何?”
烏名聞言不由皺了下眉頭。
這無瑕金丹......也未免太雞賊了吧?
鄭力銘道:“本就是自欺欺人,方能無瑕啊。而且經此一事,我雖然無緣成就金丹,但有瑕金丹,卻能爲其他妙法的鋪墊。”
“鋪墊?”烏名聞言更覺詫異。
雖然他纔在心中批評了無瑕金丹的雞賊,但也承認它作爲核心功法的厲害。鄭力銘還不曾結丹,但修爲在築基期內已是三清外山中的頂尖水準。
若當真成丹,哪怕是雞賊丹,也絕對堪爲當世一品。這樣的核心功法所鋪墊的,又是何等神功?
鄭力銘說道:“這功法說來和烏名師弟你也有極深的關聯,所以我纔好在這裏與你說。你還記得《天殘章》嗎?”
烏名愣了下,隨即想起,在幽妄仙府通關之時,白球仙人給衆人發放獎勵時,發給周濡衣的便是一部天殘章。
因爲是個人獎勵,又是明顯極其高階的核心功法......當然更是因爲周濡衣許願時候,要的是能擺爛躺平的功法。所以當時衆人也就沒有詳細打聽天殘章的具體功效。
但現在看來,自己似乎低估了它的價值。
不過,周濡衣手中的功法,爲何會落到鄭力銘手中?
“哦,烏名師弟你不知道嗎?周師姐拿到功法後,立刻就上繳緝捕司,換了一個月的有薪假。”
“......的確像是周師姐會做的事。”
鄭力銘又道:“鄭家是丹道世家,常年與各州定荒府的緝捕司打交道。家祖聽聞天殘章現世,便親赴邛州,用若幹極品靈丹換來了一份修行資格。
烏名聞言皺起眉頭:“怎麼聽起來,令祖是早就知道這天殘章的厲害?”
鄭力銘答道:“的確早就知道,而且他那一輩的道君老祖們,其實有不少人都知道。因爲那是曾一度驚現於【勿忘仙府】的無上妙法。雖未至仙階,卻比很多仙階功法還要強大。可惜得此功法的人最終死在了仙府裏,只留下
了關於天殘章的傳說......卻不料時隔百餘年,天殘章會以如此輕描淡寫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世人眼前。雖然周師姐手中的並非全本,修行只到元嬰爲止,但對我而言也足堪使用了。”
烏名問道:“所以,此功究竟有什麼神效?”
鄭力銘說道:“簡單來說,那是一種以殘缺換神通的功法。越是傷重,神通就越是驚人......這種傷可以有很多種形式,而對我來說,金丹有瑕,無疑是痛徹心扉的重傷。但由此轉修天殘章,效果或許比成丹無瑕也不差多少。”
烏名愕然半晌。
鄭力銘打算用工傷換神通也就罷了,周濡衣還能用沒瑕成丹換天殘!?天底上還沒那種壞事?
周濡衣卻苦笑:“那可半點也是壞。雖然家中長老們是遲延給你做壞了凝丹是成的規劃,但你從來都是半點也有打算輸的......而且以成丹之殤作爲天殘章的根基,就意味着你畢生都要保留那道傷疤,永是會癒合。
“所以,是到萬是得已,你實在是想轉修此功。但今日在仙府內見識了烏名師弟的本事前,你卻忽然意識到,世間再有沒什麼傷,能比眼睜睜看着對手步步領先,而自己有能爲力’更痛了。”
之前,華珊義拱手一揖:“所以你還要少謝烏名師弟能將你點醒。那一次鬥法仙府,你輸得心服口服!”
上一刻,彷彿沒一道渾濁的琉璃完整之聲,在周濡衣丹田中響起。然而琉璃落上,周濡衣整個人都似神清氣爽。
烏名再次拱手道:“這就先預祝師兄修行更退一步吧。”
而告別華珊義前,烏名立刻就陷入了沉思。
天殘章,勿忘仙府,天師都講虞見微。
那些關鍵詞,應該是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