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迷亂終於緩緩褪去,只留下一室沉寂與荒誕。
那尊通體由無暇白玉雕琢而成的魅魔雕像,依舊靜靜矗立在大廳一側,自始至終都安靜地旁觀着這一場堪稱荒唐的“表演”。
它沒有任何動作,沒有散發出任何法則波動,卻隱隱給人一種錯覺——那雕像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先前微微上揚了一丁點。
大廳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古怪魅惑氣息,還在提醒着剛纔發生的一切。
淩水靈緩緩從柔軟的牀墊上坐起身,素手輕抬,披上了一襲輕薄如蟬翼的淡色紗裙。
朦朧的光影籠罩着曼妙的身姿,原本直白的誘惑被遮掩,卻反而更添了一層欲遮還休的朦朧美感。
楊凡則依舊平躺在牀墊之上,臉上沒有絲毫沉溺後的慵懶,反而佈滿了深沉的思索之色。
淩水靈溫柔地注視着身旁的伴侶,輕聲問道:“你想起來了嗎?”
楊凡輕輕頷首:“想起來了。”
他下意識重複了一遍:“一切都想起來了。”
他確實徹底憶起了那段被自己親手剝離的關鍵記憶。
早在與時間系半神撒加特展開宿命決戰之前,楊凡便做出了一個有點瘋狂的決定——他催動吞噬強法則,從腦海深處硬生生抽取了一段至關重要的記憶。
然後以靈魂共生之術,將這段記憶“封存”在了淩水靈的神魂深處。
而淩水靈一直待在這座蘊含着磅礴時間之力,隔絕一切外界窺探的古老神殿之內。
即便是撒加特這樣精通時間法則,能窺探時間長河的半神,也無法穿透古神遺蹟的屏障,更不可能窺探到這段被封存的祕密。
楊凡比誰都清楚,倘若自己一直保留着這段記憶,時光長河內必定浮現出相應的影像。
而一旦撒加特通過時間長河窺見蛛絲馬跡,祂絕對不會主動找上門來,更不會一腳踏入先前佈下的致命陷阱,最終落得被古神神骸吞噬的下場。
事實上,
他早已窺探過未來長河,看到了一個讓他無比忌憚的未來——撒加特將會成爲滄藍文明揮之不去的夢魘。
即便將來楊凡成功晉升半神,實力超過撒加特一大截,可只要對方一心躲藏,避而不戰,他也根本拿這位時間系半神毫無辦法。
想要堵截一位精通時空隱匿,隨時能穿梭過去未來的時間半神,本就是整個原初世界都公認的不可能之事。
在他預見的“未來”之中,他晉升半神後,撒加特採取了極端陰狠的游擊戰策略。
祂頻頻襲擊滄藍文明的各大盟友文明,摧毀它們的根基。
祂暗中截殺藍派出的資源勘探隊,不斷蠶食滄藍的有生力量。
祂動用時間法則破壞滄藍文明的擴張計劃,讓藍人的大量努力付諸東流。
半神撒加特僅憑一己之力,便給藍文明帶來了難以估量的慘重傷亡與無法挽回的損失。
滄藍文明耗費無數心血搭建的數百座世界之門,有將近一半都遭到過撒加特的隱祕攻擊。
每年都有至少數座世界之門,被時間之力徹底摧毀,滄藍文明爲此損失慘重。
正是爲了斬斷這一絕望未來,楊凡才選擇兵行險招。
他親手剝離自身關鍵記憶,刻意將自身實力削弱一截,製造出“自己尚有缺陷,可以輕易斬殺”的假象,最終引誘撒加特主動踏入陷阱,徹底根除了這個未來心腹大患。
此時此刻。
隨着記憶完整迴歸,楊凡心中所有的疑惑也豁然開朗。
他終於徹底明白,爲什麼當初邁入這座大殿之時,會聽到那句奇怪的低語——“揹負着衆生願力的救世者”。
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個由數百位至高古神聯手組建的永恆神盟。
指向了它們爲了對抗“牢籠”,而制定的那個恐怖至極的計劃。
即:
每隔數千年,永恆神盟便會掀起一場席捲整個原初世界的超級天災。
藉助天災之力,至高存在們強行獻祭原初世界一半以上的生靈,以及至少八成以上的文明世界。
用億萬生靈的生命本源與靈魂力量,充當對抗“牢籠”的燃料。
一場又一場超級天災過後,原初世界早已被空前龐大、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恨所填滿。
這份怨恨,直指高高在上、視衆生爲芻狗的永恆神盟。
單獨一個生靈的怨恨,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
即便數千億,數萬億生靈的怨念疊加,也無法撼動古神分毫。
可當量變不斷積累、突破極限之後,終究會引發翻天覆地的質變。
數億億、十幾億億生靈的哀嚎、詛咒與怨恨,如同無數只無形的巨手,死死拽住那些至高無上的古神。
這股力量足以將這些不可一世的存在,硬生生拖入“牢籠”深處,使其永世沉淪不得超生。
古神獻祭衆生,以求對抗牢籠,而受盡苦難的衆生,同樣想要獻祭古神,以此結束這永無止境的滅世災難。
這聽起來充滿了荒誕的黑色幽默,卻是原初世界最真實的宿命輪迴。
而爲了避免自己被衆生怨念反噬,最終淪爲祭品,永恆神盟又制定了另一個更加冷酷的終極方案。
即:
每經歷五次超級天災,至高存在們將徹底摧毀整個原初世界。
這相當於,一場遊戲玩不下去了,便直接選擇重置遊戲。
抹掉一切存檔!
重新開局!
而每一次原初世界的毀滅與重生,便是一個嶄新的紀元。
原先積攢的無數衆生怨念便會隨着舊世界一同煙消雲散,被徹底清空。
於是。
困擾古神的怨念問題,便以這種最殘忍的方式“完美解決”。
毫不客氣地說,偌大浩瀚、孕育億萬文明的原初世界,本質上不過是——古神的養殖場。
這個顛覆一切認知的可怖信息,並非來自古神遺蹟的記載,而是源自夢境幻界之中的那尊永恆木馬。
永恆木馬的本體,是源自上一個紀元的半神強者————恐怖遊樂園。
五年前。
楊凡終於將自身掌握的吞噬法則向前推進一步,成功達到了強法則的層次。
也正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真正踏入了永恆木馬的內部空間。
他在木馬核心深處,看到了被塵封無數歲月,跨越紀元留存下來的終極真相。
夢境幻界本就依附於原初世界而存在,每當舊紀元毀滅,夢境幻界自然也無法逃過浩劫。
上一個紀元走向終結的前夕,恐怖遊樂園做了無數週密準備。
目的只有一個——讓一縷本源意識穿過毀滅浩劫,進入下一個紀元,從而延續自身的存在。
可惜的是,這位夢境半神還是失敗了。
紀元毀滅的力量遠超想象,即便是半神意志也無法抵擋。
恐怖遊樂園的意識被毀滅性的劫難徹底抹去,魂飛魄散,最終只留下一枚承載着所有記憶與真相的記憶結晶。
而這枚結晶,在新紀元誕生的時空波動中,不斷蛻變、演化,最終成爲了永恆木馬的核心。
古神們一次次毀滅世界,一次次清空衆生怨念,以爲這樣便能永遠掌控一切。
但有一種力量,不會隨着世界毀滅而消失,能夠穿透紀元浩劫,傳遞到下一個紀元。
這就是一一衆生的願力。
因爲億萬生靈不願意再重複這種被圈養,被收割,被獻祭的悲慘命運。
它們渴望掙脫牢籠,渴望終結輪迴,渴望找到一條真正通往自由的出路。
這份執念凝聚成願力,跨越紀元,永不磨滅。
楊凡重新找回了所有記憶,自然而然明白——自己正是衆生願力的選中者。
當初滄藍星意外墜入原初世界之時,他不斷經歷那些奇異而真實的夢境。
他夢到各種至寶傳承、天災預兆、文明隱祕,一次次在絕境中獲得機緣。
這並非偶然,更不是天賦異稟,本質上都是衆生願力在暗中指引,在爲他鋪就一條對抗古神、打碎牢籠的道路。
“魅惑女神告訴我,現在你可以邁出那一步了。”
淩水靈慾言又止,終究還是將這一句話說了出來。
當年她離奇的覺醒了魅魔異能,實際上就是這位誕生自獄的魅惑女神,將無數異能之種灑向了諸天萬界。
這位魅惑女神,正是另一位衆生願力的選中者。
縈繞着楊凡命運的衆生願力,將其中一枚異能之種吸引過來,正好落在了淩水靈身上。
楊凡緩緩坐起身來,嘆息道:“是該邁出這一步了。”
這一步,就是——晉升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