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月的光陰,在原初世界的時空洪流中匆匆而過。
古天六十八世界羣。
鐵拳文明,終於走到了終焉的時刻。
暗隙空間的裂隙如同猙獰的傷口,在世界障壁上不斷擴張,永無止境的暗隙怪物從中瘋狂湧出,嘶吼着撕碎一切活物。
倖存的十八億鐵拳人,在長年累月的死守中,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抵抗的力氣。
二十天前。
三位騎士守護者,與各個鐵拳氏族的族長們,經過痛苦的爭吵與抉擇,終於做出了違背種族本能的決定——徹底放棄孕育了他們千萬年的鐵拳世界。
他們很清楚,倘若再堅持死守,等待鐵拳族的只會是一點一滴流盡最後一滴血,整個種族徹底湮滅在原初世界的黑暗之中。
根據鐵拳文明與滄藍文明達成的協議,六億鐵拳人,將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分批撤往滄藍文明爲他們建造的鐵拳大陸。
所謂的鐵拳大陸,並非真正的完整世界,說白了只是一座依附於藍文明主世界的超巨型世界島。
這意味着一個殘酷的事實——倘若滄藍星毀滅,鐵拳大陸必將失去依託,瞬間化爲齏粉。
換而言之,從此往後,驕傲的鐵拳人,將徹底淪爲滄藍文明的附庸種族,生死皆由滄藍掌控。
但鐵拳人別無選擇。
在種族存續的底線面前,所有的驕傲與尊嚴,都顯得無比蒼白。
正常情況下。
這座大陸,最佳容納人口上限僅在五千萬以內,無論是居住舒適度,資源供給還是生態循環,都能維持在穩定狀態。
可在文明即將崩潰的絕境時刻,沒人再去計較什麼舒適度與生態平衡。
六億人口的強制遷入,註定會讓這座新生的世界島陷入擁擠與資源匱乏的困境。
十八天前。
滄藍文明成功開闢出了鐵拳大陸的雛形。
最初的大陸,只是一座面積堪堪兩千平方公裏的浮空島嶼,光禿禿的巖質地表沒有任何植被。
就在大陸成型的當天,第一批急不可待的鐵拳人,總計一百萬人,便火急火燎地通過臨時空間通道搬遷了過來。
他們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時,卻沒有絲毫嫌棄,反而各個都異常興奮。
因爲這裏沒有隨時可能降臨的暗隙怪物,沒有一場接一場吞噬一切的天災。
對如今朝不保夕的鐵拳人來說,安全,就是最奢侈的珍寶。
更讓他們安心的是,滄藍文明早已派遣出由智能核心操控的超級工程軍團,僅僅一天時間,便在光禿禿的大陸上建起了一座能容納百萬人的鋼鐵城市。
從這一天起,鐵拳大陸開始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生長”。
站在大陸邊緣的懸崖上,能清晰感覺到腳下的土地一刻不停地微微顫動。
望向大陸邊緣的虛空,一團團明亮的七彩流光如同星河倒湧,海量的泥土、巖石從流光中憑空浮現,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揉捏,精準融入腳下的大陸板塊。
一個呼吸之間,陸地便能向前延伸數米。
十天前。
鐵拳大陸的面積已然瘋長到兩萬平方公裏,累計超過一億鐵拳人,如同奔騰的鋼鐵洪流,源源不斷地湧入這座新生的家園。
以鐵拳文明自身的空間技術與運輸能力,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這般規模的人口遷移。
這一切,自然是藍文明出手相助的結果。
在滄藍文明的幫助下,鐵拳人架設起了一座超自然空間遷移基座。
以消耗世界之力爲代價,開啓了大規模的跨界轉移。
每當基座啓動,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便會轟然落下,將提前聚集的五十萬鐵拳人籠罩其中。
下一秒,光柱中的身影便消失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原地飛揚的黑色塵埃。
旁觀的鐵拳人各個看得目瞪口呆。
單單靠鐵拳人的力量,一天都未必能轉移五十萬人。
而滄藍文明的手段,卻能做到一秒一批次,效率差距如同天塹。
被轉移的鐵拳人,先通過基座躍遷到鐵拳世界之門。
再經由滄藍文明搭建的界域通道,轉移到滄藍世界之門,最後精準降臨到鐵拳大陸的指定區域。
整個過程無縫銜接,耗時不過一秒。
此時此刻。
一座活火山的熾熱山頂。
楊凡揹負着雙手,靜靜佇立在熔巖池畔,注視着腳下翻湧的熾熱岩漿。
橘紅色的熔巖從凹陷的池口中緩緩流淌,匯入山腳奔騰的熔巖河,蒸汽與硫磺味瀰漫在空氣中,將昏黃的天空染得更加壓抑。
他周身看似沒有一丁點超自然氣息,衣衫在熱風裏輕輕飄動,如同一個沒有任何異能的普通旅人。
可在一旁的鐵拳人嘎巴姆達眼中,眼前的楊凡,卻與這座火山、這個瀕死的世界徹底融爲一體。
彷彿是天地間不可撼動的擎天之柱,根本無法戰勝,甚至連生出對抗的念頭,都是一種褻瀆。
這位鐵拳人每偷瞄一眼楊凡,金屬色眼眸中的敬畏便會增多一分。
楊凡眺望着遼闊卻殘破的大地,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感慨。
這麼多年來,他遊歷過無數界域,見證過無數文明的興衰,算得上見識廣博。
以他的瞭解,像鐵拳人這樣體魄強悍、天生掌控鋼鐵與熔巖之力,自身世界又環境惡劣、充滿磨礪的種族,通常都能誕生出橫掃一方的強大文明。
所謂“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就是這個道理。
偏偏鐵拳人卻混到瞭如今瀕臨滅絕的地步。
楊凡側頭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老朋友嘎巴姆達,輕聲開口道:“鐵拳族之所以走到今天,最大的原因就在於你們從來沒有真正的統一過。”
統一,是楊凡得出的最大感悟。
無論是他故鄉大夏的數千年曆史,還是原初世界中那些強盛文明的經歷,無一例外證明:
倘若沒有真正的大一統,沒有一個能調動一切內部資源、凝聚所有種族力量的中央核心,就不可能真正的強大。
鐵拳族只是表面上完成了氏族聯合,號稱統一文明,實際上內部一直存在嚴重的分裂與內耗。
嘎巴姆達重重嘆了一口氣:“是的,冕下說得沒錯。各個氏族一直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哪怕鐵拳文明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爲了移居鐵拳大陸的名額,各個氏族依舊吵成一鍋粥,甚至不惜刀兵相向。”
鐵拳人的金屬眼眸中露出濃濃的羨慕之色:“滄藍文明有冕下這樣的至強者坐鎮,就算整個世界曾經四分五裂,可統一依舊是一件非常輕鬆的事。
他親眼見證,滄藍文明從一個“由四百個國家組成的鬆散聯盟”,變成如今“高度統一、橫掃一方的超級文明”的全過程,對此感觸格外深刻。
楊凡卻輕輕搖了搖頭:“不,根本原因不是我,而是我們的文明有統一的火種。”
嘎巴姆達聽得滿臉疑惑。
楊凡緩緩開口解釋:“三千年前,滄藍文明的東方大夏,有一個叫做'祖龍'的人,用鐵與火的徵伐,爲整個文明種下了一縷叫做‘統一’的火種。
“這一縷火種,雖然在亂世中時不時會黯滅,會被分裂與戰火掩蓋,但它在一代代大夏人的血脈裏流淌,永遠不曾斷絕。
“接下來的三千年,我們的文明每一次陷入衰敗,每一次進入至暗時刻。
“便會有一羣人挺身而出,齊心協力,重新點燃這縷火種,爲整個文明照亮前進的方向,讓分裂的大地重歸一統。”
嘎巴姆達聽得若有所思。
過了幾秒。
鐵拳人的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最終又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楊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道:“你是不是想知道,假如我全力出手,鐵拳文明有沒有保全下來的希望?”
這是鐵拳人藏在心底許久的執念,從暗隙災難爆發的第一天起,就從未停止過幻想。
嘎巴姆達猛地抬頭,重重點了點頭。
楊凡卻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他緊接着給出了殘酷卻真實的解釋:“隔壁界域的永恆冥夜天災,很快就要蔓延過來。
“屆時所有毗鄰的文明都將被無邊黑暗吞噬,我傾盡所有力量,頂多只能保全滄藍文明,根本無力再保護鐵拳人。”
雖然得到了一個徹底否定的答案,可嘎巴姆達反而長長舒了一口氣,低聲道:“我明白了。”
楊凡仰頭望向昏黃色的蒼穹,沉聲道:“來了!”
嘎巴姆達怔了一下:“什麼來了?”
話音剛落,鐵拳人便看到,這位滄藍尊者以快到極致的速度揮起右拳。
沒有任何法則波動,沒有任何能量綻放,就如同普通人揮拳一般,朝着天穹狠狠擊出了一拳。
這一剎那,天地變色。
下一刻。
嘎巴姆達親眼目睹,以楊凡的拳頭爲核心,整個鐵拳世界似乎發生了駭人的空間扭曲。
方圓萬里的大地、天空、熔巖,彷彿在朝着那隻拳頭瘋狂塌縮,空間褶皺如同破碎的布帛,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不僅如此,嘎巴姆達還感覺世界霎時便黑了下來,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
自己的靈魂彷彿受到一股無形力量的瘋狂拉扯,隨時可能脫離金屬身軀,墜入無邊的虛無。
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感覺,比面對千萬暗隙怪物還要絕望。
嘎巴姆達的後背頃刻滲出一大片汗液,心臟“咚咚”狂跳不止,就連思維都快要凍結了。
再然後。
一聲足以震碎界域障壁的驚天巨雷,在高高的天際轟然爆發。
“轟隆!”
這一聲巨響,讓嘎巴姆達瞬間產生了靈魂即將魂飛魄散的錯覺,五感盡失,意識陷入空白,如同被徹底定格的雕塑。
緩了足足好幾秒。
他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終於恢復了思維能力和五官感知。
他當然知道,滄藍尊者這一拳並非針對自己,自己只是被微不足道的餘波波及了一丁點。
可就是這一丁點餘波,便讓這位鐵拳人產生了瀕臨死亡的恐怖感覺。
這讓人難以想象,那一拳的真正威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嘎巴姆達顫抖着仰首望向天空,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徹底傻掉。
蒼穹中的景象,簡直可以稱得上駭人聽聞。
只見一個超級巨大的漆黑漩渦,直徑以百公裏爲單位,不知何時懸在天際。
漩渦邊緣的空間不斷崩碎又重組,正緩緩消散。
這漩渦並非由雲層構成,更像是純粹的空間扭曲與法則湮滅造成的可怖景象。
如同天地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
楊凡收回拳頭,語氣輕鬆得如同拍死了一隻蚊蟲:“搞定了!”
嘎巴姆達一臉懵逼,想問卻又因爲敬畏而不敢開口。
楊凡主動說出了答案:“剛剛有一隻尊者級別的暗隙怪物,趁着世界障壁被削弱,偷偷撕裂空間想要闖入鐵拳世界,結果一頭撞到了我的拳頭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被我一拳打死了。”
嘎巴姆達渾身一震,滿臉都是極致的震驚。
尊者級別的暗隙怪物,絕對是足以碾壓鐵拳族三位騎士守護者的恐怖存在。
可在滄藍尊者手中,竟然連一招都撐不過,直接被一拳秒殺。
楊凡朝着這位老朋友輕輕頷首致意:“有一個麻煩找過來了,我得離開了。
嘎巴姆達正準備說話。
楊凡的身影瞬間化爲泡影。
嘎巴姆達長長嘆了一口氣。
事實上。
楊凡口中的“麻煩”,絕非普通人想象的小打小鬧,而是一位可怕的半神強者。
與預料的一樣,當初在寒山界域被他激怒的半神比奇塔,終究還是找來了新的幫手。
他百分百肯定,對方是一位精通時間領域的半神。
原因很簡單。
他掌握的時間法則太過特殊,可以隨時穿梭到過去,哪怕面對多位半神,他打不過也可以跑掉。
正是因爲如此,比奇塔談判失敗後,才二話不說就離開了。
除了另一位時間系的半神,神力源界不可能再派其他半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