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沒想到的是,當着她“盛怒”的情緒之下,池初宴居然水靈靈地承認了:“是我放走的他。”
“此時此刻他早已出城,天高海闊,我也不知道他會去哪。”他理不直氣也壯,像帶了點祈求的意味,輕聲道,“郡主,強扭的瓜終究不甜。
林白驚了。
不是?
心眼子精連撒個謊都不會麼?她都準備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他又何至於頭鐵至此?
實誠得過於囂張了吧?
林白不滿地眯起眼,冷笑出聲:“你好得很。”
盛氣凌然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巧了不是,我就喜歡喫強扭的瓜。”
說罷,抬手招來侍從,派人將池初宴禁足一個月,並揚言若聞煬找不回來,還有責罰等着他。
裝模作樣地在書塾裏發了好一通脾氣,這才折回瑾瑜軒。
一進屋,又擔憂起來。
南京王府兵盡是精兵強將,聞煬又是個清澈的,萬一真給他逮回來了豈不兩廂尷尬?
她左思右想,打算藉着池初宴自爆是同謀一事順坡下驢,腦門一拍便額外吩咐下去:“去查查池初宴身邊辦事的人,搞清楚他一個伴讀,究竟是怎麼把聞煬送出去的。”
金蘭作爲她院子裏的新晉大管事,對主子一時風一時雨的行爲模式感到些許爲難,小聲提醒道:“二十四衛剛纔都派出去抓人了......"
林白爲的就是這個:“那就分一半出來。抓個瘸子哪裏需要這麼多人?”
南京王府的府兵人數雖多,卻不是林白這一個剛成年、手中無實權的郡主能直接指派得動的。
不過因她深得王妃寵愛,日常出門時身邊常配二十四護衛,這些便是她可在不驚動王妃的基礎上隨意指揮的人手。
前頭打着救人的名號將聞煬抓進府,王妃尚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算了。
若人跑了還要大張旗鼓去追,烏渺不深感丟臉地抽她一頓就算好了,絕不可能調兵幫她。
兩件事同事辦,人手一分散,效率自然要大打折扣,多半就都辦不成了吧?
金蘭對這樣的安排也很不看好。
但無可奈何:“是。”
追查半月,聞煬果然音訊全無。
也不知是池初宴給他安排得好,還是聞場經歷此一遭劫難,終於變得機靈了些。
金蘭來彙報時都顯得戰戰兢兢:“雖然聞煬沒消息,但是池初宴那頭查出來了點訊息。”
“哦?”林白意外挑眉,她因爲兩邊都不會有結果的。
放下了羊毫筆,“說。”
“郡主先前不是特別說過要查他的書信往來,他確實和上京那頭時有聯繫......”金蘭瞅一眼都主的面色,“我們的人截下來一封,郡主要看嗎?”
金蘭不曉得郡主先前爲何突然要查池初宴的書信往來,但本能地覺得這封信不該落到郡主手裏。
池初宴是上京高門子弟,其家族曾深陷朝堂黨派之爭。
雖然如今池家政鬥失敗,被踢出了上京權貴圈子,池初宴作爲池家嫡系,只怕不會心甘,手裏難免有些藕斷絲連的東西,禁不得人查。
郡主是後宅之人,接觸這些對她沒什麼好處。
於是在她回答之前,又補了個訊息:“另外,我們還查到他手裏頭應該養了一批死士,那便是他能從王府帶走聞煬的原因。不過我們人手不夠,只查到一點蛛絲馬跡並沒有追查到具體的人,看手筆,應該是池太傅留下來的。郡主,要不然直接交
給王妃處理吧?"
林白聽到這,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實屬於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別是她多此一舉,不小心查太深了,真就超脫劇情,提前給池初宴的底牌掀起來了吧!
自從任務一,她小小改變了一次劇情,把池初宴從林越的伴讀改成了自己的之後。任務三收編池初宴,就給她弄了點小麻煩出來。
要不是她死纏爛打,只怕是得卡着過不去。
林白喫一塹長一智,是真不想在自己還是脆皮的時候到處整活的,只想要老實按部就班地跟着劇情走,過完所有能過的任務。
可這信都送到王府了,若真推給王妃,捅的簍子只怕是更大。
“用你教我做事?”
林白繃着臉,趕緊伸出手,“死士的事暫且不論,把信拿來我瞧瞧先。”
信果然是池初宴寫給“四皇子”江覃的。
池家敗落之後,京城勢力明面上都對池府之人避之不及,唯恐自己被牽連清算,敢接着跟池初宴保持聯繫的,也就只有女主江覃了。
令林白大鬆一口氣的是,信中沒有多機密的內容。
江覃應該是同池初宴說過一些朝堂上大事件,想要詢問他的看法,他初宴便就此做了一些簡短的回應。
但更多的是說近日所見所聞的趣事,再表達了一下對江覃身處權利爭鬥中心的掛念與擔憂。
整體看下來,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好友之間的書信往來。
只有知道四皇子女子身份,曉得她正是池初宴白月光的林白能看得出來這封厚厚書信裏頭蘊含的別樣情愫。
林白感覺很是微妙。
就像是拆了人家青梅竹馬小情侶的情書一樣。
更微妙的是,這麼厚厚十來張紙,說盡了初宴一月以來的見聞,其中卻沒有提及她一個字。
是她站得不夠高,作得不夠狠麼?
惡毒女配,辦不老少事了,連個姓名都沒有?
金蘭眼看這郡主臉色幾番變化,不由得小心翼翼詢問:“可是信中內容有什麼不對?”
怎麼一副突擊抓/奸現場的表情?
林白眸色晦暗,憋着一口氣,沒答她。
起手,將信放在燭臺之上點燃了。
金蘭眼看那火舌極快地吞噬了大半信紙,阻止不及,瞳孔地震:“這,這信不還給池初宴嗎?”
他們半道截了信送來南椋王府,是打算讓郡主拆封看後,重新修復火漆印章,繼續給送出去的,如此便能神不知鬼不覺,不給人知曉。
林白麪無表情地聳聳肩:“一封信而已,燒就燒了。他若是發覺了,自來找我就是。”
他承認放了聞煬,她都沒正經找他麻煩呢,他還能說什麼不成。
再說了,燒了他給白月光的信,便是她這個“守護天使”好心給他一個警告。
要是繼續這麼露馬腳,他們往後一起籌謀揭穿南椋王謀逆的密信也被截取,江覃暫且不論,他這條小命指定是要交代了的。
林白咬牙切齒地想,他合該上門感激她纔對。
池初宴是在隔月,四皇子照例寄來的信件內容中才得知,自己的回信沒能送往上京。
而他也沒聽說信件丟失的消息,多半是被截取了。
池初宴想了一圈,無心去看信件後續內容了,匆忙收拾起身,快步朝小花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