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短時間內是沒法出去了。
眼下正是她招安池初宴的緊要關頭,可不想因爲被人家提前發現了是個變態,平白耽誤了正事。
於是林白老老實實窩在山石後頭等了起來,聽那水聲斷斷續續許久沒個停歇,乾脆一屁股坐石臺上,無聊把玩起鑑靈珠。
【鑑靈珠:可檢測到十米範圍內特殊能量波動。】
這是她近一個月的連續簽到以來,除了首籤的【碧玉鐲】外,唯一抽出來的道具。
用途瞧着再雞肋,那也是她僅有的寶貝,更別說它昨夜剛剛立過大功,幫她唬住了白華真人。
林白打算親自給它論功行賞,獎勵兩個愛的摸摸。
靈珠表面光滑,細膩圓潤,盤摸起來還有淺淺的溫熱之感,手感怪好的。
摸着摸着,忽然覺得不對。
這鑑靈珠似乎比方纔亮了一些?
她停下動作,將珠子捧在手裏細細打量。
果然是在發光,淡淡的瑩白,稍稍照亮了她的掌心的紋路。
林白不禁肅然:這附近哪來的靈氣波動?
“誰在那?”
一聲清冷,從院中傳來。
寂靜深夜中,林白被這突兀的聲響喊得一激靈。
以爲是鑑靈珠散發的光芒給人瞧見了,立時雙手合攏,將靈珠團入了手心遮擋起來,心跳如擂鼓。
靜等半晌, 並沒聽到人臨近查探的腳步聲。
反而瞧見了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從她身邊的假山縫隙裏鑽出來,警惕地朝她齜牙,奶聲奶氣:“瞄~”
MA: "......"
敢情是你小子引來的皇軍。
去去去,別在這聲張。
林白趕忙縮着腦袋,對它擺擺手,想讓它竄出去,引走池初宴的注意。
小黑貓俯低身體,又盯了林白好一會兒,沒被她擺手的動作嚇跑,悄無聲息又鑽回假山,像團體似的擠進了那小小縫隙裏,再沒聲音了。
裏頭是有條小貓專用的通道?
林白歎爲觀止地往那探了探頭,什麼都沒瞧見,心裏也有了些去意。
池初宴已然聽着了假山邊上的動靜,若是再等他洗完澡了就翻牆去找他,那指定是瓜田李下,白惹人懷疑。
還是改日再來吧。
林白收起鑑靈珠,預備將它放進荷包內。
隨後便眼睜睜地看着靈珠之上黯淡的熒光輕輕閃爍了一下,漸次變亮,越來越亮??
林白不適地眯起眼:“?”
光芒從微弱至極盛不過短短速秒,剎那間便宛如一輪烈日被她捧在手心。
光芒之灼目耀眼,竟不能直視!
陰雲密佈,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裏,假山之後一團驟然亮起的奪目白光幾乎照亮了半邊天際。
隔着院牆,有人發現了異樣,驚呼起來:
“啊!那是什麼!”
“好亮!”
“天降祥瑞?寶物出世?!”
林白捂着快被晃瞎的眼睛:6
她頭皮繃緊,感覺自己的腦仁都要展開了。
捂着眼睛,即刻要將靈珠收入系統揹包,被系統提示揹包已滿,無法放入。又慌里慌張改塞入先前放鑑靈珠的荷包,眼見荷包薄薄的布料擋不住那穿透力極強的光線,雙手收攏,身體前傾,死死捂住了鑑靈珠,以肉身遮擋那光芒。
照亮天際的白光驟消。
院牆那頭的喧雜起來的人聲也靜了一下。
“咦?又不亮了!”
“好像就在隔壁,池公子居住的院子裏,要不然去看看?”
林白沉默着,保持着姿勢未動。
手忙腳亂着不過短短數秒,折騰得她汗都出來了,腳趾蜷縮得快要抽筋,腦子空白地思索着出路。
噠、噠??
輕緩的腳步聲靠近。
一盞風燈先探了過來,照亮假山之後團簇的黑暗。
池初宴挑眉,看見了雙手交握在胸前,俯低身子蹲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宛如在禱告的郡主。
那雙手像是合握住了一團火,竟被透照得紅亮。
“郡主?”
池初宴的聲音有點遲疑,實在是林白如今的模樣多少有點詭異。
林白抬起頭,臉色被從指縫中透出來的一縷強光照得白如鬼。
雙手不得空,她甩了一下垂落到腮邊的頭髮,淡定:“哦,我剛來,找你有點事。”
池初宴便看她的手。
林白平靜:“小法器。不知道怎麼突然不受控制,自己亮了,還滅不了。”
話音剛落。
靈珠光亮滅了。
MA: "......"
她的沉默震耳欲聾。
低頭看了一會自己的雙手,忍着把寶珠當場人道毀滅的衝動,若無其事地將它揣了回去。
站起身:“你若是沒事,我們進屋聊吧。”
說罷便想扔下池初宴,風風火火地往室內走去。
感覺到他的視線還落在自己的身上,林白背脊往下不禁一陣陣發麻??尬的。
?腿,走快點啊!
她態度都好了成這樣,料想池初宴那麼會看眼色一人應該會給她個面子,不要問不該問的問題。
但他就那麼披着外衣,提着燈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始終沒有搭腔。
等人迎面走到自己身側的時候,似乎終於又想到點什麼,歪頭:“喵?"
林白渾身一?:"......"
喵?
什麼喵?
不喵!
那不是她喵的!!
林白豁然霍然回過頭來,一字一頓道:“這院子的假山裏頭有一隻野貓,黑色的,我剛看到它了。”
怕他不信,她雙手比劃了個半截手臂長短:“這麼大,你白日可以問問底下的小廝。”
同他解釋時,圓睜的雙眸中寫滿了“你得信我”的認真,和“你若不信我,我就當場破防給你看”的脆弱。
再無半點平日裏刻意豎起的牴觸與冷漠。
池初宴用力攥緊了袖中手,艱難忍下顯然不適時宜的,想笑的情緒。
淺淺凝望着她,睜着眼睛說瞎話:“嗯,我見過它的。”
“你見過?”
林白往回縮了下脖子,心頭一鬆,似有千鈞巨石從上挪開了。
本如死灰的眸底驟然瑩躍起的星星點點亮光,終於輕鬆笑起來:“那就好,我還怕你不信我呢!”
說完,扭頭便往前去了,身形不負方纔的僵硬,晃晃悠悠,溜溜達達。
池初宴站在原地,垂眸,摸了一下自己微燙的耳垂。
郡主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哄呢。
林白施施然進屋去了。
池初宴則先是去偏門應對了幾波來詢問他後院不明光線由來之人,衆人得知那是郡主散落在這的法器,便也沒了想要求來一觀的心思,紛紛退了。
池初宴送完客,鎖上院門,回到郡主所在的暖閣時已近凌晨。
想是等得太久了,一進屋便見郡主趴在書桌上,面前攤開着一本書,眼睛半睜半閉,昏昏欲睡。
池初宴:“......”
他默默上前將快要熄滅的燈芯挑了挑,那如豆點大的火焰頓時拉長,濃烈起來。
“您夜裏出來,金蘭不攔着麼?”池初宴輕聲開口,怕驚嚇到了她。
林白見人終於回來了,打了個呵欠坐直身體:“她不知道。我講故事把她哄睡了方溜出來的。”
"..."
池初宴簡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您要找我,可以走正門。”
頓一頓,“最好白日裏來,我白日也是有空的。你夜半來男子院落,若是被人發現……………”
“得了。”林白顯然不喜歡他翻舊賬,擺擺手,“咱們之間又不是那種見得了光的關係,不到夜裏避人耳目怎麼能行。”
池初宴:?
他們之間幾時見不得光了?
林白看他一臉無辜,想是不肯認了。
怪模怪樣道,“不是吧不是吧,男子漢大丈夫,你總不能被罰了一次,就要同我拆夥了吧。”
池初宴被她無賴式的夾纏給整笑了,“您......我們何時搭夥了?”
林白一下瞪大了眼睛:“白華真人的啓華苑不是咱倆一起闖的?”
她叉腰站起了身,氣咻咻小牛犢一樣衝到他面前,大有新仇舊恨一起算的架勢,“寸草堂前,你沒親口答應過以後要做我的人?”
池初宴察覺到了兩人理解上的偏差,頓感有理說不清:“我當時看你着急,便想幫你進院子找白華真人問個清楚,僅此而已。”
路人拔刀相助搭把手的事,怎麼就成與人合謀了?這兩者程度可完全不一樣。
“好哇,好哇,敢情你都是騙我的!”難怪她的任務三至今一點進展沒有!
林白纔不聽那些解釋,人都被她綁船上了,豈會任他再溜走。立馬借題發揮,故作氣惱道,“我看你也不誠心,就是嘴上說說!”
她情緒一上頭,語速便又急又快,不打算給池初宴一點插話的餘地。
機關槍似地掃射:“我還當你人是個好的,曉得我被家裏強制安排了不滿意的婚事,願意爲我鳴不平,這才挺身而出,當時還很有些感動呢。結果呢,你受了點責罰就要退縮了?”
她話趕話地說到這,自己頓了頓,感覺好像確實有點對不住人家。
人家今日剛因她遭了無妄之災來着的,強要一個泥菩薩去保她這個金菩薩過河,屬實有點勉強人了。
可劇情它就是這麼歹毒,她又能怎麼辦呢。
林白便只能厚着臉皮撐下去,語氣緩和三分,改成懷柔的口吻,“按理說,白華真人私下做的手腳,我倆都是知情人,他絕不會爲難你。若不是有耳報神早早去給我母妃通風報信,提前將她招來了,你本用不着受今日的罪。歸根結底,還是我在
府中的威望太低,手底下的人不願聽從,纔會被人越級告到王妃那去。咱倆合夥,把這事兒解決了,你以後在王府不也能安安穩穩了麼?你好好考慮下………………”
池初宴被一棒子一甜棗,劈頭蓋臉地組合了一通,頗有點頭疼。
不是因爲郡主的死纏爛打,而是他隱隱察覺到自己一時心軟的後果,便是被牽扯進大麻煩裏頭了。
他能品咂出郡主的野心似乎並不只在控制自己的婚事,她還想擴大自己在府內的話語權,乃至擺脫王妃的鉗制。
而他現在即便想要摘乾淨,郡主也不可能容他脫身了。
不得不說,他先前從沒有把郡主往這個方向想過,是真有點震驚了。
他以爲她頂多是跟母妃鬧鬧脾氣的小姑娘,然後在學塾裏拉幫結派,橫行霸道罷了。
雖然被迫入夥,但也不算一件壞事。
這兩日的事陸陸續續出來,林白郡主全不似他想象中的無腦,看似頑劣蠻橫,讓所有人都對她無所提防,實則心裏早有成算,精準拿捏。
他不正是這樣着了她的道麼?
池初宴細思,若非要在南京王府的派系中替自己選個主家投靠:王爺王妃心狠手辣,毫無底線,翻臉無情,林越懦弱膽小,難堪大任,只是脾氣有些驕縱的林白已是最好的人選。
腦中思緒千迴百轉,現實中卻不過一瞬,池初宴心裏有了決斷。
開口應答下來之前,又忽然頓了下。
想着既然以後便要正式成爲郡主幫兇了,心底尚有一事不明,難以釋懷,便乾脆直接問出了口:“敢問郡主,那何卓,是何人?”
爲何會選他做未來夫婿?
白華真人又爲何只是見了這個名字,便被郡主拿捏了?
......
室內燭光絨絨。
一貫迴避她視線的池初宴抬起頭,眸子清潤透亮,靜靜地將她望着。
林白從那眼神中,莫名感覺到他像是認命,不打算抵抗了。
心情大好的啊了一聲:“問起這事,那你是考慮好了?”
池初宴無奈:“您似乎也沒打算給我其他選項。”
隨着他話音剛落,被林白點開掛在一邊的系統任務面板自動跳轉。
任務三顯示已完成,獎勵可領取。
林白小手一拍,嘻嘻笑起來:“這纔是嘛,你跟了我,我還能虧待了你不成!”
池初宴:“......”
他總覺得這話聽着怪。
林白的黃金寶箱和20生存點到手,頓時喜氣洋洋,紅光滿面,也有耐心同人說話了。
放下叉在腰上的手,坐回椅子上,難得沒有立刻翻臉不認人,笑眯眯道:“我瞧你那晚跟在我身後,全程一臉淡定,像是早就看透一切的模樣,還以爲你早就猜到了呢。”
“......我是有個猜想,但並不確定。”
池初宴低聲道,“您說白華真人私下做了手腳,便意味着這人本與您並不相合,是他私心作祟塞給王妃。那何卓大概是白華真人的俗世親戚,亦或者友人之後了?可我聽說白華真人孑然一人,本是個孤兒,命好曾被鏡天觀在外遊歷的國師救了一
命,憐他年幼無依,這纔將他收入門下。三十歲時脫離師門,對外稱是外出遊歷,實際是因未能通過鏡天觀國師的考覈而被驅逐,最後被其師父安排到了白鹿觀,做了道長。他這樣的人,爲何會偏私何?”
“就是因爲查不到,所以白華纔敢把名字寫出來麼,那何卓正是他堂侄兒。”林白沒同他繞彎子,直言着,“白華年幼時全家遇難,自以爲自己是個孤兒,不知道自家小叔還有個遺腹子,尚留有一絲血脈在外。
說起這些八卦,她神色很是飛揚,隨手撿了個桌上擺放的白梨便啃了一嘴,“這侄兒是他一會機緣巧合,根據血脈牽連的因果算出來的。白華沒成婚沒個後代的,把侄兒認回來後便當自己兒子般看,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池初宴忽然問:“那郡主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那當然是因爲她有劇本。
林白嚼吧嚼吧,早知他會問這,面不改色:“我叔爺爺是大國師。”
池初宴不能接受這個解釋:“大國師有這能力,也不會無端想到去查這種事吧?更何況王妃早與他決裂,您如今還能和他聯繫上?"
自然不能。
以王妃的控制慾,自己討厭的人,怎麼可能讓閨女與之親近聯繫。
林白看他一眼,果然能做男主的,就沒有腦子差好忽悠的。
她雖然答不上來,但有辦法讓他閉嘴,嘟嘟囔囔不樂意:“我先前聽說他長得好,還以爲他是個好夫君人選呢,去特地調查了他一番不行麼?我到底是個姑孃家,這種事......你就不能少問些,給我留點顏面麼?”
池初宴果然一下沒聲了。
良久:“嗯,在下謹記。”
林白自顧自將白梨啃得乾乾淨淨,啃完拿帕子擦了手。
方後知後覺到屋內的氣氛不知爲何有點涼了下來。
是她的臨時愛將剛被收入麾下就被呲了一句,心裏頭不爽利了?
林白決定看在他今日被牽連罰跪的份上,稍微體諒他一下,指了指放在矮幾上的藥酒:“喏,這是我特地帶給你的,活血化瘀最是有效,一會睡覺前記得用一下。”
池初宴於是上前,恭敬收起那瓶子,行禮道:“謝郡主賞。”
他說到這,沒後話了。
林白看看天色,看看氣氛,似乎都到了該走的時候。
她拂袖起身,有點說不上來的小不痛快:“行,那你休息吧,我也回院了。”
剛走到門口,池初宴又突然開口:“其實今日跪得也不真,我提前準備了護膝,您要瞧瞧嗎?”
“啊?”
林白站在門口一愣,心裏頭湧上點奇奇怪怪的情緒。
是她多心麼,這開得突兀的話題,好像是在留她一樣?
清了清嗓子,抬着下巴:“那我就看看吧。”
池初宴慢吞吞回裏屋翻出一雙冬日裏才用得上的皮毛護膝遞給她。
林白翻開一看,裏頭還墊着棉花,不由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池初宴抿了下脣,笑得些許靦腆:“昨夜連夜加的。”
林白沒想到堂堂未來權相,居然是個怕罰的小機靈鬼兒,半夜偷偷給自己縫護膝!
她莫名給戳中了笑點,捏着那兩團厚厚的棉花,哈哈笑得前仰後合。
池初宴自眼角餘光偷偷打量,看她情緒明顯好些了,輕聲開口:“郡主……………”
“郡主未來是要自己選夫婿的,只選長得好的未免有些兒戲,總歸得看看他的品行學問,選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纔好………………”
林白納罕地眨巴眨巴眼,她一惡毒女配的婚事與他這男主有什麼關係呢,還特地饒了這麼一個圈子勸她?
轉念一想,也對,人家剛剛投到自己門下,若她很快選了個草包正夫,豈非白白給他添負擔。
看在大家今日難得和睦一次的份上,她給面子地點了頭,大方道:“行,以後正夫的名單給你來審一遍!”
池初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