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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科幻靈異 -> 親愛的怪物一家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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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副本即將結束,意味着即使全家人甘願承擔規則的反噬,衛澤也無法死亡重生。

時間緊,任務重,全家人心思各異,一起註冊社區論壇。

當然,誰也不會白白送死,四個長輩再迫切想送衛澤走,還是聽從他的建議,用他編寫的阻攔程序成功卡了註冊要求的bug。

衛澤注意到,這次的規則格式有些不同。此外,那蘭一分鐘前發來信息,她也註冊了論壇,幸虧他手快,一併攔住了。

《心守社區論壇註冊須知》:

一、爲了讓廣大中老年住戶同樣能輕鬆使用論壇功能,社區論壇主界面的設計極爲簡潔,只有三大功能模塊。

1,如果出現第四個功能模塊,請反覆刷新,直到剩下三個後繼續使用。

2,若只有兩個功能模塊,請立刻退出論壇。

二、第一個功能模塊是社區活動中心。本模塊用於發佈最新的社區活動通知,以及過往活動的視頻記錄和總結。

1,當最近一期活動視頻中出現你時,請立刻按照最新的通知行動。

2,不要看任何0:00?4:00期間發佈的視頻,那不屬於本社區。

三、第二個功能模塊是建議和意見。本模塊用於向全社區居民徵集生活居住需求,集思廣益,共創幸福美好家園。

1,發帖時,如果文字出現的速度快於你敲擊鍵盤的速度,請立刻刪除這段內容,那不是你打的。

2,如果看到彩色的建議或意見,請立刻忘記該帖內容,並聯系當日值班的論壇管理員及時處理。

四、第三個功能模塊是居民聊天灌水。本模塊用於居民消磨時間,加強鄰里溝通,閒置物品交換等。

1,全體居民使用實名ID,若遇到匿名發言的人,請勿回覆該帖或該樓層,那並不是住在這裏的居民。

2,閒置物品交換裏出現和你有關的東西時,第一時間買下它,被別人買走會有一些麻煩。

身爲今日當值的論壇管理員,奶奶的職責就是一整天盯住論壇所有最新發帖,確保它們的內容科學文明,討論氣氛友好和諧。

大清早上班的上班,睡覺的睡覺,論壇在線的人數不多,新帖子半天見不到一個,衛澤趁機搜索了一下社區的簡介。

心守社區,有人常打錯字,叫它新手社區。這裏絕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樣認不清實情,還以爲自己活着,只是搬個家而已。

像他們家這種,全家都想殺了孩子的溫馨家庭,應該不止這一個吧?

他爲自己的形容詞感到好笑又心酸。

搜索半天,意外地並沒看見任何抱怨家人危險的帖子,他突然意識到,這大概就是值班管理員需要及時刪除的“不科學”和“不文明”。

原來是爲了掩蓋真相。

指尖輕觸鍵盤,猶豫再換哪個關鍵詞試試看,劈劈啪啪的敲打聲先一步發出,搜索框裏逐漸出現一句完整的話。

──你戲弄時間,時間也會戲弄你,是什麼意思?

幾乎是看到這行字的一剎,衛澤已經意識到這不是他想問的問題,食指飛快在刪除鍵上按按按,刪掉所有內容,這句話卻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別想太多,那不是我打的,別想別想。”他反覆警醒自己,大腦卻有它自己的主意,一路瘋狂腦補。

──那不是他打的。

──那真不是他打的?

──會不會跟儲物室裏那個握他手的“自己”一樣,也是在提醒他什麼。

──難道他真是時間異能者,這已經是他第n次重啓,n的大小等於儲物室裏堆着的“他”的數量?

他反覆重啓是有什麼執念?

想到“他”自己那句遺言,細思恐極。

回過神,他努力穩定情緒,繼續在各大板塊裏看帖子尋找蛛絲馬跡。一刷新,一條彩色建議躍然眼底。

彩色,規則要求立刻忘掉它的內容,並聯系值班管理員刪帖。

“車庫衛生太差,物業不作爲,到處是血和蛆蟲,臭氣熏天”的粉色意見貼眨眼消失。

衛澤並不意外,畢竟他全家此時都在高強度刷帖,這是他奶奶分內之事。

陸續又刷到幾條五顏六色的帖子,衛澤沒記住內容,一看到顏色不對立刻劃過,沒一會兒帖子就會被刪除。

次數一多,他莫名想起第一個彩色帖子──有點怪,他記得自己搬家後被迫記住了許多規則,其中就有《車庫守則》。

所以,他們家車庫呢?爲什麼從來沒見他爸媽或爺爺奶奶開車出門?

明明該第一時間忘記的內容,偏在他腦海裏生根發芽,沒法不在意,越來越在意。

──自己可能已經被污染了。

他忽然出現了這個認知。

但就是在意,他決定下樓找一圈,看看車庫到底在哪兒,《車庫守則》是什麼來着?

**

整個小區一寸寸找遍了,沒有車庫,衛澤無功而返。

他忍不住打通那蘭的電話:“要真沒車庫,爲什麼我會記得我背過車庫守則?要是有,它在哪兒?”

那蘭也刷了一天帖子,同樣一個腦袋兩個大:“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我那個時間回溯的道具卡只對你有用。剛纔看到一個層主說,個別強大的異能者能製作個人專屬的道具卡。”

她還是第一次聽說個人專屬這個概念,問過認識的朋友,都說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衛澤的思路一下被拽回最初:“你的意思是,有人特別爲我製作了時間回溯卡?”

“對,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全都落在我手上,”那蘭聲音遲疑,“這種感覺很矛盾,我總覺得我知道原因,但我又的的確確不知道。”

她確信不是買的,這種稀有道具卡根本不會在市面上流通,真有她也買不起。

也不是朋友送的,因爲至今還沒聽說誰是時間系大佬,不然她第一個撲上去抱大腿,猶豫一秒都是對活着的不尊重。

衛澤皺眉,告訴她自己在儲物室裏的發現,以及背過車庫守則卻記不清楚具體內容的疑惑:“我找過了,完全沒車庫存在的痕跡。”

不是拆了不是封了,是根本沒有過。

“據我所知,只要肯付出代價,時間系異能者能無限重啓,只不過一般人不會這麼玩,越厲害的能力意味着要付出越大的代價。”

那蘭說完也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時間重啓,哪來的那麼多個“衛澤”?如果是,究竟誰是時間異能者,爲什麼重啓?

時間,到底戲弄了誰?

掛了電話,衛澤隨手刷新頁面,功能模塊只剩兩個,嘆口氣,退出論壇。

出去喝了口水,發現全家人今天格外安靜,全都窩在臥室裏閉門不出。

是在忙着思考新一輪幹掉他的手段吧?連狗子都趴在陽臺不出來──

等一下。

他快步走過去,腦子裏隨之浮現《陽臺守則》的零星字眼:陽光照射,精神污染。

雖然大部分都記不住了,但這些已經足夠他豁然開朗,想通了一件極小的,他之前卻覺得無法理解的事。

這個家四室一廳,三個陽面臥室,一個陰面臥室。

正常和睦友愛且條件允許的家庭裏,長輩都會讓孩子住在陽面,甚至有條件受限的,還會特意讓出自己房間。

起初他不解,家裏爲什麼寧肯空着一個陽面臥室,也要把他安排在陰面,一度懷疑這也是殺他的手段之一。

就是想氣死他,冷死他,或者大半夜讓怪物拍窗嚇死他。

這一刻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會不會他以爲的陽面全是精神污染,陰面纔是唯一安全的一間臥室?

他們讓給了他。

他們想把他殺出這裏,被污染了卻要永久留下,一邊殺他一邊保護他。

他也才意識到,自己找遍了整個小區,卻忽略了一個近在眼前的地方。誰說車庫一定在地下,在樓外了?

眼前這間陽面臥室,因爲在拐角,門前擺了高大的綠植,看起來格外沒存在感。

他慢慢靠近,餘光觀察着金毛的反應,見它尾巴擺動得越來越快,後背繃直,心裏有了數。

伸手開門,沒擰動把手,上了鎖。

目光掃視四周,視線最終停留在趴着不動的狗子身下,拿個球往天上一扔,狗子下意識一躍而起,同時“臥槽”一聲。

可惜,它反過來也晚了,衛澤比它速度更快,伸手掏出了狗窩裏藏着的一把鑰匙。

插進綠植後的門鎖眼,咔嚓一擰,門開了。

深呼吸,緩緩推開門。

暗紅色日光透窗而入,滿地亂爬的蛆蟲,隨處可見的血跡,和那個被刪掉的粉色違規意見貼裏說的一樣──髒,物業不作爲。

這肯定不是普通物業能幹的活,也難怪彩色的帖子不讓看,因爲裏面的內容不適合他這種萌新。

幾乎能確定,這就是讓他找了許久都沒蹤跡的車庫了。

從外面看這是最小一間陽面臥室,進來後就會發現,車庫內部空間很大,是儲物室的幾倍。

所以才能放得下“他們全家”吧……

看着角落裏眼熟的一堆他爸媽,一堆他爺爺,還有一堆他奶奶,衛澤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畫面他這輩子不想再看第二眼。

爺爺果然在誤導他,故意讓他去儲物室發現了那些“自己”。或許重新來過的不是他一個,而是他們全家。

**

衛澤把這個新發現告訴了那蘭,那蘭去看了眼樓上對應的房間,發現裏面確實是車庫,但空空如也。

她忽然問:“你那裏,車庫守則是什麼?”

衛澤一愣,大意了,急忙扭頭尋找,很快在門後看到了規則紙。

唯一的一條規則是: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那可能只是一些過期的食材。

衛澤念給她聽。

那蘭卻道:“我這裏也只有一條,和你正相反,請相信你看到的一切。”

所以,這玩意兒也挑人嗎?

兩人相約午時一起出門,去便利店喫了頓杯麪,想聊點什麼,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

枯坐許久,衛澤起身:“我回去繼續看帖子了。”記事本上團滅的提示讓他極爲在意。

那蘭目送他離開,看着他有幾分寂寥的背影,心底某個角落被扯疼了一下。

她追到門口:“衛澤,要不然你跟我走吧,我有辦法帶你離開這裏。”

說完她就想給自己一嘴巴,清醒清醒。

新人出不了新手副本,前提是沒遇到一個願意付出一定代價帶他們離開的空間系異能者。

那蘭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她明明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也沒當聖母的愛好,卻因爲衛澤這種對全家的茫然和執着莫名難過。

剛剛那一瞬,她有點不管不顧的平靜瘋感,哪怕引發這方空間坍塌,也想幫他解脫。

幸好衛澤沒理會,連頭都沒回,揮揮手走了。

**

整整一下午,衛澤將論壇裏所有能點開的帖子和視頻都看了一遍,一點一滴挖掘信息,腦子裏終於拼湊出完整的概念。

這裏是死後進入的怪談世界。

新手副本結束前殺死血親,可以幫對方換取重生機會,代價是容易魂飛魄散。

習慣性下拉,意外刷新出一個匿名ID發的帖子,主樓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要的答案,在午夜0:00-4:00的視頻裏。

因爲是匿名發帖,頭像點不進去,規則要求不能回覆,衛澤遲疑時,帖子不見了,顯示違規已經被值班管理員刪除。

下一條也是新內容,有人出手一箱子手辦,他搬家前也收集了不少,隨手點進去,看傻眼。

每一個都眼熟,全是他辛苦收集的,費錢費時費力,以至於搬家後發現忘了帶,一直耿耿於懷。

別說規則要求買下來,不然有麻煩,就是要求不買,他也會忍不住入手。

在線交易完畢,半小時後門鈴響起,一箱子手辦就放在門外。他查了可視門鈴的監控記錄,很好,沒人。

這箱子自己來的,6。

拖着一箱子手辦往回走,快要進臥室時,他腳步一頓,抱起箱子衝出門直奔樓下垃圾桶,啪一下塞進去。

《臥室守則》第六條:人形手辦、布娃娃是危險的存在,當你在臥室裏發現它們,設法活下來。

他這一箱子都是人形手辦,差點兒就全拿進屋,自己絕壁豎着進去橫着出來!

不遠處,兩個臥室的門縫裏,四雙眼睛同時露出失望之色。

枉他們忍耐多時,繞了這麼一大圈,居然還沒上當。他們幾乎黔驢技窮,實在太難了。

扔了一羣潛在殺手,衛澤回屋有點後怕,裏裏外外檢查一遍,燒掉三個和之前同款的奶奶手縫布娃娃,這才坐在電腦前繼續忙碌。

窗外天色漸暗。

最新一期社區活動視頻裏出現了他和他爺爺一起參加殘疾人運動會,臨走前他給場地噴水通電的畫面。

那蘭也出鏡了,她當時負責用空間夾層控制並聚集那些機械蜘蛛人。

按照規則要求,此時此刻他們倆應該按照最新通知裏的要求去做,然而社區最新的一條要求是:協助論壇測試第四個功能模塊,點進去試用。

這次是那蘭打來電話:“我刷出第四個功能模塊了,名字是【全息論壇試用版入口】,你怎麼看,進去嗎?”

其實問出口時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這畢竟是規則要求。

“進,不過先等到零點,我看一眼那會兒的視頻有什麼不同,之後喊你一起進。”

“友情提醒,明天是新手副本最後一天。”

“知道了。”

兩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夜裏危險重重,各自爲活命做準備。

**

00:00整,衛澤點開社區活動版塊最新發出的記錄視頻,發現也是一段運動會的內容。

他一眼看到了當初在暖心超市裏第一個死掉的程宇,對方似有所覺,竟然扭過頭看向屏幕,衝他咧嘴笑。

嘴裏的蛆蟲和膿血哇哇往外湧。

衛澤:“……”要命。

關掉點開其他視頻,之前遇到過卻不幸身亡的人一個接一個出現,他們在參加跳樓比賽,每個人跳之前都回頭看他一眼,意味深長。

最後一個是馮琪琪,一躍而下,笑着墜地。最後給摔碎的頭部一個大特寫,腦漿飛濺使用了慢鏡頭,配樂輕快動聽。

什麼意思,精神污染,讓他也跟着跳?

怎麼可能,他膽小又惜命,其實還有點恐高──一低頭,發現自己坐在窗臺上,半個身子已經翻出去,另外一半被那蘭從樓上用釣魚竿死死勾着,他驚出一身冷汗。

太可怕了,這就是精神污染,防不勝防!

衛澤急忙關掉視頻,不作也快死了。他想來想去,不知道那個匿名ID說的“答案”是什麼。

是真有答案,還是單純害人的詭計?有沒有可能和之前無緣無故出現的記事本一樣,是他在發帖提醒他自己?

提醒自己什麼,小心精神污染?

他一邊糾結一邊刷新論壇,幾十次後成功刷出了第四個功能模塊,點擊進入。

全息版社區論壇還在測試當中,請謹慎使用。檢測到用戶擁有內測名額,開始登陸。

衛澤眼前一晃,有種靈魂出竅的剝離感,視線中出現大量的黑白線條,其中時不時飛過一串亂碼。

衛澤:“……”

知道是測試版,但這也太潦草了吧?

他伸手揪住一根黑線,一下置身在一個吵架現場,兩個鄰居整罵得吐沫橫飛。

眼見一隻臭鞋底朝他飛過來,手一鬆,他離開了那個小空間,身邊依然是或平行或糾纏的黑白線條。

這次他拽住一根白線,眼前一晃,在向日葵幼兒園喫了自己身體的周然正在運動會上參與美食比賽,口中唸唸有詞:“不就是看誰喫自己喫得最快,這個我有經驗。”

說話間掰斷一條手臂塞嘴裏,嘎嘣嘎嘣咀嚼。目光和衛澤對上,抬腿掰斷一截小腿:“你也嚐嚐?”

不了兄弟,衛澤嚇得鬆手,人被彈出來。

又試了幾次,他基本可以確定,黑色線條是社區居民的全息帖子,白色線條屬於被污染後死亡的人,後者只會在午夜零點到凌晨四點出現。

還沒看的就只剩偶爾亂竄的一串串亂碼了。

等待片刻,他眼一亮,抬手一把抓住一串,整個人有種失重的暈眩感,睜開眼看到的卻是那蘭。

那蘭平時都穿利落的T恤牛仔褲,這裏的她卻穿着條漂亮的連衣裙,和一個年輕男人挽着手臂逛超市。

視角是斜向下,時不時左右轉動,所以這是暖心超市過去的全息監控數據?那個年輕男人就是狠心拋棄那蘭的前男友?

以前以爲那男的是不幸死了,現在看來,是丟下那蘭自己去活了。呵呵,渣男。

監控鏡頭下,那蘭和前男友轉過身,衛澤看清了她那前男友的長相。

衛澤:“……”渣男竟是我自己。

所以,他跟那蘭?

也不是不行。

不裝了,行行行,這個可以有,特別行。

要不跟家裏人商量一下,還是讓他死着吧,活着的單身狗一點也不快樂。

一不留神手鬆開,亂碼飄走。他守株待兔,又抓到一串,在看到爸媽時意識到,這些亂碼可能都和他本人有關。

是他腦袋裏凌亂的記憶碎片。

這次,他看到爸媽舉着鍋鏟和菜刀在打鬥。

一個紅着眼眶說:“要死你去死,我留下。”一個淚流滿面喊:“我不死,你死吧,你死了我就送你兒子去找你。”

衛澤:“……”怎麼做到的,恐怖中透着傷心,傷心中又夾雜一絲滑稽。

沒等到結果畫面就消失了,再抓一串新的,畫面裏他帶肚疼的狗子去看寵物醫生,到了醫院後醫生十分熱情地迎上來,不由分說給他打了一劑麻醉。

狗子在旁邊囑咐:“醫生你輕點,我家這個怕疼,要用最好的藥。”

然後他就變成了它的好姐妹。

忽然覺得兩腿之間空蕩蕩,吹過幾縷涼風。

庸醫害人,他疼死了。以爲畫面到此爲止,沒想到還有後續。

他爸媽和爺爺奶奶聚在一起,給狗子做了頓豐盛的大餐,獎勵它立下大功。

彼時他並沒死透,庸醫在解剖他,想給他撞上蜥蜴的腦袋和老鼠的耳朵。

他覺醒了異能。

原來他有異能?!

畫面戛然而止,衛澤想抓它回來看清楚,伸手夠了半天卻是徒勞,只能眼睜睜看那一串亂碼飄遠。

原地冷靜片刻,周圍的黑白世界突然多出來一些彩色元素,五光十色,繽紛絢麗。

然而很快他就不這麼認爲了,因爲這些彩色元素在瘋狂吞噬那些黑白線,飄過的亂碼也不放過。

“是病毒。”

他急忙退出測試,發現根本無法下線,那些病毒肆無忌憚,順着黑色線條攀爬纏繞。

他忽然理解了,爲什麼記事本上說“都會死”。

如果實名註冊是將自己的大腦連接在這裏,那這場病毒入侵就是一場精神污染,電子怪物在吞噬他們的意識。

原來真的是“不要註冊論壇,都會死。”

那蘭用道具卡消除精神污染,險險抗住了病毒的瘋狂攻擊,每一步踩在數據世界的空間夾層裏,遠遠地,終於看見了衛澤的身影。

她穩穩走過去,眼底閃爍着異樣的情緒,許久纔開口:“我試了所有辦法,都不能退出登錄。”

“我也試過了,別怕,咱們進來挺久了,我自己編了一個插件,半小時後會自動觸發。”

他沒想過會遇到病毒,但他自己編了一個,本來打算用來絞殺可能遇到的危險,現在正好以毒攻毒。

五分鐘後,混亂的線條世界裏陸續出現了一個個灰色漩渦,卷着那些彩色元素鯨吞蠶食,看起來比病毒還像病毒。

那蘭失笑,看着他眼帶笑意:“沒想到你還會這個。”

衛澤想到兩人挽着手臂逛超市的掛麪,耳根發熱,別開頭輕咳一聲:“大學在計算機系。”

兩人靜靜站着,誰也沒說話,直到黑白線條世界裏不再有彩色元素,互相看了一眼,退出登錄,雙雙消失在原地。

四個死亡提示,全家人都躲過去了。

**

衛澤重新睜開眼,人在電腦前。

他安靜數秒,平復心情,走出去挨個敲響主臥次臥的門,是時候和家人開誠佈公談一談了。

一家人應該整整齊齊,死也要死得整整齊齊,他不想一個人活。

爸媽和爺爺奶奶聞聲而出,見衛澤面色紅潤,一看就知道還能苟,自知謀殺計劃失敗,紛紛一臉頹色。

一家子出車禍,好歹活一個啊,哎。

奶奶就近坐在沙發上,屁股剛挨着沙發,金毛嗷一聲飛撲過來,兇殘地將老太太撞飛,下一秒被長出鯊魚利齒的沙發一口咬住,吞沒。

衛澤呆住,眼淚奪眶而出。他以爲沒事了,卻忽略了客廳的沙發,剛剛是灰色。

他媽瘋了一樣撲上去,舉着菜刀砍沙發,叮叮噹噹每一刀像砍在鋼鐵上,連個劃痕都沒留下。

他爺爺舉起輪椅哐哐往上砸,奶奶手裏的剪刀已經被她戳彎。衛澤反應過來時,手裏正拿着打火機點火,點不着,乾脆用手撕用牙咬。

灰色沙發漸漸變成紅色,洇出一地血。

一家人手裏還在不停地打砸,一遍遍呼喊金毛的名字,卻知道晚了,它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死了一次,再死就是魂飛魄散。

奶奶自責垂淚,恨不得跟着狗子去了,爺爺和媽媽一邊一個拉着人,生怕她想不開。

衛澤見爸爸獨自回屋,下意識跟了上去。

“爸,”這一刻,衛澤看着少年臉的爸爸,忽然福至心靈,“是你對不對?你戲弄時間,時間也戲弄你。”

他在亂碼裏看到的那些碎片記憶,根本不屬於同一個維度,再加上車庫和儲物室那些“他們全家”,足以說明,時間重啓了不止一回。

所以他爸纔會返老還童,從中年一次次變成少年。如果繼續下去,他或許會變成小學生,幼兒園小朋友,然後是嬰兒。

在這之後呢?

是死,是還沒來人間報到,是永遠地消亡。

衛澤爸爸相當感慨,沒想到無論多少次,他這個兒子都能靠自己發覺真相,甚至有幾次成功把他們四個人和狗子一併“送走”。

“再來一次吧,家人少了一個,你奶奶扛不住,你爺爺嘴上不說,心裏難受,還有你媽也是,不知道要哭多久。

“重新來過,至少不會比現在這個結果更差。”

現在是全家死,狗子魂飛魄散,再重開一次,大家會忘了一切,還會和每次一樣努力殺衛澤。

萬一成功了,衛家還能活一個,給那個世界送一場醫學奇蹟。就算失敗,至少一家子死得整整齊齊。

衛澤面露不忍,卻說不出阻止的話。

他擔心他們全家困在這個循壞裏,他爸一次次被時間異能反噬,他也的確承受不住失去金毛的痛。

如果可以,他寧肯用自己換它。

爺爺奶奶和媽媽發現父子倆不見,急忙追進來,爸爸已經抬手,身後浮現一個巨大的時鐘。

時針和分針往逆時針方向飛速轉動。

“我知道你們都捨不得毛巾,爲了我又沒法坦然做出這個決定,所以不要內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爲了生養我的父母重啓時間,爲了和我一路相攜的妻子重啓時間,爲了我心愛的兒子重啓時間。

“現在,我同樣心甘情願,爲了陪伴全家多年的毛巾重啓時間。它也是這個家的一員,希望下一個輪迴,咱們全家可以有個好點的結局。”

“再見。”

懸浮在半空的時鐘猛然爆發一陣強光,衛澤閉上眼,正開始整個人浮在一方純白空間裏,掌心上浮動着一個百分數。

30%……45%……60%……99%。

“概率扭曲達到100%,毛巾不會在下一輪死亡。”

已成功扭曲概率:讓那蘭忘了自己,不要被連累致死,由於對方身具空間系異能,扭曲達到80%。

已成功扭曲概率:暖心超市得到手寫記事本提示,由於規則限制,扭曲達到95%。

已成功扭曲概率:向日葵幼兒園,沒有放走園長引發新手副本團滅,扭曲達到100%。

已成功扭曲概率:心守社區運動會,阻止爺爺獲勝變成機械蜘蛛人,扭曲達到100%。

已成功扭曲概率:社區論壇管理員,避免奶奶在病毒入侵是殉職,扭曲達到100%。

下一輪重啓即將開啓,倒數計時:5、4、3、2、1??

**

突然下起暴雨,路人行色匆匆,便利店裏沒客人,那蘭給自己買了杯熱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出神。

“您好,歡迎光臨。”語音提示器快沒電了,語調怪異又滑稽。

自動門剛打開一半,衛澤已經迫不及待鑽進來,淺灰帽衫打溼了一大片,髮梢還在滴水,模樣狼狽。

這是他搬家後第一次出門購物。

那蘭看他眼生,好心遞過去一包紙巾:“擦擦吧,這麼大雨,別感冒了。”

衛澤正低頭撥掉頭髮上的水珠,聞言抬頭,笑容乾淨陽光:“多謝。”

那蘭抬手,空間夾層裏掉出一個便利貼,上面寫着:在新手社區的便利店打工會遇到一個小帥哥,別矜持,泡他。

那蘭遲疑。

衛澤買了一碗咖喱烏冬麪便當,一份蔬菜沙拉,一瓶桃子味果酒,付了款自己在微波爐裏加熱,開喫。

他坐在落地窗前左手邊第一個位置,那蘭也喜歡坐在那裏,看着外面的行人發呆。

她主動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指着對面公寓門口一道矯健的身影說:“你看到那個老人家沒有?”

衛澤點頭。

看到了,他爺爺,癱瘓十多年但健步如飛。

他不好跟人提起懷疑自家人都被怪物附身的離譜念頭,掩飾道:“霧氣太大了,看着像飛,其實是錯覺。”

“不重要,”那蘭笑,“我是想說,那個老人家一看就是我未來的爺爺。”

衛澤:“?”

那蘭點頭:“沒錯,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知道他是你爺爺,但我馬上會成爲你女朋友,所以他也是我爺爺。”

衛澤:“??”

他有點懵,唏哩呼嚕喫完麪,起身往外走。在雨中回頭:“我看起來像缺女朋友的樣子?”

也不等那蘭回答,背影消失在大雨中。

那蘭眨眨眼,就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的便利貼不靠譜,不知道爲什麼會出現在她的空間夾層裏。

撕碎,扔進垃圾桶。

少時,衛澤去而復返,一身雨水,手捧一束熱情如火的紅玫瑰。

“女朋友你好,我叫衛澤。”

“你好,那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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