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家宴
看到緊緊相擁的兩人。聽到錦秀哀慟的哭泣聲和王賁柔聲地安慰，站在烏漆捲雲廊柱後的老夫人不禁眉頭緊鎖。
這丫頭才允了陶斐，如今又和賁兒這番，豈能如此兒戲！那信陽公主馬上要進門了，這番個亂法不是緊着讓人家小瞧咱嗎？！
不成！老夫人對錦秀瞬時生出了些嫌惡，她輕咳兩聲，擁抱的兩人立馬分開。
“賁兒，大夥兒都等着你呢，還有秀兒，既是身子無礙了，也出來入席吧。陶大人也來了。”
“那傢伙來了與秀兒何幹？娘這話是何意？”王賁愕然。但他反應極快，提出問題的功夫，心下已有了不好的預感。一個信陽公主就夠麻煩了，若是這陰魂不散的小子也摻合進來……
“秀兒還沒對你說嗎？也是，她一個姑孃家哪好意思開口，還是爲娘來告訴你吧。秀兒前日央求着我將她許給陶大人。我說等你回來商議再定，可她卻似等不及般……你也知道陶大人對她的一番心意，自是歡喜的緊……現在就等陶府的轎子來了。”
王賁的臉色瞬時墨下來，雙目如矩灼着那雙還掛着淚珠的眸子，見那目光怯怯地躲閃片刻後竟然無懼地迎了上來，他不禁怒從心生。死妮子！要反了！撂下重重的哼聲，拂袖而去……
燈火通明的廳裏，陶斐心不在焉的與王離、韓南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
燕如則全然沒有千金小姐應有的嬌羞之態，她一直深情款款地注視着漢南。韓南對她越躲避，她反而愈發大膽。此刻更是毫不掩飾自己已然氾濫的情意，聽着他的高談闊論，一臉的癡迷……
王翦見了暗自嘆息，每每看到韓南，他的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擔憂。當初是看在韓南對心綰的忠心，那可以爲主子赴湯蹈火的堅毅表情深深地打動了王翦，這才收他做了義子，讓他從奴僕變成了主子。但隨着韓南官階越來越高，他的自負浮躁也越來越明顯，還不時曝露出心狠手辣的一面。雖然一直在王家人面前還不敢造次，但他陰鬱的性格王翦終是不喜。
偏偏單純倔強的燕如對他一往情深，王翦和王賁對此都一籌莫展……
見王賁還是穿着那件袍子寒着面進來，隨後錦秀居然也垂着頭跟着老夫人出來了，陶斐又欣喜又擔憂，還有些澀澀的猜忌，心裏五味雜陳惶惶不安。
“陶大人，陶大人？”老夫人喊了兩遍，陶斐才從沉思中覺醒“陶大人和家裏商議得如何了？老身是個急性子，想到了事情就想快些做好。”
陶斐訕訕地應道：“是，是，老夫人說得極是。不過——老夫人也知道，晚輩在家中是長子，這娶妻是大事。家中的長輩難免慎重了些。怕是還要等上幾日，陶斐會再催促的。”
說完他不安地瞅了瞅坐在老夫人身旁伺候的錦秀。怕自己的措詞還不夠謹慎，傷害到了錦秀那顆纖細敏感的心，哪怕是對她最細微的傷害也會讓他心痛萬分。還好，昏黃的燈火正映射在錦秀的臉上，連那塊疤痕也看着祥和親切。
倒是老夫人面上有些驚詫：“娶妻？陶大人是說要娶秀兒爲正夫人而不是納妾？”
“是啊，那是當然，陶斐又怎會委屈錦秀姑娘讓她作妾呢。”
王翦聞言輕輕捋了捋頜下的白鬚，滿意地點點頭。他一直都還蠻喜歡陶斐，他和他爹陶太澤一樣正直，且王家和陶家也素有交情，此番他又說要正娶錦秀，王翦在心裏對他又有加分。
王賁聽到這話卻分外刺耳，這小子不是成心擠兌我嗎？明知道大王賜婚，又不能讓公主作妾，自己方纔一路上確實有讓錦秀作妾的想法，被他這一比較，自己盡顯得分外薄情了。這小子這番纏人，難怪這妮子動了心。但想到錦秀方纔在自己懷裏哭得那個傷心勁，他又捨不得。
於是陶斐話音剛落，他即重重地哼了一聲。這與宴會氣氛極爲不協調的冷哼聲，讓大廳裏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都詫異地看着他，只有王離在心裏暗爽，知他爹定是要唱反調了。
雖然陶斐那小子是還不錯，不過他覺着自己方同意錦秀和他爹在一起，錦秀這就被這小子搶去了，自己心裏是啥滋味他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極其鬱悶。
果然就聽見從他爹王賁的牙縫裏冷冷的蹦出幾個字：“誰說你小子可以娶錦秀了？！我不同意！！”
錦秀的臉龐頓時浮上一抹紅霞，在憂傷之餘更是分外欣喜，當然還有些薄薄的怨恨，心裏開始動搖。
“是爲娘同意的，都告訴你了，這是秀兒自己決定的，賁兒你是不是對陶大人有成見啊？！”
老夫人明顯有些不快，真是擔心啥來啥，她又扭頭望向錦秀：“秀兒，
你倒是告訴賁兒，這是你自己決定的，別還以爲是老身逼得你。”
“是，是奴婢自己要隨陶大人的。”錦秀垂着頭，細密的睫毛剪下些許光影，遮住了清亮的眸子。聲音細細的飄出來，卻是一點不含糊。
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賁兒你可聽到了。”
王賁根本沒把錦秀的回答放在心上，他自信滿滿地說：“她說的是氣話，我不會把她給別人的，任誰都一樣。”
王翦原本還想問問賁兒到底爲啥不準錦秀嫁給陶斐，其實他心裏也明白，只是沒想到王賁竟會當着大夥兒的面直接說出來。看來他已然想好了。本來他也希望錦秀能留下，於是乾脆閉上嘴做壁上觀。
王離和燕如倒是都很興奮，都在心裏爲他們的爹鼓勁呢。
陶斐愕然的張開了嘴，卻是無語。
錦秀的頭低得更下了，臉上火燒似的發燙，心跳得飛快，開始泛起了漣漪。
老夫人沒想到自己那年過四十的將軍兒子此時竟然像個孩子般的任性，就像是霸着自己的玩具不肯放手，心下不免氣惱，冷冷地問：“那你便要如何？”
時間在寂靜的大廳裏流淌，在場的人和錦秀一樣都等着王賁的答案。陶斐更是心裏直打鼓，此時已然有些灰心了，他本就信心不足。
錦秀遲遲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王賁的猶豫不決再次傷害了她敏感的自尊心，她遂輕抬眉睫搶先答道：“奴婢沒有說氣話，奴婢雖然也捨不得，但是覺着陶大人也是可以依靠的人，所以纔有了這個決定。”
王賁一滯，方纔準備說出口的話被悶在了喉嚨裏，這麼多年壘砌的信心長堤已然有了缺口，被錦秀淡然如風的話衝擊得搖搖欲墜了。
錦秀這麼多年來對他一直溫順服從，他從來沒有想過她還會喜歡別人，只想着自己到哪天可以將王離他娘放下了。戰也打得差不多了，自己若是還好好的就會娶她。她眸中的關懷和依戀都給了他莫大的信心，哪怕是陶斐在她身邊轉悠了好幾年了，他心裏雖是不快，但也沒啥擔心的。
現在不同了，這小子空着正妻這個位置，而自己這會兒卻無法給錦秀一個保證，準備納她做妾的話方纔也實在說不出口，且就算說出來也怕被人比下去了。不過貌似在他回來以前她就答應陶斐了，但她今個兒爲何又是那般傷心欲絕的模樣呢？這麼多年還沒見她這麼哭過。想着想着就覺着頭痛起來，乾脆不要想了。就隨着自己的心走好了。
老夫人聽得錦秀如是說，心裏這才踏實了些，她又怕王賁繼續胡攪，遂對着他呵斥道：“你不要再胡鬧了，還是多想想快要進門的公主殿下吧。”
“我明個兒就去稟明大王，就說我和秀兒早已定親了，只等這番回來就行禮，大王也不會不講道理吧。”王賁原本就是個不肯輕易服輸的人，既然是因爲正妻的問題而被陶斐壓制了，那就從根本入手，不管成不成先向錦秀表個態，以免她因爲想做正夫人而傾向陶斐。
老夫人的臉拉得老長，心道這還是她那個穩重的兒嗎？“你快住口！你何時與秀兒定過親，這不是欺君嗎！”
王離張大了嘴沒心沒肺地樂呵着，想不到一貫嚴肅的爹竟然還有這樣一面。
“怎麼沒有，小綰走的時候不是留了話嗎，讓我娶秀兒的。之前我一直放不下小綰，後來又四處打仗，所以推到今個兒，本來這次回來就準備和她行禮，這也算完成了小綰的遺願啊。大王又怎會阻撓”
“就是，”韓南也附和道。自打聽到大王說要將公主賜婚給王賁時，他的心裏就想吞了只蒼蠅般的難受，倒不是他自己想娶公主，而是想着王賁若是娶了公主那不就更加得意了，這是他最不想見到的，現在王賁不想娶公主那正好，而且如果他一意拒絕勢必會引起大王的不快，說不準大王一怒降個罪什麼的，看他還如何得意！還有就是他若是娶了錦秀，那不是又得罪了陶斐陶家……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心花怒放，爲了推波助瀾，甚至不惜道出了隱藏多年的祕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