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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歷史軍事 -> 渡秦

第三卷 滄海桑田 第三十一章 惜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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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惜情

小素大喫一驚,雖然沙老爺也確實是個狡猾且現實的典型商人。亦是個自私的男人,但感覺本質也不是那麼壞的人啊,怎會做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呢?

她的心裏有一串疑問:老爺爲何要這樣對自己的孩子?除非這孩子不是老爺的孩子!那又會是誰的,孩子的父親又是誰呢?

但見到辛蔚夫人已是萬分痛苦的模樣,又不忍心再問下去,心道還是等着她自己說出來吧,遂安慰說“夫人,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所幸錦秀現在還不錯,老夫人和老爺都把她看做自己的家人一樣疼愛。夫人可別哭壞了身子,說不準以後還能爲她做些什麼的……”

辛蔚夫人邊哭邊搖頭:“我還能爲她做什麼?我都沒臉認回她。她本該是個千金之軀,受了這麼大的折磨,喫了這麼些苦,主子對她再好,她也還是個奴才……這都是我的錯啊,都是我的錯……她該有多恨啊……”

這時門外傳來了冬兒和小緹的攀談聲,小素忙道“夫人,丫頭們要進來了。可別讓她們瞧見了,這事過會兒再說吧。”

辛蔚夫人用羅帕捂住臉,讓自己慢慢平復下來。

冬兒和小緹進屋即發現氣氛不對,忙將手上的藍紫色錦披爲辛蔚夫人披上後就退到院子裏去了……

辛蔚夫人的一雙細眼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腫得像紅桃了。她歉然的起身告辭:“你方回來就這麼吵擾你,真是對不住了。我先回了,你好生歇着吧。”見小素要起身,忙將她的肩頭按住:“不必起身了,我會常來的。”說完嫋嫋地出了房間,步伐卻似比以往沉重……

小素還是起身送她出了院子,剛巧雨也停了,天色卻反倒暗了些,只是這一會兒的小雨,枝頭上的花又落了大半,只有少數還零亂的杵在枝頭瑟瑟發抖。

雪白的花瓣帶着沁香落了遍地,傷春的氣氛格外濃烈,濃得讓人直想流淚……

回到房裏,小素換了件淺藍色的錦裙,明朗的顏色會讓人看着心情也會開朗,剛把自己收拾妥當準備去鋪子裏看看,子姜她們帶着楚兒洗完澡回了,黏住她又少不了一番親熱。

楚兒對她的依戀讓她又喜又憂,心裏總是有些隱隱的擔心,擔心自己若是有一天真的離開了沙府……

到了鋪子裏,夥計們之前也聽到了些小素失蹤的消息,心下很是擔憂,昨個聽了白管家說小素過幾日就會回來還半信半疑的。沒想到今個兒就看到她了,真是喜出望外。俱都圍着她傻笑,捏着手蠢蠢****的,想更靠近些又不敢。

小素礙於禮節也不敢和他們太隨便了,‘這幾天你們有沒有想我’這樣開玩笑的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只是佯裝板着臉嗔道:“這幾日我不在。你們可緊着偷懶了,是不是巴不得我不要再來了?!”

“纔沒有!夫人真是冤死小的們,這幾日小的們的心都懸着直晃盪,這會兒才放下……”

這些夥計的年歲都不大,臉上的稚氣還未脫盡,但也都來了幾年了。他們知道小素的性子,知道她說的不是真心話,是以也不顧不上禮數,直接問她到底發生了何事?

小素只得將事件又說了一遍,這次只用了寥寥數語概括了事,說完了即讓大家快些去做事。

小素樓上樓下查看了一番就進了裏屋,只見裏面一如既往的乾淨整潔,屋子中央的紅木案上在燈火的照耀下泛着暗沉的光芒,小素用手指慢慢拂過,指肚上沒沾上一點灰塵。

她滿意的點點頭,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繼續,這得益於她有一個優秀的大夥計如生。

正想着,門外就傳來如生的聲音:“夫人,小的進來奉茶。”

“嗯,進來吧。”小素圍着貨架清點貨品。

如生端着純白的細瓷茶盞進來了,進來後放下茶盞也不說話。靜靜的垂手立着,看着小素柔弱纖細的後背,秀氣的鳳眼裏有熠熠星子閃過,暉射出了綿綿的情義……見到她轉身忙垂下頭,用沉穩的中音向她彙報這幾日的情況和賬目收支。

交待完之後,他又用紅着面期期艾艾地問小素有沒有傷到哪裏?

方纔小素並未和夥計說自己腿上受傷的事,不過既然如生問起了,她就如實說了。

如生聽了也沒再說話,看了一眼地上的墨綠色錦墩,而後垂首退了出去。

小素扶着木案有些艱難的坐下,大腿上的傷口結痂後愈發難以蹲下了。因爲擔心腿屈長了時間傷口會裂開,她坐下後就將兩腿呈八字攤開。那是孔老夫子批過的極爲不雅的坐姿。是以她口裏還唸唸有詞:夫子莫怪纔好,小女子也是迫不得已……

剛拿出賬本,門外突然有響動。

如生說,夫人,我們進來了。

小素慌不迭措的將腳收回,嘴上讓他們進來,心裏暗自嘀咕,怎麼又來了,眉頭蹙得緊緊的。

門開了,如生和大個子夥計簡五哼哧哼哧地搬着外面的軟木榻進來了,嘴裏還說:“夫人還是坐榻上吧。”

小素扶着案沿撐起來,看着他們將木榻擺好,心裏甜滋滋的,這夥計們對她還真是體貼入微!所以說只要真誠的對別人好,人家也會同樣對你……

陰沉沉的黃昏沒有了夕陽的炫色,在不知不覺中就被無星無月的暗夜過渡了。

晚風習習,陶斐應邀來到將軍府,心下忐忑不安。也有些受寵若驚,不知老夫人到底爲了何事請他。

到了小巧精緻的偏廳裏,只有一臉神祕的老夫人和幾個貼身的丫頭,也沒見錦秀,落座後陶斐不禁有些失落,四處尋覓的目光泱泱的落下。

老夫人看在眼裏,趁機打趣:“陶大人可是在找我們秀兒?”

陶斐面上一熱,嚅嚅嘴脣,半晌也沒好意思回答,他本是個單純的人,對長輩也不好意思撒謊。

不過這答案已是一目瞭然了,老夫人見他一臉的羞澀,樂得咧開嘴笑出了一臉的菊瓣:“大人若是喜歡秀兒,老身就讓她隨了你,你看如何?”

陶斐聞言瞪大了眼睛,面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掑手向老夫人討饒:“老夫人莫再調笑晚輩了。”

老夫人頜首,收住笑容:“誒——老身說的是認真的,陶大人若是歡喜,府上若同意,這事就訂下了。”

陶斐面上已若紅布,也不知是高興的還是羞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頭點的像小雞啄米,脫口而出:“當然歡喜啦,這是晚輩夢寐以求的。不過——”他話音一轉,雙手撐在案上,傾着上身,面上有些憂心之色:

“錦秀姑娘——錦秀姑娘可願意?”

她哪會不願意,簡直就是迫不及待了!老夫人在心裏嘀咕,但是面上還是顧全臉面的說:“秀兒倒是好說,她也不小了,只要大人願意秀兒老身可以做主。”

陶斐舉起雙手直搖,正色道“不可如此。老夫人,請老夫人不要勉強錦秀姑娘,晚輩可以等,晚輩願意等到錦秀姑娘心甘情願的那一日。若是錦秀姑娘另有鐘意的人,晚輩也希望她可以遂了心願。”

老夫人嘆了口氣:“聽大人的話,確是對秀兒一片癡情。那老身也實不相瞞了,老身本意是想將秀兒留給賁兒,哪料她偏挑中了你,說是作妾也願意……老身也不敢奢求,只望她到了府上,大人能好生待她。這丫頭自小孤苦伶仃,性子又倔,喫了不少苦。我們也從未當她是奴婢。她那般秀氣的臉又給毀了……大人可要答應老身絕不會虧待她纔可。”

老夫人說着說着眼前就模糊了,她垂下頭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淚。

“老夫人大可放心,只要是錦秀姑娘心甘情願。晚輩願起誓,這輩子若虧待錦秀姑娘甘願被牛踏車裂,不得好死!”

“哎呀,大人莫要賭咒,老身信你就是。你回去和令尊令堂商議一下,成或不成早些回話。”

陶斐恭恭敬敬地應下了,又問了些錦秀以前的事。

老夫人於是從錦秀剛生下來就被拋棄在了野地裏說起,將她受的苦一一道來,不但自己說得老淚縱橫,連一旁的丫頭聽了也俱都唏噓不已。

在聽到幼小的錦秀竟被人用鐵鏈像狗一般拴住時,陶斐的雙手已經緊緊攥成了拳頭,牙咬得咯咯的響,額上的青筋直爆,俊秀的臉龐似要噴出火來……

他不知道錦秀竟有如此讓人心痛的過往,頓時心如刀絞,憐惜之情像破土的清泉汩汩的流出,迫不及待的想要見錦秀。

老夫人倒也是識情趣的人,遂讓他去迴廊的亭子裏去等着……

陶斐在亭子裏沒等一會兒,錦秀就來了。

淺色的衣裙裹着修長纖細的身子在晦暗不明的夜色裏臨風飄舉,逸態如仙。

但在陶斐眼裏卻覺着她弱不勝衣,恨不得快些將她娶回家好生疼愛。

錦秀薄薄地行禮,也不作聲。

陶斐慌忙躬身還禮,方纔只想見她。卻還沒想着如何開口。

兩人僵了半晌,還是錦秀先開口:“大人喚奴婢來所謂何事?”

陶斐深吸一口氣:“就是——就是老夫人方纔說,說錦秀姑娘,錦秀姑娘願意嫁給在下。不知,不知——”

錦秀的聲音還是和夜風一樣清冷:“是,若是大人不嫌棄,奴婢願意伺奉大人。”

“真的?!”

陶斐在黑暗裏瞬時笑得如百花齊放,幸福竟來得如此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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