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快速的清理好身上的擦痕,看着這破損得不像樣的太監袍發愁,連裏面的素袍也是髒兮兮的見不得人,忍不住嘆氣:這袍子可用去了整整一粒金子啊!這死小子,你就是我一輩子的敵人!
她再環顧四周,這麼多眼睛盯着自己,怎麼換衣服啊,又不能叫他們都出去,又沒有別的房間,連個能遮掩的屏風都沒有……
“安田,去把蘇小包袱裏的袍子拿來,爲他換上!”
王離見蘇小磨磨唧唧的不肯換衣裳,還以爲蘇小是故意磨蹭,等他爹來了好訴他一狀。
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帳外已傳來王賁和韓南交談的聲音,王翦和王離都看着蘇小,都在想,王賁看到蘇小這模樣會怎樣?!
卻見眼前藍影晃過,蘇小如撒開蹄子的駿馬衝到王離的臥榻上
“就說我酒還未醒”
已經揹着身子躺進了錦被裏,還拔下了剛綰好髮髻的黃楊木簪子,一頭青絲如飛瀑傾瀉到枕上,散在錦被外。至於其他的部位就都掩藏在淡青色的錦被裏……
所以當王賁走進營帳時,就見到他的將軍爹和校尉兒子都咧着嘴,樂呵呵的……
王翦笑是驚愕之餘的讚許,看來賁兒好似挑對了兒媳婦。
王離則是發自肺腑的歡欣,簡直是喜不自勝,被他爺爺瞪了一眼,方纔有所收斂。太意外了,沒想到這小子還蠻機靈蠻仗義的,那舊賬就一筆購銷了,以後他就是我的人了。
看到自己榻上的那一篷青絲像一朵妖豔的黑菊花,絲絲縷縷繞着他的心尖,讓他的心裏泛起了一絲——甜蜜。
王離撓撓頭,我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感覺?
“有什麼高興的事嗎?爹也在啊。”
三人行禮寒暄過後,王賁四處張望
“蘇小呢?”看到榻上的秀髮,王賁走過去。
“啊——爹,蘇小昨日喝太多了,到現在還像個死豬一樣沒起身呢,就讓他歇着吧,別吵他了。我有安田照顧就行了,沒關係的,讓他睡吧。”
王離緊跟在他爹身後,緊張得額頭都冒汗了。
爹若看到蘇小現在的模樣,又該對我失望了吧,又該看着我搖頭了吧。
雖然他爹很少大聲斥責他,但那眼裏明明白白流露出的失望更讓他抓狂!
有這樣戰功顯赫,聞名天下的爺爺和父親,爲了不給他們丟臉,不給王家丟臉,王離一直苦讀兵書,苦練武藝,甚至不顧性命屢次犯險建功。
比起世人的頌揚,他更看重爹眼裏的讚許,希望能被他爹認可。
王賁看到隨着蘇小的呼吸微微起伏的錦被,放下心來,說明蘇小還是活的。看來灌太多酒給這個丫頭了,也是,那可是一杯就倒的西北烈酒啊。
不過,不灌醉她怎麼把她弄到這小子的榻上去,看今天離兒懂得體貼人了,已經開始收到效果了,看來兩人相處的不錯。
蘇小躲在錦被裏,聽到王賁的腳步聲近了又遠,心也隨着從鬱悶到失落。
絕不能讓他看到我這麼狼狽這麼醜的樣子!
接着她又如遭雷擊,聽到了一個好似晴天霹靂的消息:
王賁待隊伍休整幾天以後就會帶隊繼續攻打西北的殘餘燕地,而王離則隨着王翦暫時待在薊城。
王賁說:“蘇小就留下來照顧離兒,爹不希望聽到有離兒欺負蘇小的消息。”
“怎麼會,他現在是我的人了,我怎麼會欺負他,我只會對付敵人。”
“你的人?”
王賁不無驚奇的看着王離,這小子的動作真快,難怪這丫頭到現在還不起身,只怕就算醒了也不好意思見我們。他隨即哈哈大笑,拍拍王離的肩膀
“好小子,真有你的!既然她現在是你的人了,你就要好好對待人家,好好憐惜人家!”
王離不知爹爲何如此開懷,但對他這樣清楚明白的誇獎還是很罕見的。這幾年他砍下了那麼多敵軍的首級,也沒聽到爹的一句誇獎……
王翦知道王賁會錯了意,忙借說有事交待,一行一起出了軍帳。
妖孽啊,妖孽啊!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啊,老天要這樣對我!
蘇小在錦被裏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又不能跳出去解釋。
這臭小子居然說我是他的人,我什麼時候成了他的人了?!
王賁馬上就要走了,我一定要跟他一起走!可臉上這些淤青至少要一個多星期纔會消淡,我怎麼去見他啊。不管了,好不容易又碰到他了,這次不能在錯過他了!蘇小打定了主意,等過兩天臉上的腫消了,淤青淡了,就去和王賁解釋,讓他帶自己走。
之後這兩天,在把校尉大人伺候之後的閒暇,她就會託安田討來煮熟的雞蛋在淤青上滾動,又用生的蛋清敷臉,用米湯洗臉……
這兩天,王離除了讓她做這做那外,倒也沒多爲難她,也不再罵她了。
而蘇小看在他是王賁的兒子份上,決定不和他計較,他說什麼都聽着,儘量不去惹他,反正也只需再忍耐幾天就好了。
倒是這安田越來越喜歡待在她身邊,一臉崇拜的望着王離對蘇小講述
“我們爺可英勇了,單騎殺入趙營,取下趙軍兩個都尉的首級,讓敵人潰不成軍!”
“還有一次,楚軍甲兵圍住我們大人,有二三十個,不對!足有五六十個!真的。只見我們大人左砍一刀,右挑一個,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我們爺走到哪裏,都會被姑娘們糾纏……”
“你這小子!說這幹嘛,快去幫爺弄好水,爺今天要好好地洗一洗!”
蘇小覺得王離明明很得意,卻故意裝作要發惱的模樣,幼稚!
他們現在已經進駐了燕宮,燕宮裏面已經整理乾淨了。蘇小隨着秦軍又回到了這裏,不過幾天的功夫,竟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還是那片梅林,還是一樣的碧瓦朱甍,只是換了主人。
巧的是王離帶隊住進了晟日宮,更巧的是,他竟一眼就看中了蘇小以前住的房間,就是小素那間翠竹掩映的小房。
他說一進這屋裏就覺得舒坦,所以就住下了。
安田說爺是看中了這綉屏上的美人……
燕宮裏房間多,蘇小覺得自己終於可以一個人待一會兒了,身上已經發臭,胸部也箍得太難受,終於可以放鬆一會兒了。
可我們的校尉大人說,蘇小就留在本大人的房裏伺候,安田你去旁邊的屋裏睡吧。
安田還傷心的看着王離,大人你有了蘇小就不想要小的了吧。
蘇小忍住胃裏的陣陣翻滾,怕褻瀆了安田對偶像純潔的崇拜之情。
“安田,還是由你來伺候大人吧,我去隔壁屋裏。”
“還囉嗦什麼!快來伺候爺沐浴。”
“什麼?沐浴?!安田,大人在喚你伺候。”
“蘇小——你小子還在磨嘰什麼!還不快過來!”
什麼?!這兩天給他端茶送水喂他飯,給他捶腿給他洗衣疊被,甚至還給他洗腳,現在竟還要伺候他洗澡?!!
“哎喲——我肚子好痛啊!不行,我要去……”
終於躲過一劫。
一想到那健碩的身板,蘇小忙唸咒:
“妖孽啊——妖孽——不是人,是妖孽……”
“你在唸什麼?”
“啊!”
一個俊朗溫和的臉龐出現在蘇小的視線裏。
“沒什麼,都尉大人。”
“你的臉怎麼啦?”
“不小心磕到鐵架上了。”
“還痛嗎?”
韓南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拂蘇小臉上的淤青,眼裏竟有分憐惜……
蘇小尷尬的別過臉去,訕訕的找話說
“王將軍什麼時候走啊?”
韓南腦海裏浮現出蘇小含春帶俏凝視着王賁的模樣,眼裏又恢復了陰鬱
“還有兩天。”
“那——校尉大人還等着小人呢,小人先告退了。”
說完又往回跑,正碰着氣喘吁吁的安田
“快,快,蘇小,大人還等着你伺候啦。”
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