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昏暗的營帳,蘇小還不放心的將厚重的皮質門簾攏得合絲嚴縫,小心的不讓那近乎排山倒海的咆哮聲滲出來。
漫步在寂靜的軍帳間,任沁涼的柔柔的輕風拂過面頰,初透的清涼像一劑醒神的良藥,讓蘇小說不出的輕鬆舒坦,渾濁的視線也豁然清朗。
抬頭仰望星月交輝的朗朗夜空,那璀璨的星光就像他晶亮的眼眸,唉!蘇小輕嘆一聲,更像那妖孽的眼睛。
蘇小覺得半支起裸露的上身在臥榻上的王離,在昏暗搖曳的燈火下,炯炯的盯着自己的目光,就像暗夜裏的妖精把她的心一點一點的扯向漫無邊際的黑暗,所以她才慌不迭措的逃出來。
其實自己這樣定義王離確有違公允,蘇小明白,真正妖孽的是自己的心,這顆好**的心。
所以她要緊緊攏住自己的思唸的本源,想着那一捧雪白的野菊花,想用殘存在腦中的清香,來滌盪自己靈魂裏新沾染的暗塵。
但是這個荷爾蒙正攀高峯的身體,卻不斷的申辯:
那異於常人的美貌和完美到細節的身體,勾魂攝魄的眼眸,連咆哮的聲線也是奇特的性感……你又不是真正的太監……
呸!呸!蘇小猛搖自己的腦袋,想將腦袋中那些粘稠的****都甩出去……
“你是瘋了嗎?你有瘋症吧!”
“啊!”
藉着如水般柔和的月光,看到被自己驚嚇得滿臉通紅的蘇小,王離有些錯愕:這小子在做什麼壞事被自己捉住了嗎?可一路跟來也沒發現什麼可疑的啊。夜風沁涼,還是不要和這小子瞎折騰吧:
“你幹什麼,快回去!細作做上癮了,連本軍的軍情也要刺探嗎?”
只要他一開口,蘇小就覺得渾身充滿了戰鬥的力量:
“校尉大人還真是粘人呢,對小人如此寸步不離的如影隨形,小人還真是惶恐,只怕無福消受啊。”
“你這個死太監,你……”
“大人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可不可以有點創意。”
事實證明,惹怒一隻老虎的後果很嚴重,一記重拳迎面擊來,把無數顆星星帶到眼前,蘇小又一次失去知覺。
不過,沒過多久她就醒了,被礫石磨着大腿的疼痛喚醒
“快停下!快放開我——”
這狠毒的小子拽着自己的衣袍像拖着一條死狗一樣拖着自己往回走。
蘇小掙脫着站起來,將憤怒轉化成力量集中到右腿上,猛的向王離的襠下踹去,腳卻被鐵柱般的兩條腿死死鉗住,因此而站立不穩,跌到地上。
“你這死太監!竟用如此陰毒的招術,自己沒有也想毀了別人的!”
王離一把拽過蘇小的腳踝,將她拖回了軍帳。
安田驚奇的瞪大了眼睛,出去這一會兒的功夫,蘇小竟已經面目全非,傷痕累累了。
“大人,大人,這恐怕不行吧,明天將軍大人若看到蘇小的模樣,只怕——”
王離皺緊了眉頭,鬆開了手,一腳踩在蘇小的背上
“你只管去告狀,小爺我不怕,告完狀後,爺再加倍的整治你。”
說完走回臥榻,不一會兒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睡去了,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蘇小憤怒而屈辱的淚水嘩嘩的落在地毯上,
“快起來吧,大人就這脾氣,你爲何要惹惱他。”
蘇小一把推開過來扶她的安田,憤怒已將身上的疼痛麻木,她在帳裏一番巡視之後,猛地拔出了擺在鐵架上的長刀,腳下不穩竟和長刀一起摔到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長刀竟這麼重讓蘇小始料未及。
安田忙過來將長刀放好,壓低聲音:
“快到我的榻上去睡吧,今晚咱們擠一擠,別把大人又給惹惱了。慢慢的你就知道了,只要順着大人,不惹惱他,其實他挺好的。”
挺好?
蘇小瞪着正向自己走過來的魔鬼,悲憤戰勝了恐懼,她暗暗握緊了拳頭,,只等他的臉湊近……
“想殺我?!等練好了功夫再說。快上榻,再吵醒爺試試。”
他用腳推了推還趴在地上的蘇小。
說時遲那時快,蘇小猛的抱住王離的腿……隨着一聲慘叫,蘇小解氣的將口裏的唾沫狠狠的啐出來,唾沫裏帶着鹹鹹的味道,混着血,王離的血……
“大人,使不得啊!殺了他明天沒法向將軍交待啊!再說他是有功的啊,大人息怒。”
蘇小冷冷的看着王離,眉眼裏盡是不屈的執拗。看到他漂亮的眼睛變成了冷酷的陰鬱,裏面滿是殺機。
她閉上了眼睛,在心裏輕嘆,本想安靜的活着,可是竟碰上了這樣的傢伙,再見了,王賁……
王離的右手真不好使,拿着那曾經像長在自己身上的長刀,彆彆扭扭的難以自如地揮舞。不過,斬一個站在面前毫無抵抗能力的小太監還是不在話下的。
但是王離看着這揚起的倔強小臉,突然下不了手。
一定是還沒用右手殺過人,太不習慣了;或者是對手太弱了,沒意思。到底是不是這樣不知道,反正當時王離是這樣告訴自己的,當然蘇小得以虎口脫險。
安田趁着王離愣神的功夫,小心翼翼的將他手上的長刀拿下來放好。
“安田!”
“喏!”
“將他綁起來!免得他趁爺睡着了偷襲。”
王離一瘸一跛的走回榻上,小心的拉開褻褲,小腿肚上滲着血的圓形齒印映入眼簾“這狗太監!”……
天剛矇矇亮,惦記着寶貝孫子傷情的老將軍王翦趁着早上的一點閒暇趕到王離的軍帳前,撩開門簾……
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個蓬着亂髮,小臉淤青,鼻子和嘴角還留着血痕衣衫襤褸的小姑娘被綁在鐵架子上,紅腫的大眼睛楚楚憐人的看着自己。
饒是見慣了生死的老將軍,心尖也被袢動了。
再看他的寶貝孫子和伺童安田正在各自的榻上睡得正甜。
待隨從叫醒了他們,王翦見王離確無大恙,放下心來。隨即指着蘇小問道:
“離兒,這姑娘犯了何錯,你爲何要將她綁住?”
“爺爺,你弄錯了,他不是姑娘,他是個太監。是爹讓他來照顧我的。”
王翦起先真以爲是自己老眼昏花了,但細細再看,雖然臉上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但仍可看出原先的秀美,再看這白皙的細脖兒,是一筆到底的光滑弧線,這明明就是個姑娘。
又聽說是王賁讓她來照顧離兒的,這兒本有安田照顧就夠了,那……
王翦是多聰明的人啊,已經猜出了七八分。
當下捋着花白的鬍鬚接着問他的寶貝孫子,既是你爹讓她來照顧你,你又爲何將人綁起來。
王離猶豫半晌甕聲甕氣的說,怕他要殺我,所以纔將他綁住的。
王翦看到王離那吞吞吐吐的樣子,心裏跟明鏡似的,一定是這小子又犯渾了,看把人家折磨成啥樣了。
又見王離正在給安田使眼色,安田已經走到蘇小面前,看樣子是準備爲這丫頭鬆綁。
這小子又想就這麼混過去,那可不行。
於是王翦大喝一聲:
“你這小子!”
王離和安田都嚇了一跳,都以爲王翦是在呵斥自己,卻見王翦已經慢慢走到蘇小面前,拿起了鐵架上的長刀。
王離暗叫不好,果然只見他那寶刀未老的將軍爺爺一把掄起了長刀,就要向蘇小砍去,嘴裏還唸唸有詞:
“敢行刺我的寶貝孫子,納命來——”
蘇小也被赫到了,這老爺子怎麼和那小子一個樣,不分青紅皁白的……眼看大刀就要落到頭上了,眼前光線突然一暗,一個魁梧的身軀擋在了自己面前,用手撐住了刀杆。
“爺爺,不能殺他,殺了他沒法和爹交待啊。”
“他竟敢行刺你,你爹也會殺他的。”
“其實,是孫兒先打了他,先惹他的,他也是一時氣憤不過,其實他連刀都拿不動呢。爺爺就放過他吧。”
“那也不行!若你以後再打他,他拿不動長刀,可以拿匕首呀,你還是很危險。”
最後的結果是,老將軍當然沒有殺蘇小,還親自給她鬆了綁。因爲王離答應再也不打這小太監了。過了很長時間,王離才發現其實爺爺要的就是自己最後的這句承諾,真是個老狐狸!
王翦讓安田打來水給蘇小清洗整理,換件袍子。
蘇小隻是將腿上和手臂上的傷清理了一下。
王離看到蘇小玉脂凝膚的手臂上瘀紫了大片,上面有着一道道褐色的血痕,心裏破天荒的澀澀的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