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了呆,潛在心底的奸滑悄悄浮了上來。慌忙擺手,諂媚笑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喫,都喫習慣了”
雪之傷淡淡點頭,把已搗得粉碎熬成了碧綠濃汁的桑葉糊遞給我。雖還是祥靜無波,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暗暗的消弭隱去。
我偷偷的鬆了口氣,本擬去額頭擦汗的手,中途拐彎接過了石碗,纔想認命吞下那苦澀濃汁,卻忽然覺得這粘稠的濃汁很像那冰蠶糊糊,只是顏色不同罷了。我忙閉上已經張開了的嘴,懷疑的抬頭審視雪之傷。這個腹黑神色不變的餵了我百多天的蟲子糊糊,再藉着我身體虛弱需要營養的藉口,多餵我幾次也沒什麼做不出的吧。
“師父,那個你先喫一口。”我乾巴巴的說道。雖有了點小心眼,卻仍是不夠圓滑,缺乏技巧,比起從前的我差之遠矣。
“好。”雪之傷毫不遲疑的接過石碗,喝了一口。
我眨眨眼,不放心的用木勺使勁攪了攪,舀起滿滿一大勺送至他的脣邊,示意他張口,“喏”
“看來康復有望。”雪之傷哂然挑眉,輕張薄脣,順從的吞下那勺濃汁。
“不苦麼?”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享受似的慢慢吞嚥。
“不覺得苦便是不苦。”他怡然自得。
“嗯”我似懂非懂,挖起一勺濃汁放入口中。
好苦!但好在那木勺上殘留着雪之傷甘甜如新雪的味道,便如苦藥中摻了蜜糖,讓我稍得慰藉,順利嚥下。趁着口中淡淡餘香,我一鼓作氣把那碗桑葉濃汁囫圇吞下。
喫過難喫的,但沒喫過這麼難喫的。人生真是沒有最苦,只有更苦
我得了經驗,以後再喫桑葉糊,都讓雪之傷先喫兩口。一怕他再混進冰蠶糊糊給我喫,二則貪戀他留下的那點甘甜清香。甜味雖淡薄,有時甚至被濃重的苦味完全蓋住,若有似無的幾疑是我幻想,但了勝於無。運用阿q精神勝利法,一頓捱一頓的過,也過去了好多天。
這天我身體終於大好,往事雖還是混亂模糊,但神志卻清楚了很多。便如重新生長發育一次,我的心智也在逐漸成熟。思維舉止雖比之未受傷前還差得遠,但說話做事已乖巧伶俐許多,宛如十多歲的女孩,雖稍嫌嬌憨幼稚,但與這幅青春鮮嫩的皮囊倒還算符合。
雪之傷有問過我多大,我恍惚記得自己16歲,卻忘記了自己拍板定下的3月13日生日,所以已經應是17歲的我,還是隻得16歲。但誰看得出16歲與17歲的區別哪,不過統統稱爲少女罷了。
自從在桑樹林中遇到毛人後,雪之傷再不許我去林中玩耍,我的活動範圍縮小至寒潭前岸。好在多了小雪龍圓圓替我解悶,它雖嗜睡,但每日也可間歇醒來幾次,陪我玩耍。
現在的它只有我的拳頭大小,圓滾滾肉乎乎的一點龍的霸氣也沒有。我很是懷疑它能否長得跟它媽媽一樣高大威猛,雪之傷告訴我放心好了,圓圓是公龍,長大後定會比它媽媽母龍神武得多。
我很興奮,說:“那我以後不是可以憑藉高大神武的雪龍兒子橫行霸道?”
雪之傷平和淡定的打擊我:“雪龍的壽命一般是1000年,成長期是100年。若無意外,你的壽命亦是100年,也就是說它長成高大威猛時,你已死亡。”
我沮喪。雪之傷又來安慰我,“雪龍因是四翼,所以翅膀要比雙翼有力一倍。三五年後,當它長至半人高時,就可以駝動百多斤的物體。”
我不明所以得瞪眼。雪之傷耐心誘導,“泊兒有多重?”
我用力想想道:“90多100斤?應該不會超過200”
雪之傷靜淡祥和,“絕不超過100斤。”他抱過我不止一次。
“呃”我轉了轉眼珠,才一拍手歡喜笑道:“師父是說,再過三五年圓圓就能駝我飛行麼?”
雪之傷微微點頭,“若《珍禽異獸譜》上記載不錯,就應該可以。”打量圓圓幾眼,微一遲疑道:“不過圓圓好像要比書上描寫的雛龍小一些胖許多”
“啊太好了太好了,我又可以在天上飛了”我歡呼,自動略掉後半句,撲入雪之傷懷中,抱着他脖頸跳腳。
“又?你以前在天上飛過麼?”雪之傷不着痕跡的掙脫後退,他似乎不習慣與人有身體上的接觸。
其實我此時已經想起些前生的事,但自己也模棱兩可不敢確信,所以也沒跟雪之傷提起。陡然聽他問我,不知是習慣了隱瞞前生的事,還是奸滑本性使然,脫口便回道:“夢中飛過。”
雪之傷冰眸明滅閃爍,似有所思緘默不語。
他不再追問,我卻在心中嘀咕開來,靈魂穿越是什麼?這模糊記憶實在不太靠譜。我又不是從石頭中蹦出來的,怎會沒有爸媽?以後若是有機會還應找找親人查查身世。
佛偈:一念成神,一念入魔。
我則是一念間給自己惹來了不可想象的巨大麻煩,但那是後話,暫且不提。
雪之傷不讓我去桑林,但他自己卻去探尋了幾次,回來說那通向毛人洞府的地道已完全坍塌,想由此出谷的希望宣告破滅。
我懵懂,他淡泊,所以此事對我兩的打擊都不大。
雪谷寂寥,晝夜悠長。閒來無事,雪之傷試着教我一些淺顯玄術,有些像中國的茅山道法,什麼打坐、練氣、驅邪、通靈、佔卜、觀天象、看風水。
我的學習能力雖越來越好,但卻不喜歡這些虛無縹緲的功夫,除了雪之傷緊抓嚴盯的每日例行打坐練氣,別的都得過且過,學的漫不經心。
雪之傷亦不在意我進步緩慢。我若問,他便耐心講解。我不問,他也不來督促,順其自然。
嚴師出高徒,我倆是連邊都挨不上。慈師多敗徒,正是我們活脫脫的寫照。
就這樣又混了半月左右,天氣慢慢熱起來,冰雪亦開始融化。正午最暖時,雪之傷便領着我除冰剷雪,慢慢清通一條石縫小道。
十多天後,我們終於打通雪徑,出得谷外。
我歡呼雀躍,雪之傷卻仍是神色平平。
我奇怪的問他,“師父,我們終於出來了,你不高興麼?”
他淡然答道:“若是沒有你在旁胡鬧,這雪谷不失爲一個避世清修的好地方。”
我嘟脣,“師父你這是在嫌棄我麼?沒有我,你就不打算出來了是不?”心中腹誹,敢情你不畏寒,又可辟穀,自是可以說大話。
他神色和藹坦誠:“當然不是,我在你身上得益良多。”眸底微露厭色,有些自嘲的苦笑,“沒有你,我也得出來。大神官不是神,而是官,有萬般俗事纏身。”
原來七色國的神官,有些像古埃及的神官,或古中國的國師,雖是奉神者出家人,但由國王冊封,擇優任命,掌管祭祀、祈福、佔卜、天象等事宜。不忌酒,崇尚素食。在職時不可娶妻,但有經極嚴格程序篩選出來的聖女服侍,退位後若兩情相悅則可結爲夫妻。
普通出家修行的男女,則分俗家和長齋。俗家可隨時還俗結婚,長齋則終身奉神,不沾酒色,不可還俗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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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終於出谷了沒有奇蹟,穩紮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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