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翎宮。惜蕊細細瞧着皇後的面色道:“好幾日不來見娘娘來,怎麼倒又瘦了些了。”
皇後坐在上位穿着繡金鳳明衣,外着鹿皮坎肩,向她笑道:“這兩日倒是好了許多了,妹妹不必擔心了。”又笑着道:“這幾日皇上可有去瞧你?”
惜蕊愣了愣,臉上緋紅道:“前日去了一回,便沒有了。”
皇後嘆道:“就知道你是菩薩心腸,如今皇上時時去那蓮貴人那,你倒也不在意,我倒也罷了,本來就是不怎麼看重,你可怎麼是好,這宮裏上上下下豈是好相與的。”
惜蕊臉色一白,低下頭去,小聲道:“皇上他說蓮貴人很是和順,他倒是喜歡上她那去坐坐。”
皇後瞥了她一眼:“和順?只怕是另有心思吧,罷了,如今她已成氣候了,豈是你我能想着的。”說着她又笑着道:“前日內務府敬了幾個香囊到我這,我本就有孕用不得香,便都與了賢妃嫣妃她們,留了個與你,你快瞧瞧可喜歡。”
她從一旁的桌案上拿出一個繫着黃色絲絛的白玉鏤雕雙魚香囊遞與惜蕊。惜蕊接過來瞧了瞧果然是精緻動人,只見那白玉雕的雙魚中隱隱可以瞧見有個小小的金球在其中,香囊動時只覺着有陣陣幽香自金球中散發而出。
皇後見她很是稀奇,便笑道:“好生收着吧,這香囊可是最好的了,賢妃和嫣妃那我都未捨得給這個,倒是便宜了你。”
惜蕊忙起身謝恩,皇後襬擺手:“自家姐妹還說這些生分的話。”二人都閒話一陣,惜蕊告退回了怡****。
聽雨堂。蓮貴人正躺在殿內的暖榻上閉目歇着,只聽貼身宮女瑞兒走到榻邊道:“主子,皇後孃娘差人來送賞賜了。”
蓮貴人睜開眼來,很是驚訝,這不年不節的,好端端卻送了賞賜過來,她問道:“是什麼?”
瑞兒道:“是個象牙香囊,說是各宮都有的。”
蓮貴人聽說是各宮都有的這才放下心來,卻道:“你收着吧,這幾日皇上要來,他不愛這些香味,只喜歡那清淡些的香氣兒。”瑞兒應了退了出去,蓮貴人復又躺下,閉目睡去。
怡****。惜蕊將那白玉雙魚香囊遞給春卉,自己解了披風坐到暖爐邊去。一旁的小桃看着春卉手中的香囊倒是好奇地緊道:“這香囊還真是好看,味兒也好聞。”
惜蕊見她一臉稀罕的模樣,便笑道:“你若喜歡,只管拿去玩吧。”
小桃忙擺手道:“奴婢不敢,這是皇後孃娘賞給主子的,奴婢哪敢要。”
惜蕊笑道:“不妨事的,我本就不喜歡用這些香,一直都是用着自個兒配的梅蕊香。你拿去莫要聲張便是了。”小桃歡天喜地地謝了恩,接過那雙魚香囊去了。
晚間元弘過來,卻見惜蕊正拿着幾份藥材在忙碌着。他笑道:“怎麼朕的宮裏來了個女郎中?”
惜蕊卻笑着道:“哪裏來了郎中,不過是開了香鋪子罷了。”
元弘拉她坐下道:“你在配香?”
惜蕊笑着點頭:“嬪妾自來便是慣用自個配的香片子,今日見不多了,便打算再配上些。”
元弘笑道:“如此那你多配上些,朕也好留些,時時聞着,只當你就陪着朕。”
惜蕊面上紅地如嬌花一般,只是低聲道:“您又取笑嬪妾了。”卻起身自去配香。
元弘看時只見好幾味藥材,還有不少不識的,便問道:“都是何物所配?”
惜蕊一一數與他聽:“丁香,甘松,藿香葉,白芷各半兩,再要牡丹皮一錢,零陵香一兩半,茴香一錢,這麼些一起切碎了,用絹袋埋在那梅樹下,過上一月再取出便可。”
元弘看着她笑道:“很是繁瑣,不過好在你錦繡心思,事事都細緻周道。”
惜蕊見天光不早了,便低聲問:“今日還要去聽雨堂麼?”
元弘見她眼中暗藏委屈,心中一緊,笑着攬過她道:“不去了,好生陪你如何?”惜蕊羞紅了臉頰,倚在他懷裏。
萬壽宮。元涵臉色有些僵硬地坐在位上,薛瑾彤卻滿面含笑地拉過小憐對太後和貴太妃道:“小憐聽說過幾日便是太後的萬壽之喜,連夜繡了這雙萬壽吉祥牡丹繡鞋送來與太後孃娘賀喜呢。”
太後瞧那雙繡鞋果然是針腳細密,花紋時新好看,連連讚道:“這孩子真是有心了,這花樣很是好看,哀家很喜歡。”又拉過小憐道:“在王府可還習慣?缺什麼只管來哀家和貴太妃那要去,若是涵兒欺負你只管說與哀家與貴太妃聽。”
貴太妃也笑道:“可不是,瑾彤是最好的,不會欺了你去,只有涵兒最是不知道憐香惜玉,若是他委屈了你,只管來說與我聽。”
小憐忙好着臉低聲道:“沒有,王爺是極好的人。”
太後笑道:“瞧瞧,這剛剛進門就知道幫夫了。”衆人哈哈笑開了。只有元涵強笑幾聲,卻滿腹心思地瞧着殿門外,今日正是衆妃前來晉見太後貴太妃之日,他如今帶着王妃和側妃在此,只怕嫣妃瞧見了更是傷心。
正想着,就聽見小菊含笑來回道:“賢妃娘娘嫣妃娘娘帶着小主們來了。”只見賢妃嫣妃領着幾位小主進來給太後貴太妃請了安,太後忙叫她們起身坐下了。
嫣妃一眼看見元涵也在,身邊還坐着一位身穿金翟明衣,頭戴九尾金鳳釵的女子,料想便是那汝陽王妃元涵之妻了。只是那王妃下首還坐着一個年輕女子,卻不知是誰。
賢妃看着笑道:“王妃也不給咱們幾個說說,這位是誰呀。”
薛瑾彤見她正瞧着小憐,起身笑道:“是臣妾的疏忽。這是小憐,小憐還不給幾位娘娘主子行禮。”
小憐忙上前見了禮,薛瑾彤道:“她是王爺新近納的側妃,本家姓吳,幾位娘娘只管喚她小憐便是。”嫣妃如遭雷劈一般,新納的側妃!她細細瞧着那小憐,果然人如其名,生的如花似玉,嫋嫋身姿我見尤憐。
賢妃也打量了一番,卻笑着道:“這姑娘長得倒是面善,怎麼看着眉眼間有些像……像嫣妃妹妹的模樣。”
大家也都細細看着,點頭稱是道:“可不是,真是相似!”
太後在上邊笑道:“你們幾個可小心着些,別嚇着人家新媳婦了,小憐可不似你們這般沒臉沒皮的。”
薛瑾彤笑道:“許是長得美的女子都有相似之處吧,故而小憐瞧着像嫣妃娘娘。”她說着卻望了嫣妃一眼,見她早已癡癡看着小憐,眼中滿是痛苦之意。
嫣妃看着那與自己神似的小憐,心中多日來的痛楚終於汩汩而出,原來元涵所指的心上人正是小憐,當日他對自己的好也不過因爲自己長得像她,可笑自己竟爲了那一點柔情,妄想與他私奔而去,苦了這麼多時日,今日才知曉實情。
她眼神一黯,低下頭去,卻起身向太後躬身道:“太後孃娘,臣妾忽然覺着身子不適,想先行告退回宮去了。”太後正與貴太妃說笑,聽她如此說,喫了一驚,也不好多問,只好點頭答應。
待嫣妃出了殿去,太後才憂心道:“這孩子莫不是思念西夷生出病來了吧,怎麼總是如此性子古怪呢?”
貴太妃嘆道:“也難爲她了,一個年紀尚小的女兒家千裏迢迢來我大魏爲妃,故鄉遙遠,又無相熟之人,性子難免孤僻些。”
元涵在下位卻是滿眼心痛地看着嫣妃離去的身影,幾乎忍不住要追上去與她說明白,卻覺着袖子被人扯住了,他抬頭望時,卻是薛瑾彤那滿含痛苦的雙眼,終究他還是隻能嘆口氣,強壓心事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