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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武俠仙俠 -> 行行

二三八 人生若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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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知獨自在這屋裏怔了多久,直到門再次被推開,宋客纔將頭抬起。

“宋二公子,該要出發啦,朱大人等着你呢!”婁千杉的聲音,帶着種想引起注意的嫵媚。

她的目光裏卻有一線與語聲相左的不安正如那一日與沈鳳鳴一起聽到宋客此來目的時的不安。可她不敢流露得太過醒目秋葵與君黎也在她身側,她只能這樣遠遠給予一瞥,希望宋客多少能感覺得到其中的暗示。

宋客站起來。眼中紅絲仍在,雖垂首而走,慼慼之態終隱藏不去。君黎已道:“宋公子,我剛剛纔聽她們說了阿矞的事情。我原不知他是你的胞弟,請你節哀。”

他與秋葵,自然只道他是因宋矞之死而難過如此,也就只有婁千杉知道宋客懷了什麼樣的心思,見他如此確定便向朱雀行去,忍不住變了顏色。

“宋二公子!”她也不知自己這一聲喊裏,是爲朱雀擔心多一點,還是爲宋客擔心多一點。若說爲朱雀擔心她並沒有爲朱雀擔心的理由,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爲覺得朱雀是自己最終的靠山,若他有什麼事,於自己並無好處;大約更是爲宋客擔心縱然這擔心不是爲他本人,也是爲了那一個她看重的身份。

只可惜,這一聲喊,宋客頭也沒回,卻只召來衆人一側目。婁千杉寧一寧神,臉上漾起微笑來,輕輕道:“公子此去好好養傷,別別再胡思亂想、私自行動!”

宋客仍然沒有回頭。他明白她的意思,可那堅硬的後頸,已告訴了她他的回答。

婁千杉沒再說話。她也只能言盡於此,縱焦心如焚,卻難變更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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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熱的六月已是下旬。如此萬物勃勃的時節,難以想象竟還有死亡的存在。可或許正是那許多死亡才堆起了這麼勃勃的夏日,以至於離開客棧的三人站在這樣的烈陽下,仍然感覺得到那一股自昨日沿襲而來的森然。

“高莽渺無界,夏木獨森疏”秋葵望着遠山那一片林間的空茫,喃喃然,將這一詞唸了出來。那原是她唯一可憑唸白霜一詞中的句子,卻也像是說盡了此刻的心境,那無法言表的一種惆悵。

“千杉,我們先不急着走,還去一趟青龍谷,你看如何?”她轉頭看着婁千杉,“終是要看到阿矞入土爲安,纔好放心。”

婁千杉微微一怔,似也未料到她會對此事如此上心,一忖道:“我自是聽師姐的,可是朱大人不在,青龍教不知會不會”

“昨日青龍教主親口答應厚殮阿矞,以他的身份,總不致食言。只是”她說着轉向君黎,“要耽擱些時間,你看如何?”

“我原就是護送你們此行,行程之事,你們作主便是。”君黎只道。

秋葵輕輕點一點頭。“那早點前去。若此事不了,我終難安心上路。”

一行人行至青龍谷口時,已見有人迎上前來,想是早有人看見,在此等候。上前來的正是許山,行一禮,道:“君黎道長來得早,單先鋒昨晚吩咐,說道長有些遺在谷中未及帶走的物件,派人整理了今日一早要送去城中的,想不到遠遠見着道長先來了。”

君黎果然見他們遞過來一個包袱,接過道:“多謝單先鋒與許前輩費心,不過我們此來倒不是爲了這些物事,是想問問關於阿矞的後事”

許山似也有所料,微微點了點頭,道:“宋矞公子不幸,青龍教上下亦至爲惋惜,昨日已然將他屍身收殮。只是現在季節也經不起多有停留,教主吩咐了,今日上午便會送去安葬。如道長有心,在此稍作等待,棺木想是很快便會出谷。”

“出谷?”秋葵忍不住道,“你們要將他葬哪兒去?”

“單先鋒的意思還是將宋公子葬至林中與白霜姑娘比鄰。一來,與白霜姑娘相伴,總也不至於是孤墳落寞;二來,也是想着若他那位兄長或是旁的親友欲要祭掃,設在青龍谷中總是不便。”

他話這般說着,卻也低着頭。畢竟答應了人厚殮的結果仍是將人葬去了別處,原不佔理;只是這番說話卻也沒錯宋矞若有“親友”,想來終究也是黑竹會之人,免卻其入谷之麻煩以防有虞,亦是無可厚非。

況且白霜的墳邊,縱然拓跋孤或者關心無多,單疾泉卻總不會棄之不管。比起葬在青龍谷中不知何處的荒僻角落,這個決定已算得不錯。

秋葵默然不語。阿矞死於白霜墳邊,在那裏入土,或許算不得不公。而又或許那個每年會來看看白霜的朱雀,也就不至於將這個少年的死遺忘了,對於因此而獲生的宋客,也算種欣慰吧?

此際的秋葵,尚不知自己高估了宋客對朱雀的態度。幾人等了不多時,靈柩果然自谷中擡出。青龍教主確也不算食言,拓跋孤雖不至於親來,單疾泉卻也着了素衣,陪在送行隊伍裏。

“宋家公子呢?”單疾泉掃了一眼,未看見宋客,有些奇怪,便問君黎。

“他傷勢還不甚妥,我師父堅持帶他先回京裏了。”

單疾泉輕輕哦了一聲,目光動了動,未再言語。

這一番事務總也花了有兩個時辰,到午後纔算停當了。單疾泉問得君黎如今是要去洞庭湖之會,點了點頭道:“此行終須小心些。我這裏還未知教主最後主意。依昨日他與關非故所言,青龍教恐怕也是要派人前去的,我們或許還有見面相談之機。”

他停頓一下。“現今與你師父算是和解了?”

君黎點頭,“嗯。”

“你往後是什麼打算?”單疾泉看着他,“真的要投身大內,爲他做事?”

“投身大內倒該不會,我原不喜歡那個地方,師父也知道我在其中幫上忙的地方不多,有時反要成了他之累。況且這次與他反目,他也知有些事無法逼我,也算是退讓一步,說往後容我偶爾在外行走,縱然要聽他的話,想來也是像今日這般,替他照看一些他分不出身在江湖上了結的事情罷了。”

單疾泉卻捕到這話裏另一層意思。“那意思是他派你去洞庭湖,除了照顧她們二位,別有用意了?”

君黎向不遠處秋葵二人看了看,略含躊躇,單疾泉已一笑:“也沒什麼奇怪。青龍教若派人前去,也必是一樣的想法想知道這關非故打的什麼算盤。你倒比我得些便利,她們兩人恰恰都是三支中人。希望不過是一場虛驚,否則真有什麼動靜,朱雀怕是不能坐視,你的事情恐怕便多了。”

“我也希望不會有什麼意外的事情發生。”君黎道,“希望只是一次尋常的三支大會,我也只當去看個熱鬧、長些見識罷了。只不過怕是要事與願違的。”

他似乎也知沒什麼好瞞單疾泉,便也乾脆據實以告,“因爲沈鳳鳴已落入他們手裏,他們既然這般做了,必有所圖。”

“沈鳳鳴他”

“若單先鋒屆時能夠前來,便會知道他們爲何要捉沈鳳鳴。此事我現在卻還不便直說。”君黎道,“也是心存僥倖,盼我是想錯了,一切真如單先鋒所說,不過是虛驚一場,那便最好。否則,衝突怕是在所難免。”

單疾泉見他眉間略有不展,料想此事並不一般,但聽他口氣,該是有未能盡吐之理由,當下也只是嗯了一聲,並不追問,反道:“時候不早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無論洞庭湖畔能否見面,你往後既然能得暇行走,想必也能到徽州稍作盤桓,那時再告訴我也不遲。”

君黎躬身道:“不敢耽誤單先鋒。實在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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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來語往並不算多。君黎送單疾泉等人走了,回過頭來,才見秋葵與婁千杉仍在宋矞墳前佇立。

他走近去,也望着那深刻在新亮的墓碑上的字跡。心裏有太多事情都比這個宋矞重要得多得多他與宋矞的交情幾乎沒有,除了在那一個星河倒懸的夜晚,在那個叫子聿的殺手的屍身旁,聽見過他嘶啞的低呼。可這個本不知名姓的黑衣少年竟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死了,只留下這一座墳,一塊墓碑人生何輕?縱不過一面之緣,他也不得不在心中輕嘆:人生何輕!

忽然聽到身邊的秋葵喃喃。他細聽,她在詠唱,用一種並沒有曲調的方式,輕輕念着一些什麼。她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感慨?似他們這般原本就如浮萍般飄於這塵世的無根之人,是不是都對這樣的生死有着別樣的感慨有着一種明知該看淡,卻偏偏最是放不下的感嘆?

“採採榮木,結根於茲。晨耀其華,夕已喪之。人生若寄,憔悴有時。靜言孔念,中心悵而。”

他竟是聽得怔然,就連心中那許多旁的雜事都在此際沉寂了,要爲這個少年的死讓路。那種感覺並不是悲慼,卻真的是種難過,難過得他忍不住,在心裏將那一詞默默再誦了一遍:

採採榮木,結根於茲。

晨耀其華,夕已喪之。

人生若寄,憔悴有時。

靜言孔念,中心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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