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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七 桃李春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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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牙從旁一把搶過了,“你們這直是……”

“師父別,”衛楓忙忙止住他,伸手將算紙接過來,“都是因了我,我解決了就是。”看了一眼便向阿合道:“我賠你。但我眼下沒帶這麼多,寬限我一日可好?”

“那你就在此處畫個押,”阿合老大不情願地點點紙面,“算個欠據。”

衛楓無可奈何笑道:“好。”接過阿合遞來的筆寫了名,道:“現在能走了麼?”

“急什麼。”阿合將那欠據拿來加了幾筆,反還過來,才道:“拿走吧。”

衛楓奇道:“這是何意?”

“就給你拿走的意思啊。”阿合道,“大哥說了,他正好也欠你錢,你只要畫了押,那這錢他替你給,你和他的賬就算平了——你和我也平了。”

衛楓目瞪口呆地提着欠據:“可是他……”

“可是什麼可是,”阿合露出不耐,“給你你就拿着,囉裏囉唆。”

“給你你就拿着”——衛楓便又想起此刻還藏在自己袖中的三支菸火信和那張契紙。“……哦。”他怔忡着把欠據也收到袖子裏。何牙偏過頭來,小聲道:“夏君黎還欠你錢?”

“也……也沒有。”衛楓強笑,“說來話長……總之他,他待我還挺好……”

夏琛這回說話了:“君黎大哥是個好人,外麪人家說什麼,我從來不信,見到的纔是真的。”

何牙瞥了他一眼,隨即向衛楓道:“我這會兒先去槙兒那幫忙,晚上回家你好好說說。”

衛楓應了,便招呼夏琛和衛梔同走。衛梔慌忙道:“我還是先回家了——你們去,我得回去告訴一聲,不然大家都給你擔着心。”

她也不顧衛楓本意是想叫她一同去茶樓的,轉頭就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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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夏琛來“解救”衛楓,這主意不是她出的,是衛楹。夏君黎明裏暗裏一直讓人護着夏家莊,想來夏家這個淵源他定是念着,若能得夏琛求情,衛楓想必可保——他們確實應該早些想到這個辦法。

但衛楹自己卻沒有來。事實上,若非事關她的親二哥實在別無他法,她可能都不想再提起夏琛。

衛梔沒辦法。父親不在家,長兄有要事要忙,妹妹不肯面對夏琛,她只能硬着頭皮,自己上夏家莊去求人了。

她很擔心——夏琛可能根本不怎麼認識她,夏衛二家也有好一陣沒來往了,這趟實在沒多少把握。可不知爲何,衛楹一直很肯定地說,夏琛定會答應她。夏琛果然答應了。她心中感激他古道熱腸,待到將他接上了馬車往一醉閣趕,才忽然省起——莫不是因爲自己和他有婚約?

這一路於是頗是不自然。夏琛惜字如金,話也不多說一句,連帶着她一個平日裏頗能說會道的也不知該說什麼。沉默之中莫名想到,不久前她和兩個兄長從沈鳳鳴的喜酒回家,也是乘了這麼一架馬車,於路笑說起她的這個誰也沒當真的婚約,她曾大聲說過將來要嫁的定是個大英雄,絕不是夏琛這樣的“小孩子”。可現在和這個“小孩子”同車,她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拘謹,就算對衛楓的擔憂仍佔了大半,她還是禁不住這份不自在。

夏琛現在跟衛楓走了,她鬆下一口氣——至少不用再從南城穿回北城——送他回去。她把馬車讓給了衛楓和夏琛,自己慢慢走回家。也不知爲什麼——夏琛適才一路明明一直低着頭,幾乎沒有看她,卻總好像讓她感覺到——他有很多話要向她說。她想起衛楹說“只要你去,他定會答允幫忙”時的平靜眼波,忽然竟也覺——那之下似也有千言萬語。

“真是要瘋了。”她喃喃自語,“還是去推兩副牌九消消黴氣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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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壁廂事情算是解決了,俞瑞便離開一醉閣,獨自往黑竹總舵厚土堂行去。夏君黎與他說了申末時分總舵會合,他料想早去一會兒也沒有什麼打緊。

夏君黎確實以爲送完單一衡很快就能走,卻沒想到還是耽擱到了天黑。這回不是因爲單一衡鬧脾氣,也不是因爲刺刺捨不得,而是因爲——單疾泉出了點意外。

蘇扶風一大早就已啓程前去徽州請關老大夫了,凌厲早上準備新鮮食水時,見到昨日那瓶特意裝好的生白豆粉,打開只覺研磨得頗是細膩,想必是爲了能儘量勻和於水中,便利單疾泉嚥下,便取了些出來蒸熟了,與米湯拌在一道,由刺刺如昨日般一勺一勺喂入單疾泉口中去。昨天那碗米湯單疾泉飲得頗好——幾乎沒有浪費。今天的這碗——初始的七八口,也是和昨日一樣好的。

可七八口下便不對勁起來。單疾泉一直以來緩慢得幾乎要感覺不到的呼吸忽然發出了一點聲音——是種不祥的輕微嘶喘。刺刺立時便放下了碗,喊了凌厲來看。她只覺得——單疾泉若原本是無知無覺的,那麼現在就彷彿——很痛苦。果然,她很快看見他呼吸已變得喫力,喫力得好像有什麼卡住了他的咽喉,雖然吸得那麼深,那麼用力,可還是——還是什麼都吸不到。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他的氣道擠壓出一縷奇異而尖銳的痛苦之聲,好像最後一絲風從合緊的山縫中摩擦出來。凌厲趕過來時,正見單疾泉面脣發紫,雖不明緣由,也立時已知——這是窒息之相。他不假思索以指點向他喉下天突,送入氣息,一面問刺刺:“怎麼回事?”

“只是喝了幾口這個湯……”刺刺盡力想要冷靜,將那湯反覆舀了幾勺來看,“我方纔試冷熱稠寡,嘗過兩口,兌得極薄,應不可能是噎着了……這裏面是白豆磨的粉?”

“是白豆粉。我蒸熟之後嘗過一勺,並無問題。”凌厲道。

兩人此時也來不及尋根究底,凌厲指尖氣息初時還能勉強透入,漸愈不暢,單疾泉呼吸難繼,處境愈見危險。“你取金針。我看他喉下肌肉極爲緊張,或是受激痙攣以至難以呼吸,你試試扎針,或能有用。”他道。

單刺刺覷準父親喉頸穴位,以金針扎入。單疾泉果然稍許放鬆,幾絲氣息得以透入他的肺腔,他胸口總算稍許起伏起來。

凌厲纔有空思索,道:“之前他‘假死’就是因爲‘窒息’——不知這假中到底有幾分是真,我記得那時他肺中有損,今日這情形不知與之可有關係。”

“可君黎哥說爹肺上的傷應該都好了,不似有什麼遺症。”刺刺道。

“扶風也是這般說……”凌厲道,“就是這樣才愈發奇怪,總是有什麼緣故方纔這般昏迷不醒,卻尋不出個頭緒。”

“他受瞿前輩照顧這麼久似乎都很平順,這才第一日交給我……”刺刺咬着脣,“定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他卻——卻什麼都沒交待。”

“只能越發小心應對,待到扶風請關大夫過來,或可有轉機。”

“你聽,”刺刺面色微白,“他這呼吸之聲……只怕,只怕我的金針也撐不了多久,還有沒有別的法子?能不能用什麼藥——應是有什麼藥,能緩和這喉中痙攣緊張?”

凌厲聽見了。單疾泉胸腔之中傳出的愈來愈尖細的氣鳴之聲,昭示着他的呼吸又漸漸變緊。“理應有藥可用,可扶風不在這……”凌厲站起身來,“你用針再堅持片刻,我去她花房裏找找。”

他走出門口時,迎面遇上聞聲趕過來的五五。他忽然想到什麼,停步向五五道:“你娘前些日子給奶奶安神用的藥在哪?”

“都用完了。”五五道,“就配了那一點兒,她說不能多用,下次要用再配。出什麼事了?”

凌厲顧不上回答,只問:“以何物配的,你曉得麼?”

五五點頭:“我曉得在哪。”

父子兩個進了蘇扶風的花房,五五找出一口小小陶罐:“主就是這個,娘不讓我碰,說此物嗅之神散魂消,要不是奶奶得的癔症無法可醫,輕易也不敢用。她用少許此物與其他藥材煉配成香劑,奶奶嗅了之後,就能暫時無知無識陷入沉睡,稍免病苦。”

凌厲揭開罐口,伸手拈出罐中之物少許,放至鼻下小心輕嗅:“是這個了。”縱然他對藥毒之理並不精通,也聽說過大名鼎鼎的曼陀羅花。傳說此花最能令人全身鬆弛從而昏睡不已,要是單疾泉這會兒正是因咽喉氣道緊張痙攣而有窒息之險,此物當正是對症——瓶中之物應正是曼陀羅花粉。

他匆忙將花粉用蘇扶風聚香料的器具裝出一些,返至單疾泉處,與刺刺約略一說,刺刺亦知曼陀羅花之效,便與他一道將之放於單疾泉鼻下以使嗅之。嗅了三四回,單疾泉情形略有好轉,可時辰一久仍是反覆。凌厲返至花房之中,將蘇扶風一冊毒花抄本拿來,與刺刺將曼陀羅一節細讀了一遍,見說服下花粉效用更倍於聞嗅,兩人稍作商議,眼下——自是隻有冒險將花粉與單疾泉服下——先解了這要命的窒息之徵再謀其後。

一番忙亂緊張——直到午後,單疾泉的呼吸方穩定了下來。兩人額上俱汗,就連五五也到此時才能稍微鬆了口氣。三人收拾屋中零亂殘渣,思來想去,今日之異總應還是源於這瓶特意裝好的白豆粉。“你爹——平日喫白豆時可有這等異樣?”凌厲便問。

“我剛纔也想了這個。”刺刺道,“我以前都未在意過——但這一想,我們自家裏確實從不喫白豆。”

凌厲面色微變:“青龍谷一向種有白豆,你家從不喫?”

刺刺搖頭:“我只在外頭喫過,家裏從沒此物。”微微一停,“凌叔叔的意思也是懷疑——爹可能不能碰白豆?”

“我於此中之理不是很懂,但一向也聽說,世間之物千奇,世間之人百怪,某些人天生就不能沾某些物,某些物偏就是某些人之剋星,看着平平無奇的東西,到了不對的人身上,輕則生風邪、鼻鼽之狀,重則成丹毒、哮嘶之症,甚至立時有性命之危。這湯裏白豆粉着實沒有多少,你爹只喫了幾口,竟便發作得這般厲害,若其中果有關聯,那此物對他而言堪比劇毒,要以大量曼陀羅花粉方能緩解也便不出奇,真算是‘以毒攻毒’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也只有如此解釋,”刺刺道,“但我不明白——若爹當真不能碰白豆,瞿前輩爲什麼要特意裝了這一瓶白豆粉?別的喫食他都如常放在食籃裏,卻只把白豆磨成細粉單獨裝起來了,看這樣子他應該知道爹這禁忌——可他那裏也沒見曼陀羅花粉之類可應對的‘解藥’,想見應該是從未給爹食用過白豆的——他肯定不是對爹有什麼壞心,那避開不買此物就是了,爲什麼還要留着?”

“他可能自己想喫呢。”五五在一旁嘟囔着。

凌厲不免橫了他一眼。瞿安和他們一道住了許多年,沒見對白豆有什麼熱衷,再說若是自己想喫,便大可不必磨成了粉——五五此說自然沒什麼道理。倒是——這事讓他再次回想起單疾泉“假死”時的情形來。當時關秀百般查驗,也沒能確說出單疾泉窒息的由來,驗毒亦並無結果,最後只能歸因於他肺上中的那一劍。可如果他當時是中了“白豆”之毒——這於任何人都無害的白豆,自是神仙都想不到竟會是致命之物。連刺刺都不知她父親不能碰白豆,此事知道的人應該極少了——可瞿安卻知道,想見他們的交情果然極不尋常——那麼這場“假死”與瞿安有關的證據,自是又多了一項,可那之後,瞿安又如何將他救活?或者是,他也沒能完全將他“救活”——直至今日,他還未醒過來。

凌厲正自在想,卻聽刺刺又呼了兩聲“爹”。單疾泉此時呼吸已然盡數和緩——反倒是有些——太和緩了。刺刺呼喊之下,只見單疾泉面色平靜,呼吸許久才得一次,微弱得幾不可聞。曼陀羅花粉究竟是厲害了些,爲救一時之急不得不下的猛藥,果然沒那麼輕易放過了他去——眼下他固然周身肌肉已是鬆弛,再無痙攣之相,可卻——卻太鬆弛了,以至於連呼吸的力氣都快要聚不起來,連那顆心臟,都好像跳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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