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什麼.......咳咳,我也是看姐太久沒到家有些慌了。”
陳勳庭很理解的淺笑道:“這很正常,能感覺到你真的很關心晚月,我覺得我也應該謝謝你對她的關心,畢竟,晚月也是我將來的愛人。”
“嗡”的一聲,沈晚月的心臟似乎在靜止了一瞬後,劇烈的加快了跳動的速度。
陳勳庭稱呼她爲……………愛人。
雖然多了個未來的定詞,可這句話仍舊像是很有力度的降落傘,驟然間在她的上空炸開,再然後牢牢的輕飄飄的將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沈晚月巴掌大的小臉通紅,眼眸微垂,彎月似的眉只隱隱看到了那一點柔軟嫵媚的眉梢。
陳勳庭, 陳勳庭今天怎麼回事兒啊?
怎麼好像突然之間,就跟她從前認識的陳廠長,陳領導,陳老闆......完全不一樣了。
也不是完全不同吧。
但, 她覺得她所認識的陳勳庭,是萬萬不可能會說出來這種話的。
雖然看起來兩個人是對象的關係,但畢竟之前的接觸並不算多,讓一個一直都以打工人自居的她該怎麼往下接……………
“咳咳咳咳……………”
沈晚月臉熱的厲害,但旁邊的沈立民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裏去,漲紅着臉想要說什麼,可人家陳廠長說的也沒什麼錯的,而且這還是雙方家長都見證認同過得。
只要定親以後扯了結婚證,眼前人就是自己合法的姐夫了。
“那什麼,咳咳咳......”
沈立民經過了一番激烈的心裏搏鬥以後,還是清着嗓子,禮貌的開口:“陳廠長……………說的對。
陳勳庭笑的很溫和。
沈立民硬着頭皮繼續:“那,那今天要是沒事……..……”
陳勳庭:“嗯,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晚月,明天見。”
“明天,明天見。”沈晚月抬起頭,飛快的揮了揮手之後,拉着沈立民就轉了身。
燈影中,只能看到有她微紅的臉頰。
陳勳庭目光重重落過去,但很快便又收了目光,這才轉身。
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沈晚月端着的那口氣終於是鬆了出來。
她微微側身,朝着後面看了一眼。
路燈下早就沒了陳勳庭的身影,只有幾隻蛾子在圍繞着燈泡轉來轉去。
"......"
沈晚月狠狠鬆了口氣。
沈立民意識到了,也跟着鬆了口氣,“哎呀我的媽呀,陳廠長這是忽然轉性了還是中邪了,剛纔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不過姐啊,剛纔我過去是不是有些冒犯了?幸虧了陳廠長沒在意,後面我自己想想都有些後悔,不應該那麼貿然插過去,至少把你喊過來啊,還把陳廠長給擠得後退了兩步。”
“但陳廠長那話說的我感覺是在故意體諒我的心情,他那麼一說,我還真就不那麼慌亂了。”
“那話是有些難爲情了,不過嘛,說的我看着倒是情真意切的,誒喲,這大城市的人啊,平時瞧不出來,真有想法了,還真是什麼都能說………………”
耳朵邊,沈立民嘮嘮叨叨的沒完沒了。
但最後一句話倒是讓沈晚月忽然後背發麻。
有想法?
陳勳庭對自己真的有什麼很特殊的感情嗎?
一開始兩個人說得好好地來着,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有些不同的呢?
沈晚月垂眸往前些日子想。
是那次一起出去買衣服?還是後面幫自己在服裝廠出頭?
又或者前些天幫忙送天凱去醫院,更甚者,是今天的偶遇?
樁樁件件細想下來,從前一些沒想過的細節,沈晚月仔細想也想不起來了。
只能記得,上次在醫院的時候,自己開口對陳勳庭反覆說謝謝時,他望向自己眉間的一蹙。
還有今天。
他喊了自己晚月,主動跟老友介紹了自己是他的對象。
“表妹?”
不知不覺間,姐弟兩個走到了樓梯口,只是意外的,竟然碰到了同樣推着自行車過來的熟人??孟婉。
這位在沈晚月這兒幾乎快沒有存在感的女主角,此刻正推着自行車,跟另一個陌生的女孩兒一塊兒走着。
“表妹?”
孫燕左右看了看,問孟婉,“嫂子,這是你親戚啊?”
孟婉看了眼沈晚月,想起了之前顧清樹說斷絕關係的話,猶豫了一下,只說:“算是吧。”
孫燕並不認識沈晚月,她只是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這個女人,心裏有些妒忌她的漂亮。
沈晚月思緒被打斷,抬眸看見孟婉友好帶着笑意的神色,並沒有流露出看顧清樹時的厭惡。
孟婉在書中,一直都是真善美的代名詞。
她純真孩子氣,溫柔又善良,是被家裏捧在手心長大的千金小姐。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樣一個優秀的女同志,心甘情願的嫁給了出身不高的顧清樹,甚至後面還扶持顧清樹,接替了自己父親廠長的位置。
不厭惡,但沈晚也沒有多麼喜歡孟婉。
“嗯。”
沈晚月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要離開。
“真沒禮貌。”旁邊的孫燕背後唸叨了一聲。
沈晚月皺着眉回頭,沈立民也不高興了,纔要說什麼,孟婉先擋在了前面。
孟婉帶着歉意,語氣着急:“不好意思,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她是我一個妯娌家的妹妹,年紀還小,你們別在意。”
沈立民打量了一眼孫燕,“這位大姐年紀再小總不能未成年吧。”
“......你?誰大姐呢?”孫燕不服氣的懟回去。
“喊你啊,我過完年才十八,不喊你大姐喊阿姨啊?想的美吧!”
“你!”
沈晚月心中暗笑。
孟婉更急了:“對不起,我代替她跟你們道歉,我們並不想起衝突的,表妹,你也千萬別生氣。”
沈晚月淡淡看過去:“你放心,我還不至於跟一個沒禮貌的丫頭生氣。”
“喂!”
眼瞧孫燕還要懟回去,孟婉清瘦的手卻抓住了孫燕,“燕子,你性格別總是這樣冒失了。”
有婉勸,孫燕這才安分下來。
別人的話就算了,但孟婉她可一點也不想得罪,況且,她還挺喜歡這個說話溫柔的嫂子呢。
“孫燕同志!”
忽然,兩人身後又追出來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孟大勇?你怎麼追過來了?”
孟婉跟孫燕齊齊轉頭。
這是個寬臉高大的年輕人。
孟大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孫燕,“我姐說的沒錯,剛纔我沒好意思開口,孫燕同志,我送你回去吧,天這麼晚了,別讓我孟婉堂姐再跑一趟了。”
孫燕也跟着臉有些熱,“我家其實很近的,不過你要送的話,我也接受。”
孟大勇立刻鬆了口氣。
孟婉在旁邊抿着嘴笑了笑,但是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轉頭帶着歉意看向沈晚月,“表妹,要是沒別的事兒,我們就先走了。”
孟大勇也隨之看過去。
雖然外面的路燈昏暗,但依稀可見眼前這個女同志那及其精緻的五官,遠比......遠比孫燕還要漂亮不知道多少倍。
孟大勇一時間看得有些發愣。
沈晚月早就想走了,點點頭示意一下就要離開。
可臨走前,孟婉卻又猶豫了一下,“表妹,雖然清樹已經跟我說了你們家有意往後不再往來,可......”
孟婉眼裏都是擔心:“我也知曉你找了個好對象,不過,你到底是個女同志,還是外地過來了,在這邊人生地不熟的,往後有什麼事兒了也沒個照應,我身爲你嫂子,還是想勸你兩句,這多個朋友多條路,咱們兩家別鬧那麼,以後我們也可
以對你多照應一下。”
孟婉字字真心,說的很是誠懇。
可沈晚月神色不變,態度淡淡:“不用了,這次是個意外,往後再見,只當互相併不認識就行。”
換做是顧清樹,沈晚月難保不會罵上兩句。
可面對孟婉,沈晚月卻沒有很大的敵意。
可她說完,孟婉還是臉色變了變,似是因爲被反駁了有些難堪,低落的笑了笑。
“那好吧,再見。”
“嗯。”
沈晚月連個再見也懶得說就上了樓。
沒有敵意,但不代表她有好感。
拋開顧清樹不談,兩個人本就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雙方都不能感其所想。
況且,在沈晚月看來,孟婉也並非是真正的良善之輩。
書裏的孟婉,看起來總是善解人意,可到了最後,目的都是爲了幫助顧清樹鞏固人脈關係。
甚至於,如果不是沈晚月親眼看到了孟婉這個人。
否則的話,在沈晚月這裏,孟婉跟原身這個出場便去世的‘表妹”其實是一樣的,都是爲了襯托顧清樹,幫扶顧清樹上位的工具人而已。
孟婉的人格,是不完整的。
想想剛纔孟婉眼中的誠懇,沈晚稍稍嘆了口氣。
但除了一聲惋惜,別的,沈晚月便沒想法了。
她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嫂子,這表妹之前你們結婚我咋沒見來過呢?”
“外地的。”
走出工人新村,孟婉兩個人邊走邊說。
眼下已經過了八點,幸而是她們兩個結伴,順清華家距離這邊也不算太遠,不然她們也不敢這麼晚出來。
不過還好孟大勇追了出來,孫燕就更不怕。
孫燕是顧清華的小姑子。
上次顧清華給孫燕介紹對象結果面都沒見成,再加上顧清樹借錢給弟弟的事兒鬧得孫家不愉快,顧清華爲了能夠再在婆家博點臉面,就找了顧清樹,讓孟婉出面,看能不能幫着給孫燕再介紹個對象。
丈夫的親姐姐出面了,孟婉當然點頭。
孟婉跟孃家人聯繫了一下,竟然還真找到了一個正當年的,在紡織廠工作的遠房堂弟孟大勇。
今天,孟婉約了孫燕過來,就是帶着孫燕跟孟大勇見見面,相看相看。
孟大勇雖說姓孟,但父母並不如孟婉,家庭條件一般,性格也老實憨厚,孟婉怕孟大勇露怯,便約了孫燕到自己家來,帶着他倆相看相看。
三個人坐到一塊兒聊了會兒,再加上有孟婉這個廠長女兒在,當場雙方便都有些心動。
孫燕雖說看不出來孟大勇的家庭條件,但一想反正有孟廠長在呢,總歸不會太差,也就就勢應了。
孟大勇是第一次相親,所以也沒什麼意見。
眼瞧到路口了,孫燕仍不住好奇,又多問了一嘴。
“嫂子,我看你剛纔說的挺有道理的,她可真是不識抬舉,是哪兒的人啊,叫什麼名字?”
孟婉思索道:“哪兒來的我不太記得了,不過名字叫沈晚月,聽清樹說,家裏還帶着兩個孩子,也是個可憐女人,可這次來滬市,也算苦盡甘來,竟是成了鍊鋼廠廠長的對象。”
“鍊鋼廠陳廠長?!"
“沈晚月?!"
孟大勇跟孫燕一同驚呼出聲。
但凡但是滬市廠裏的,稍微認識點字,都聽過鍊鋼廠陳廠長的名字。
尤其是年輕一輩的工人,他們對陳勳庭不只是敬畏,而是仰慕跟佩服。
陳廠長才三十歲,但在他帶領之下,鍊鋼廠幾次度過了難關,實在是厲害。
至於孫燕………………
居然是沈晚月?!!
剛纔孟婉說到表妹時,她就應該想到的。
除了自己親嫂子顧清華那個討人厭,壞了自己跟陳廠長相親的表妹,她想不出還有誰才讓自己見一面,就討厭的恨不得一巴掌打過去。
“怎麼了?”孟婉好奇的看着眼前兩個人。
孟大勇撓撓頭:“沒事兒,就是有些喫驚,都說陳廠長是不打算找對象的,結果前一陣又傳出來陳廠長已經有了對象的消息,我還想着是假的呢,原來是真的啊。”
仔細想來,陳廠長那樣的男人,剛纔那位漂亮的女同志倒是能配得上。
想起沈晚月,孟大勇忍不住在心裏再次感嘆了一聲。
真好看。
是他幾乎從來沒見過的好看。
明明她說話的時候及其冷漠,可那五官那表情,單單只是站在那裏,便叫人感覺賞心悅目。
“嫂子,你經常在這裏碰見沈晚月嗎?她......現在是幹什麼的,經常回家這麼晚嗎?還推着個自行車,到底什麼工作能讓一個前一陣子剛來滬市的女人有了自行車,還工作到這麼晚………………”
不會不是去工作吧?
孟婉搖搖頭:“我孃家在這邊,我又不是天天回孃家,你說的我都不太清楚。”
孟大勇在旁邊皺了皺眉:“孫燕,她的自行車應該是陳廠長幫忙的吧,工作......可能也在鋼鐵廠?”
他不信陳廠長不會給自己的老婆安排工作。
廠裏隨便一個文職,輕鬆又舒服,他要是廠長,他可不捨得這麼漂亮的對象出去喫苦。
孫燕卻搖頭:“我看着不像,那自行車車都是歪的,還能是陳廠長給買的?她一個寡婦,誰知道這麼晚出去幹什麼了………………”
“孫燕。”
孟婉有些不高興,“別這麼說人家,沈晚月雖然看着脾氣差點,但也還年輕呢,況且已經有了對象,這樣說讓別人聽見了不好。”
“......知道了。”
孫燕從顧清華那邊聽說過,這個廠長女兒有多麼的善良溫柔。
可是吧,孫燕覺得自己也就表面應承一下,真做朋友,她可不喜歡這種大善人。
孟婉緩了緩,“那你們兩個去吧,今天太晚了,我就在我爸媽這邊住了,大勇,你送完燕子也儘快回家,外面天冷又黑,注意安全。”
“知道了堂姐。”
自行車是孟婉的,她明天還要回家,有了孟大勇送孫燕,她自然也就把自行車給推回去了。
好在孫燕暫時住在大哥家裏,距離並不算遠,走路也就十分鐘。
“孟大勇,你有自行車嗎?”
孟大勇搖頭:“沒有,紡織廠的效益在市裏也就一般水平,更不如鍊鋼廠規模那麼大,所以廠裏的自行車票很難得的。”
孫燕有些失落。
“那你家裏有沒有想過給你弄一輛過來呀?”
孟大勇第一次相親,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女同志,哦不,現在是自己的對象了。
他不知道怎麼跟自己的對象聊天,也不知道爲什麼第一次見面就聊自行車。
“沒有,因爲住的離工業區很近,所以沒往這方向想過,怎麼了?”
孫燕低下頭,語氣有些害羞:“沒什麼,我就是想着,如果能有一輛自行車的話,你就可以接我上下班了,這樣咱們每天都可以見面。”
也許是被孫燕的語氣影響,孟大勇聯想到自己帶着孫燕,孫燕又接着自己腰的畫面,有些心動起來。
“那,那我明天去廠裏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買一輛二手的吧。”
二手的也不便宜。
孫燕聽孟大勇這麼說,心裏對孟大勇的家庭條件有了數。
看來也能拿出來些錢,到底是地主家的親戚,總窮不到哪兒去。
不過肯定比不上鍊鋼廠那位就是了.......
想到這裏,孫燕依舊忍不住的嘆息。
要是當初是自己去跟陳廠長相親,現在被人羨慕的,說不定就是自己了。
"孟大勇,將來咱倆要是能處下去,你要好好工作,爭點氣纔行。”
孟大勇總覺得這話不太舒服,但畢竟頭一次見面,他壓着不耐煩,說:“我工作自然會努力的,不過孫燕同志這是對我的工作不滿意,如果你有更高的志向,那也可以換個人再相看相看。”
孫燕連連擺手,心中暗自後悔。
她其實後來也相親過兩次,就因爲管不住這個嘴,最後都吹了。
其實,要是她能碰見一個像廠長那樣家庭的對象,她肯定願意溫柔小意的哄人高興。
可普通人,她總是裝着裝着,便有些繃不住。
不過這次,總不能剛見面就吹,況且還是孟婉介紹的。
“不好意思孟大勇,我剛纔說錯話了,我跟你道歉,你別介意。”
孟大勇微微點頭,但後面便再無話想說。
金橋街道。
“老高,剛纔我放你這兒那搪瓷杯沒收吧。”
“陳廠長吩咐了哪還能收起來,就在水龍旁邊呢,陳廠長,我得問一句剩下這點你是做什麼的?”
陳勳庭拿起杯子,“陳文傑手上也沾了不少,給他用。”
“喲。”
老高盯着去而復返的男人笑了起來:“你未來媳婦兒跟你這養子不會是湊到一塊兒打了一架吧,不過這位女同志看起來說話倒是還挺溫柔的,眼瞧着嘛……”
陳勳庭挑眉,眼神裏已有些厲意。
老高說的高興,並沒有注意:“眼瞧着也自不必多說了,那樣貌身材都可以稱爲一絕,你以後有福氣咯.....……”
“老高,說話嘴上注意點,我不希望別人拿她的事情來打趣,雖然老朋友,但你明白我......”
"!"
已經緩過神發現不對勁兒的老高捂住嘴,有些慌起來。
"陳、陳廠長,老陳......那什麼,我這嘴天天跟周圍的工人說話打趣習慣了,其實沒什麼惡意的,但我的話確實冒犯了,老陳,我跟你道歉,請你原諒我。”
老高是個粗人,平日裏更沒譜的話多了去了,但老高也明白,朋友之間不能拿對象來打趣說話,實在是怪他一時間沒管住自己的嘴。
陳勳庭淡淡看了過去,“下次記住。”
看起來明明並沒有多麼兇狠的目光,但落在人身上,偏生了股子涼意。
“一定一定。”老高連忙點頭,急的不行。
“文傑是幫着她一起休車鏈子的,我拿給他用。”
“原來是這樣。”老高悄悄鬆了口氣,連忙說:“那看來他們相處的挺好的,文傑也越來越懂事兒了,纔回來那一年,鬧得連我都知道。”
“嗯,我走了,下次見。”
""
目送了陳勳庭離開,老高這纔回過頭,暗暗出手朝着自己嘴巴上抽了一小下。
死嘴,下次過過腦子再張開行不行!
回家的路上,已經過了喫飯的時間點。
但偶爾走夜路,反而還容易讓人內心平靜下來。
陳勳庭緩步走着,心裏卻不自覺想起自己方纔那句話來。
他並非脫口而出,而是開口之前,便已經想好的。
他跟沈晚月之間,一開始,他的確用的心思並不多。
無論是給錢也好陪着去買東西也罷,他的心裏想的更多是忙完了便去工作。
至於沈晚月這個人,卻在不知不覺間讓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重視起來。
陳勳庭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但他更清楚,沈晚月的想法。
沈晚月卻從自己的心思並不一致。
他並非會去內耗糾結的性格,重視,便去做,做多少都可以,用心都多少也都可以,感情上的事情,不能去計較要求你來我往。
雖然沒談過戀愛,但這大概就是負責的感覺,而負責是一定要有行爲的。
“爸爸回來了。”
推開門,陳文星跑到了院子裏。
陳勳庭左右看看:“還沒喫飯嗎?”
周阿姨還沒來得及解釋,陳文星先說:“哥哥說你要晚點才能到家,所以我們等你。”
周阿姨在旁邊瞧着,忍不住高興,“這孩子瞧着沒有以前那麼怕您了,而且也開朗了許多,真是長大了。”
陳勳庭走近,在陳文星詫異的目光中,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頂。
“現在是很好,堅強了很多。”
陳文星笑了笑,有些難爲情。
“有嗎?我就是心裏覺得高興就這麼做了,以前總是忍不住想許久,天凱說想太多的話,人會看起來傻傻的,我之前是不是也看起來傻傻的?"
“何止是傻,蠢蛋!”
陳文傑從屋裏也走了出來,抱着胳膊看着弟弟。
陳文星惱火的瞪了回去:“你說的我不信!”
"那你信誰?沈晚………………沈阿姨那個同樣還是小蘿蔔頭的兒子,叫什麼天凱的?”
陳文星難得不害怕大哥,理直氣壯的說,“不,琪琪說了,我們這個年紀,不管怎麼樣都只會看起來很可愛,就算是傻傻的,也是傻得很可愛。”
"AAAA......"
陳文傑笑了出來,“這種話,這種話倒是挺會安慰着自己的,你也信啊?”
“我當然信,因爲琪琪還說………………”
“說什麼?”
陳文星噗嗤笑了,“琪琪還說,如果是像哥你這個年齡還天天犯傻,那纔是真的蠢呢。
"......"
陳文傑氣的跳了過來,“陳文星!好啊,你信別人不信親哥是吧?”
“不,琪琪說了,我這是相信一個聰明人,尤其是她這樣智商超高的天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相信琪琪,早晚我跟琪琪一樣聰明。”
這邏輯思辨,大人就不說了,但在陳文傑面前聽起來簡直無懈可擊。
陳文傑張口結舌了半天,愣是不知道還要怎麼跟弟弟吵。
"你,你………………什麼天才,也就你這個笨蛋相信。”
"不,天凱跟學校主任都可以證明,琪琪是可以直接去上很厲害那種學校的天才!”
兄弟兩個吵吵鬧鬧的,陳家人早就習慣了。
可像今天這樣,陳文星沒有哭已經夠離奇了,甚至還吵架吵得有來有回,更是意外。
“這位沈同志帶孩子可真是有一手啊,這兩個孩子怎麼都這麼有奇思妙想。”周阿姨忍不住說道。
陳勳庭只是淡淡笑了笑,沒有說話。
陳文傑以爲他這是在笑話自己,氣急道:“什麼狗屁天才啊,誰知道是不是騙子,也就你相信。”
"......"
“文傑。”
陳勳庭終於開了口。
他難得見他兄弟兩個在一起說這麼多的話………………
好吧,雖然是吵架,但也比從前一個吵一個哭半點交流都沒有要強上許多。
所以,陳勳庭便一直不想打斷他們,直到聽見陳文傑說話有些過分了,這才搶過話頭。
“文傑,注意禮貌。”
"......7."
陳勳庭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尤其是看了陳勳庭執行家法後。
周阿姨笑着出來打圓場,“對了,今天晚上的魚還是文傑給收拾的,我看他那手法利索的很,真是離開。”
這倒是事實。
陳文星沒有反駁,陳文傑也得意的揚起下巴。
在大兒子期待的目光中,陳勳庭走到了廚房看了看。
陳文傑:“我本來是想着直接給燉了呢,但是一想你要去送沈晚月的話,肯定又要很久纔回來,所以就沒燉,不過我會燉的。”
陳勳庭目光看過來,盯着陳文傑。
陳文傑一愣,“………………爸,我剛收拾完魚就進去寫作業了,沒有耽誤功課的。”
“文傑。”
"......?"
“注意禮貌。”
陳文傑鬆了口氣,連忙道:“說順嘴了,是沈阿姨,阿姨。”
陳勳庭點點頭,轉頭去看案板上早已經歸西的青魚。
許久。
“做得很好,刀工有些生疏,但你應該很久沒動刀了,很棒了。”
陳文傑眼睛一點點睜大,閃着興奮的光芒。
被誇了!
他被陳勳庭奇了!
要是陳文傑沒記錯,這還是這將近兩年來的第一次被誇!!
天啊!
陳文傑的高興溢於言表,“行了,你們都回屋裏去吧,我來燉魚,爸,你等着瞧吧,到時候魚湯一準是奶白色的。”
周阿姨小心的看過來:“文傑,燉魚還得………………”
“周阿姨我知道,還得煎一下纔行,明白明白!"
還真是會做飯的。
周阿姨看了一眼陳勳庭,陳勳庭頷首,她這纔去忙別的菜去了。
“文傑”
“怎麼了爸?你不放心?”
“不是。”
有周阿姨看着,沒什麼不放心的。
陳勳庭:“燉個魚就行了,別的不需要你來做。”
“啊?哦哦,我知道了。”
陳勳庭看着陳文傑忙碌起來的動作,想起了當年自己好友程連長的話。
彼時,陳文星還在程連長愛人的肚子裏。
好友說他的大兒子是個十分懂事的孩子,學習雖然成績提不上去,但還算認真,從不找事。
在家裏,大兒子也會經常幫他們分擔家務活,甚至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做飯。
有大兒子這樣的孩子在,他們才決定生了第二個孩子,將來不管男孩女孩,都能有個靠譜的哥哥。
“喂!你知不知道廚房是小蘿蔔頭不能進的!”
陳文星好奇,還在廚房門口看着。
眼瞧要開火了,程連長口中那個懂事兒的大兒子,怒氣衝衝拎着大勺差點砸下去,“趕緊回屋去,別妨礙我做正事。”
陳文星有些委屈,但忍不忍,想想今天自己還跟哥吵了一架沒有輸,最終沒有跟以往那樣哭出來。
“走就走,哼!”
從回憶出來的陳勳庭看見這一幕,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周阿姨忙裏抽進了院子拿洗好的菜葉子。
“勳庭啊,我瞧着......總是讓孩子做飯不好,這過了今天,您還讓文傑來廚房嗎?”周阿姨眼裏有些擔心。
擔心陳文傑是一,擔心自己的工作是二。
雖說是家裏的阿姨,可也得看是給誰家當阿姨的。
像陳家這種大宅門,別擠破了腦袋都很難走進來。
雖然兩個孩子,但很老太太偶爾也會把兩個孩子接過去照顧,平時她做做飯,幾乎沒別的事情了。
清閒不說,錢還拿的比別人家多。
她今天眼瞧着陳文傑對做飯熱情這麼大,心裏實在是打鼓。
眼瞧陳文傑都要高中畢業了,要是他沒有繼續上學或者出去工作的打算,真要是做飯上癮了,不會把自己的活兒都給搶了吧。
自己本來就夠閒的了,萬一東家看不過去,請她離開………………
“東家,我們老家就有孩子上學時候不好好讀書的,雖說做飯不是什麼壞事情,但總會影響一些的。”
周阿姨好心的繼續說:“您要不是勸勸文傑?”
陳勳庭心思不在這裏,他簡單看了一眼廚房,"估計是孩子一時興起而已,不用在意,明天他就懶的動了。”
“那....明天要是文傑還要搶着來做飯,我要不要攔着?”
“嗯,明天讓他好好寫作業。”
“知道了。”
陳勳庭說罷,便進了書房,似是想要找什麼東西,等喫飯時候才從書房出來。
第二天。
沈立民一早便把自行車給推走了。
他還不會騎,只能推着先送到汽配廠,讓老師傅幫忙修一修前面的車簍。
“你在廠裏要是閒了就找人學一學。”
“姐,你不學嗎?"
“我會騎了。”
“啊?這麼快?”
“嗯……...…陳勳庭教我的。”
這是早上姐弟兩個人的對話。
沈晚月沒什麼正當的理由,沈立民也不知道昨天自己很陳勳庭回來的路上怎麼學的,她正好拉陳勳庭來給自己遮掩。
說起陳勳庭。
沈晚月送兩個孩子上學後,從公交車上下來。
往裏面稍稍走一走,就能看到比旁邊規模都要大許多的鍊鋼廠,連大門都比旁邊小廠的看起來闊氣。
“明天見”。
昨天,陳勳庭是這麼說的,當時晚月沒注意,現在回想一下,兩個人昨天並沒有約好今天要見面呀。
從鋼鐵廠旁邊路過,沈晚月這才進了服裝廠。
身後不遠處,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老孟,你瞧什麼呢?”
孟大勇收回目光。
剛纔在公交車上,他便覺得前面坐着的女同志看起來眼熟,沒想到還真是昨晚上見過的沈晚月同志。
“沒什麼。”
“還說沒什麼呢?我都看見了,你看的那個女同志是誰啊?不會是你說家裏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吧。”
孟大勇皺皺眉:“不是,我對象是小學老師,我們已經確定關係了,剛纔只是個看起來眼熟的人而已。”
“喲,真有對象了啊,快跟我說說……………”
孟大勇跟朋友勾肩搭背的走去了紡織廠的方向。
他們剛走,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卻是在服裝廠的位置停了下來。
“閆廠長,歡迎歡迎。”
提前五分鐘出來等着的歐陽廠長笑着迎了上去,兩位廠長握了握手後,寒暄起來。
“你們廠這次的報道我看了,歐陽,其實你這種做法還挺好的,我聽說上面還誇你這是勇於承擔錯誤代價,不像是其他廠出問題了只知道掩蓋,還鼓勵我們跟你學習呢。”
“哎喲說笑了說笑了,別看領導這話沒有責怪的意思,其實我這心裏也是有苦說不出來啊,我後續處理的再好,可到底是犯了錯誤,如果第二次的設計稿不通過,本來到手的獎金也就吹了。”
閆廠長淺笑着看過去,“這話不認同了,咱們是爲了廠裏的總體利益,那點獎金何足掛齒。”
歐陽廠長也不介意,點點頭,“是這個理,我這不是跟你老兄面前謙虛謙虛。”
閆廠長笑意更深了,“行了,你就別謙虛了,我今天過來就是跟你聊這事兒呢,等你看了文件啊,更沒辦法謙虛了。”
都是廠長,言語間那點小事兒,誰都不介意。
畢竟,歐陽廠長等的就是閆廠長這個好消息。
歐陽廠長喜笑顏開的迎閆廠長進了辦公樓,辦公樓側面,沈晚月跟楚玉蘭正站在一起說話。
沈晚月請假兩天,楚玉蘭跟着也有些擔心,知道她今天也銷假,這才專門過來問問。
兩個寒暄了一會兒,正巧看見這一幕。
沈晚月看着歐陽廠長伏低的肩膀,實在好奇:“玉蘭姐,旁邊這位你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