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易墨挑走了最好的香雲紗,謝宜溫要的是散花錦,想要之後讓繡娘在上面繡上她喜歡的龍爪菊。謝妙雲則是讓婢女挑的,拿走了月華錦。
至於阮凝玉的,白薇雨幫她挑了一匹浣花錦。
白薇雨這幾次過來都會給謝家姑娘們捎上禮物,連老太太和何洛梅都誇她有心。
就連男人的堂弟謝易書,她也爲了祝福對方秋闈順利,送去了一柄碧玉如意。
見姑娘們都分完了料子。
做完這些,白薇雨沒忍住地去看向身邊的謝凌。
很希望在對方的墨目看見他對自己的讚許。
她希望……謝公子能肯定她這個未婚妻。
可讓她失望的是,謝凌總是掛着君子風度的淡笑。這笑意在眼底沒有任何實質,不過是浮於表面。
相反,他對她分得很開。
若她給他的堂妹表妹們送去了什麼貴重的禮,謝凌便會每每將同等或價值更甚的禮物送還給她。
什麼人情來往,那都是說得好聽,她總感覺謝凌更像把她當個外人。
就連她前陣子抱病在家,謝公子忙着打點秋闈忙到忘記了,最後得知她染病了,也只是按禮數讓小廝送來了長白山的野山參,看着是挺用心的吧……但其實一句關心的話也沒有轉告給給她。
白薇雨覺得她與謝公子很遠,好似怎麼也抓不到他的一點衣角。
眼見楊嬤嬤在那邊伺候着謝老太太喝藥。
一身鶴氅的男人玉立着,正看着屋外的姑娘們。
白薇雨看過去,便能看見跟謝妙雲她們站在一起的阮凝玉。
謝妙雲抱了只雪白的幼貓假意要去嚇表姑娘。
而表姑娘也不惱,只是笑笑,明眸善睞,一顰一笑般般入畫。
之前謝凌對錶姑孃的關照,那些畫面一點一點地映在她的腦海裏。
謝凌的目光正望着他這羣妹妹,那黑眸冷銳,也不知在想着些什麼。
先不說那些旖旎猜想是不是真的。
她心裏能感覺得出來,謝公子是很在阮凝玉這位表妹。
要不然當初也不會以身犯險,從夜裏的東陽山把表姑娘給救出來。
白薇雨走到了他的身側,用賢淑又有點討好的語氣道:“謝公子放心,我知道謝公子很疼愛阮姑娘這位表妹。”
“待入了謝家的門,我今後定會將阮姑娘視若親妹妹,也會替她相看好人家,許一門人人豔羨的婚事。”
謝凌道:“那我替表妹謝過白姑娘。”
聞言,白薇雨面上一喜。
謝公子適才是不是肯定她,滿意她的做法了?
但可惜,謝凌的面色依舊不鹹不淡的,讓人琢磨不出一絲情緒。
白薇雨心裏喜悅又苦澀,回去陪了一會老太太,便回去了。
待白薇雨一走。
老太太看向身前的長孫,“凌兒,你是不是不喜歡白姑娘?”
“還是說,你心裏有人?”
謝老太太老謀深算,幾乎把世間所有事都歷經過了,也看得出來男人對白薇雨沒有一絲情意,今後娶她也是爲了家族興榮。
可身爲世家子,婚姻大事本就是由不得人的。
謝老太太許是看得出來男人最近不太對頭,總感覺這個孫兒行事越來越脫離她的控制,似在潛伏,似在圖謀,不管是什麼,反正她看出來了。
謝老太太道:“娶妻向來需娶門當戶對的來傳宗接代。”
“自古以來,世家豪族的男婚女嫁本就沒有兩情相悅一說,大多都是相敬如賓,患難與共。”
謝老太太闔了目,身上是沉痾宿疾的藥味,語氣不緊不慢的。
“若你實在不喜,之後納妾便是了,納個你喜歡的,你也不會委屈。”
“你也看到了,祖母怕是時日不多了,就想在歸天之前抱上重孫,親眼看到你安家立業,祖母就沒什麼遺憾的了,也好放心地去。”
謝凌握緊了她的手,聲音也變得微沉,“祖母定能活到百年。”
謝老太太因身子疲乏,便也不多說了,有些話謝凌聽進耳朵了便好,她相信男人也會計算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祖母一走。
謝凌又獨自坐在梨花木椅上一會。
這期間,屋外姑娘們的嬉笑聲便如蝴蝶黃鶯飛了過來。
衣襬動了動,轉眼男人的身影便立在了廊下。
蒼山一直在男人的身邊守着。
這時他就發現了主子的目光正落在坐在樹下藤椅上的表姑娘身上,任由其他表姐們吵鬧,她身上披着件紫色白梅披風,表姑娘這邊的小天地彷彿與她們隔開來。這一幕安靜又美好,脣色朱櫻一點,叫人流連忘返。
見主子在望着表姑娘。
想到適才老太太說的話,蒼山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
長孫不會想着想納表姑娘爲妾吧?
表姑娘身份不夠格,若是當長孫的妾……也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白姑娘那邊肯不肯。
蒼山彷彿又得知了什麼祕密,又低下頭去。
見表姑娘並未留到他。
謝凌垂眸,他也見到跟着他過來的福俊正在庭院裏跟姑娘們嬉戲,偶爾還能聽見表姑娘呼喚“夫君”的聲音。
謝凌的烏睫無聲地動了動。
很快他便動了身。
這邊。
阮凝玉這才記得懷裏還兜着一封信箋,又回到了藤椅上。
想到適才太匆忙,沒來得及看沈景鈺寫了什麼,於是她便將信取了出來。
謝凌實在好奇,她在看些什麼。
他近來太忙了,甚至十來天左右都沒有好好跟她說過一回話。
可即使這樣,再度見到她的時候,依舊輕易地牽動他的心絃。
謝凌冷淡的鳳目終於有了點兒波瀾。
他剛想信步走來。
就聽見她身旁的婢女笑道:“小姐,小侯爺又給你寫了什麼。”
謝凌衣襬生出的風瞬間徑直。
他停了腳步。
只見表姑娘素手纖纖地拆開了那封信箋,日光在她的頭頂攏上柔軟的光暈,看得很專注,就連紅脣也彎着。
謝凌只覺感知被泯沒,渾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動,又一點點冷卻,身子變得僵冷。
內心又是那股叫人厭惡的狂躁。
他那道玄色身影隱匿在羅漢松之後,垂在地上的影子久久的,久久的不曾動過。
他也知道,沈景鈺放着好好的小侯爺不做去軍營是爲了什麼。
沈景鈺性格風趣豁朗,多少京城女子的夢中情人。
謝凌突然覺得,他跟這個學生比起來,又古板又無聊。
一點勝算都沒有。
正常人似乎都會選擇沈景鈺。
最後,男人也不知自己在這站了多久。
表姑娘捏着那薄薄的信箋,眼裏的溫柔便沒有消失過。
謝凌淡了情緒,轉身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