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白天大家已經充分補充了睡眠,此時個個精神百倍。既然決定了行動目標,下一步自然就是選擇行動路線了,可是由於對獸人大陸實在瞭解太少,現在又是晚上,冒險者們只能約莫的記得聖泉的方向。要想不被守衛發現,悄悄溜走還真有一定困難,於是德嘉溟嘴裏不停抱怨不該把安留在學院裏。
不知葩米出於什麼目的,客人們被安置在神殿石屋最中間的位置,所以不論朝哪個方向前進,都有一定暴露的危險。因爲有外人居住,當晚的巡邏衛兵又增加了一倍,不過冒險者們並不知道自己受到瞭如此特殊的待遇,還大爲感慨獸族對神殿的戒備如此森嚴。好在半精靈對於周圍環境有一種天生的敏銳感覺,倚仗暗夜,大家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溜出獸人衛兵的團團包圍,說實話,這裏面還有極大一部分是因爲他們的運氣好。
終於離開了神殿的巡邏隊範圍,德嘉溟大口喘息着,要知道,剛纔他們連呼吸都幾乎完全屏住,生怕會驚動那些敏銳的耳朵。
在夜色裏,他們發現自己根本不必擔心會找錯聖泉的位置,因爲從魔法陣的方向,不僅傳來強大的魔法氣息,只憑那些流動的朦朧光芒,就能判斷出方位來。
越接近聖泉,冒險者們的心裏越是隱隱的感覺到一種壓抑和緊張,在魔法陣的那些線路中,無數道清冽的水流蜿蜒流淌,那些四溢的魔法能量彷彿一層霧氣,伴隨那汩汩的流水聲,竟然給人一種神祕詭異的感覺。最奇怪的是,在聖泉周圍並沒有任何守衛者,讓人幾乎懷疑這是一個陷阱。
不過好奇心還是戰勝了警惕心,冒險者們小心翼翼的繼續前進,穿過那包圍着聖泉的巨大魔法陣以後,就是半人高的茂密草叢,從這些密密麻麻、生機盎然的植物上可以判斷出,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冒險者互相交換着眼神,對於眼前的一切多少有些難以理解,可是此時就連紅羽都沒有想過要後退,似乎在那個寂靜的密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們。
聖泉被一大片紅柳緊緊遮擋住,白天在遠處他們甚至看不透那些飄逸的柳條,到了夜晚穿行在這些優雅的植物之中,他們也常常會產生一種被人窺視的錯覺,似乎在每一棵紅柳身上都隱藏着無數隻眼睛。
新月和紅羽的手一直緊緊攥在一起,紅羽的手輕輕的顫抖着,而新月的手心不斷滲出冷汗。
可是小心翼翼地行走的衆人沒有遭遇任何阻礙,月色裏,那充滿神祕氣息的聖泉終於展現在他們面前。
在大片的紅柳林中,靜靜的躺着一灣清亮的泉水,從高空俯覽,就像一彎月牙,水中月亮的倒影,彷彿一隻明亮的眼睛。聖泉浸在一片青藍色的細小沙礫中,可是越接近泉水中心,那裏的顏色越深沉,似乎是看不透的深淵。從聖泉四周不斷有水流溢出,流入那些細窄的水道,就像無數細密的蜘蛛網,向四面八方運送着那無盡的生命之源。
最初的震驚過後,德嘉溟和新月開始仔細尋找聖泉隱藏的祕密,可是四周除了那些沙礫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只是空氣中濃厚的水系魔法精靈們歡快的飛舞着,如果多多西茜在這裏,一定會被水系主精靈那密集的數量嚇一大跳。
新月蹲下身子,仔細研究聖泉的水流,在她看來,這是唯一可疑的地方。在這個據說原本荒蕪貧瘠的土地上,這樣一個不比獸族廣場大多少的泉水能夠滋養出如此寬廣的綠洲,只能歸功於神的奇蹟。可是爲什麼在這個古怪的泉水深處,彷彿有一種巨大的魔力在吸引自己?
就在冒險者們嘰嘰喳喳的商量由誰潛水搜索一下水底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爭議,那個聲音十分熟悉,只是沒有了往日的熱情,充滿了冷漠甚至憤怒。
“我已經說過聖泉是我族的聖地,嚴禁任何人進入!”葩米的臉色陰沉,眼中閃動着暴風雨般的怒意。
德嘉溟和新月的第一個反應完全相同,他們同時四下張望,在確定只有葩米一個人出現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葩米看破了他們的心事,冷笑起來:“你們放心,只有我一個人來這裏,不過只需要我一個人就足夠解決你們了。”隨着葩米身上的怒氣慢慢增加,在她身後若隱若現的閃現出一個高大模糊的身影,從她身體裏迸發的強勢氣息不僅帶給人一種壓抑感,甚至帶動着周圍的空氣都蘊含着狂暴的氣流。
雖然德嘉溟一直很想見識一下被整個獸族所敬畏的“獸神”原貌,可是此時似乎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白天消耗的魔法能量還沒有完全補充足夠,身邊又帶着幾個拖後腿的傢伙,好在這裏的水系能量充裕,還有一戰的可能性。
“我們只是睡不着,隨便轉轉啦。”新月乾笑着,努力爲自己辯解。
“是麼?”葩米顯然根本不相信這些人類的推辭,嘴角揚起一絲邪惡的笑容:“那麼就讓我幫你們進入永久的睡眠吧。”
隨着葩米張開雙臂,她身後那影影綽綽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一個半蹲着還足有三人高,渾身披着棕色毛髮的怪獸顯出了身形。它的臉部彷彿一隻兇殘的狒狒,兩隻尖利的獠牙幾乎拖到胸口,垂到地上的前肢指端是比鋼刃還鋒利的巨爪,猩紅的眼睛兇光閃爍,從鼻翼中噴發的腥臭氣息表示他和他的主人一樣正處於極度的憤怒狀態。
“血比蒙王?”德嘉溟絕望的看着這隻巨獸。
比蒙是一種傳說中的魔獸,皮糙肉厚、力大無比,在第一次光暗戰爭中曾經是魔族戰士的同盟軍。可是這種魔獸並非沒有弱點,在強悍的人類戰士面前也曾經死傷無數,只是這種生物天生兇暴,不畏生死,甚至越是受傷,越是勇猛,尤其在看到鮮血以後,表現出的那種狂暴令人畏懼。
但是令不良魔導師絕望的是這隻魔獸皮毛上所顯現的那層金屬般的血色光芒,它代表着眼前的生物是一隻可怕的血比蒙王,它不僅具備比普通比蒙巨獸強大百倍的力量,而且天生對魔法攻擊免疫,甚至能夠吸收周圍的魔法能量,轉換成自己的鬥氣。在第一次光暗戰爭中,魔族首領的坐騎就是這樣一隻生物,據說如果不是創世神親自出手重創了這隻比蒙王,根本沒有人類能夠戰勝魔族首領,而那次的戰役,到最後會是誰勝誰負就很難判定了。
除了紅羽還茫然不解的琢磨這個名字的含義,新月和暗夜的臉色已經大變,面對這樣一隻可怕的生物,即便是人類最強大的戰士,大概都抵擋不住它輕輕的一擊,而即便虎光大師此時出現在這裏,可能也只有運用傳送陣逃之夭夭。
“對不起,雖然你們幫了我一個大忙,可是實在不該窺視我族最大的祕密。”葩米在血比蒙王現身以後,反而顯得平和了一些,只是眼中流露的憐憫無奈表露了她堅定的立場:“聖泉的祕密,必須被封閉起來。這是當年自然女神留下的警誡,我作爲獸族的首領,只能無條件的執行這個命令。”
看到血比蒙王像接到無聲的命令般揚起它那巨大的利爪,新月大聲叫起來:“可是我們什麼也不知道啊。”
“是啊。”德嘉溟連忙申辯着:“我們纔到這裏,這有什麼東西,我們都沒發現啊。”
葩米似乎有些遲疑,但是還是咬着下脣微微搖着頭:“實在抱歉,這是我們世代留下來的使命,我沒有權力違背它。”
看到已經沒有了商量的餘地,德嘉溟無奈的從懷裏掏出他的那支法杖,開始懊惱臨來時沒有把羿風的洪荒騙過來。新月也從空間袋裏取出自己的彎月斬,想想這把武器的處女戰竟然是這麼一場幾乎毫無勝算的戰役,她就委屈的想哭。從葩米出現,暗夜就已經在手中緊緊握住了那把暗黑元素刀,因爲在她身後的那個影子令他有一種無形的壓力。紅羽看到大家都如臨大敵的模樣,雖然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也聽話的接過新月遞過來的兩把冰火戰斧。
葩米顯然根本看不起這些人類的微弱抵抗,面無表情的任由他們做各種戰前準備,就連德嘉溟已經開始吟唱魔法咒語也無動於衷,根本無視和魔法師作戰要阻止他們施放魔法的傳統戰術。
德嘉溟雖然恨其如此藐視自己的行爲,但是還只能慶幸她沒有打斷自己的魔法。要知道,已經達到了魔導師造詣的他,簡單的魔法根本不需要吟唱什麼咒語,就是因爲敵人的強大,他才破例直接施放了他最強大的魔咒。
“……天地間無窮無盡的水精靈啊,請帶給我們的敵人最兇猛的攻擊,讓他沉浸在漫長的歲月裏,孤獨和寒冷包圍着他——極度冰封!”德嘉溟的咒語終於唸完了,包圍在聖泉四周的水系能量飛快的旋轉起來,竟然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魔法風暴,在風暴中可以隱約的看到無數細小的冰雪結晶。
風暴飛速的旋轉着,將葩米和那支比蒙王包圍在中央,透過那狂暴的風雪,葩米和比蒙王的身影紋絲不動,似乎還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當風暴停息,葩米和比蒙王已經成爲了一塊巨大冰雕中的兩個小飾物,可是葩米脣角的嘲諷卻依舊那樣清晰,就連遲鈍的紅羽,都感受到這一切不會這樣輕易結束。
一片寂靜中,冰雕微微的開始顫抖,無數細小的冰屑簌簌落下,然後那些水精靈凝結的寒冰變成了一團巨大的霧氣,又慢慢淡去。在霧氣之中,血比蒙王伸展雙臂,張大嘴巴,吞噬着那些雲團般的魔法能量。而他的身影,隨着吞噬的動作,似乎也變得高大了幾分,金屬般的毛皮外似乎又被渡上了一層晶瑩的光澤。
德嘉溟的腦海裏,忽然閃現出那本遠古生物記鑑中的一段話:“血比蒙王能夠將敵人的任何攻擊轉化爲自己的戰鬥能量……至今爲止,還不知道它存在什麼樣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