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城,駱馬山莊,大堂
“你……你再說一遍!”葉翠苒看着一直引以爲傲的兒子,心中的震驚與憤怒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娘,無論再說多少遍都一樣,孩兒要與高家解除婚約,娶何緦羽爲妻!”姬天珞冷靜地將剛纔的話重新複述。
“夠了!”葉翠苒不願再聽下去,眉心深鎖,“你不要忘了,這婚事是你爹在世時就已經訂下的,現在無端端提出退婚,將我們兩家的情面至於何地?叫我如何面對高家,又如何向你九泉之下的爹爹交代?!”
“孩兒也說了無數次,”姬天珞深感頭痛,伸手揉按額鬢,“高家對我們的恩德,孩兒可以另想辦法償還,但婚事,孩兒定要自己做主!”
每每想起這椿婚約,姬天珞便滿心的不甘。當初父親姬硯秋只是個落第書生,家道中落孤身一人。在最困難的時候是高志祁伸出援手,幫了父親一把,還出資助父親從商,這纔有了姬家最初的基業。父親一直視高志祁爲再世恩人,誠心與其結交,聽說高志祁的長女茗馨天生腿疾,高家一直擔心女兒會因此遭人奚落嘲諷,便心甘情願地替姬天珞訂下了這門婚事,以此報答高家的大恩。倒也不是高茗馨的天生殘疾讓姬天珞瞧不起,只是他自小就很有主見,始終認爲自己的妻子必須由他自己來選擇,而不是聽從父命的安排。
“娘,若是孩兒始終不曾遇見心儀的女子也就罷了,”姬天珞再次嘗試說服自己的母親,“孩兒沒有鍾情的女子,娶了他高家的小姐也可了了度日;但如今,孩兒心中已經有了想娶的對象,再要違心與高小姐成親,是對她的不公,也是對孩兒的不公!”
“你那純粹是謬論!”葉翠苒冷哼一聲,“當我不知嗎?你要娶的那個叫何什麼羽的女子,是人家不要的棄婦。堂堂北豪首富,放着名門千金不要,娶個不知誰家的下堂妻,說出去也不怕讓別人笑掉了大牙!”
姬天珞不敢苟同地反駁:“娘,您沒有親眼見過何緦羽,又怎知她配不上我們姬家,在孩兒看來,何緦羽的聰明機警,慧質蘭心,還有那過人的經商天分,隨便哪一樣都令她足以匹配我們駱馬山莊,成我天珞的賢內助……”
“是,娘是沒有見過那位何姑娘,”葉翠苒打斷兒子的話頭,插口問道:“可你也沒有親眼見過高家的茗馨小姐呀,你又怎知她就沒有那份聰明機警、慧質蘭心,沒有那過人的經商天分?別忘了,他們高家也是世代經商,高茗馨從小在那裏耳濡目染之下,商業的才能比起那個何姑娘肯定是隻高不低的!”語氣格外的肯定。
不曾見過高家小姐嗎?姬天珞在心底冷笑,若不是親眼見識了高茗馨的自傲刁鑽,潑辣驕蠻,這幾年他何至於對婚事推拒得越發厲害?話不投機半句多,明白與母親說得再多也只是在浪費時間,姬天珞隨意地敷衍道:“好了,娘,孩兒舟車勞頓,有些累了。這些事還是以後再談吧!”也不待葉翠苒作何反應,徑自向自己的宅院走去。
“你!”葉翠苒看姬天珞對她的話全然不予理睬,又氣又惱。自發將心中的怒火全然傾泄到從未見過的何緦羽的身上。喚來管家老程,葉翠苒冷冷地吩咐說:“你替我跑一趟孟州,把莊主口中的那位何姑娘給請到駱馬山莊來,我到要看看聰明機警、慧質蘭心的何緦羽到底長個什麼模樣!”
懷陽,高府,書房內
高志祁陰沉地坐於書案前,一頁頁翻閱手邊的帳冊,屋外時不時傳來器皿的碎裂聲還有掀翻桌椅而造成的聲響。對於這些大動靜,高志祁仿若未覺,連眉頭都不曾抬一下。
他不上心,自有人來在意。高靳上身前傾,急切地說道:“爹,她都發了好幾天的脾氣了,您到是說句話呀!”
“說什麼?”高志祁斜瞪了兒子一眼,慢條斯理地將筆墨擱置,在帳冊翻閱過的地方細心地作好標記將其合攏,“我當初是怎麼囑咐你們的,姬天珞的事暫時先不要讓你姐知道,由我來處理。現在,是誰大嘴巴把這事給說出去的?還要我說什麼?哼!”
高靳對父親的指責無言以對,神情顯得十分尷尬,因爲父親口中的那個大嘴巴指的正是高靳本人。“孩兒……孩兒也是護姐心切,心中不平,這才說漏了嘴嘛!”說話的音量明顯比剛纔降低了幾分。但他轉念一想,音量上揚,又變得理直氣壯:“這本來就是姬天珞的不是嘛,竟然爲了個女人想要無故悔婚,若不是我們在孟州的手下傳訊來,豈不是到他上門時我們還矇在鼓裏?!”
“被矇在鼓裏的是你,”高志祁一甩衣襬,走下書案,拿起架旁的小花剪修理屋內的兩盆長青,“姬天珞想要退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可不是在孟州才起的念頭!”
“什麼?”高靳錯鄂萬分,連忙問:“爹是如何知道的?”
小心地捻下一片黃葉,高志祁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兒子,“當初,姬硯秋同爲父訂下這門親事是爲了報恩,這點你們也是知道的!”
“是啊!”提到這件事,高靳一挺胸,更是氣焰高漲,“所以姬天珞如今的舉動完全是忘恩負義的小人所爲!”
“姬天珞忘恩負義?”剪下葉尖的黃斑,高志祁直起身隨手拿起桌上的帳冊丟給高靳,“好好看看,近兩年我們在北面的收入!”
將帳冊從頭翻到尾,高靳也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疑惑地說:“挺好的啊,我們每家分店都有不錯的收益呢!”
“不是挺好,是太好了!”高志祁丟掉花剪,將帳冊放到自己手中,將作有記號的地方一一給高靳過目,“你看看,這些生意明顯是和姬家對沖的,姬天珞在北方的勢力是根深蒂固,而我們只是嘗試地向那邊拓展,何以這一來就如此順手,他姬天珞還敵不過我們高家的幾個小掌櫃嗎?”
“爹的意思是——”高靳終於明白過來,“這是姬天珞故意放水給我們的生意,爲的就是還了欠高家的恩情,不用再娶姐姐爲妻?”
“明白了?”高志祁輕聲一笑,“你可不要小瞧了這布衣北侯啊!”
“那……那這婚事……”高靳也沒了法子。
“婚事當然不能退!”高志祁背手來到窗前,沉聲說道:“高家與姬家的聯姻勢必能拓展我們在北方的發展,如此便能蓋過秦廣那個老傢伙的風頭。哼,那個老東西,仗着在朝中的餘蔭和慕容家的勢力總是把我們壓得死死的,有了姬天珞這樣的女婿,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高靳聽了父親的話也是熱血沸騰,但想起姬天珞曾向孟州一名女子求婚,對這份憧憬又變得不甚確定,“可是那姬天珞恐怕不會答應吧!”
“放心,”高志祁氣定神閒地踱回桌案,“爲父早已派人到孟州着手處理此事,不日便會有消息回來……”一陣尖利的嘶喊聲打斷了父子二人的談話,對這個刁蠻女兒的撒潑,高志祁終於皺了皺眉頭,沒好氣地說:“去去去,趕緊讓你姐給我安分點,就說我說的,不會讓她的男人給跑了的。我還有帳目要覈對,你出去吧!”說着,低頭將帳冊重新翻到適才停止的那一頁,再次查閱起來。
孟州,郊外密林
一頂軟轎出現在小徑深處,抬轎的四名家丁目光如炬,身手矯健,腳下健步如飛,轎身卻絲毫不見顛簸,平穩如故。四人將軟矯抬至密林中的一處空地,倏然定身,放下軟轎,動作整齊化一,恍若一人。
片刻間,林中出現一羣蒙面勁旅從四方湧來,環繞於軟轎周圍。爲首一人面朝轎簾,以手示下,衆人皆朝軟轎中人伏身跪叩:“參見主上。”
金光一閃,從轎中飛出一面令牌,落入爲首之人的手中,“在駱馬山莊的人面前行刺何緦羽。記住,一切只是作戲,若是讓她有絲毫的損傷,惟你是問!”
“屬下遵令!”將令牌放入懷中,遣散其餘手下,蒙面首領獨自留下向轎中人稟報:“主上,屬下在孟州發現另一路人馬,似乎也是從裏邊來的!”
“這件事,我已知曉,”轎中人沉默良久,“你派人趕往秦河,將慕容婉欣人在孟州的消息帶給靜王,以後的事你就不必理會了。”
“是!”得到所需的指令,蒙面首領飛身縱入林中,轉眼間便消失無蹤。
風,掀起一陣塵沙,掩去蒙麪人留下的足印。四名轎伕依舊直挺挺地立於轎旁,不言,不動。轎旁的小窗,簾角微啓,俊逸的臉龐隱約可見。距離這裏不遠的地方,生活着他心心念念渴望見到的女子。
“還不是時候!”他喃喃自語,“能做的只有這些了。有了姬天珞的庇護,玉澈也會很快趕來,你是安全的。”
放下簾幕,再一次將自己隱入轎中,“動身,定要在子時之前趕回!”
抬起軟轎,四名家丁從原路返回,沿途竟不曾留下絲毫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