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爺爺是怎麼回事呢?”
“那年大災死人多,瘟疫死人,發大水也淹死不少人,農村上喫不起飯也餓死不少人。你爺爺爲了掙錢,經常去幫人搬屍體,肯累得很,又經常喫不飽飯,就得病了噻!”
“哦,就是得病死了的嘛。”
“嗯,整天搬屍體能不得病麼?有些人都死了爛在那些溝溝裏頭了,別人都不敢去動,他也去搬,能不得病麼?”
“哦,怎麼這麼多年沒聽你們說過啊?每年上墳也沒見有爺爺的墳在哪裏?”
“哎!文才啊,這就是你大伯二伯的無能啊!”文才二伯在旁邊插話,話畢還一拳頭砸在桌子上。
“怎麼回事?二伯?”
“你爺爺得病死的,死得很慘,腳上都爛了,背上也爛了,流膿流水地拖了半個月自己爬出去死在外面,後來聽發現他的人說臉都爛了,但我們一家人之前到處找都找不到啊!”
文才二伯這麼一講,我們聽得背皮子發麻,剛剛的醉意也給嚇得遠遠的,清醒過來。
文才大伯接口說:“你爺爺去世的時候,身上臭得很,也不曉得他啷個跑出去的,就死在外面了。我們找了幾個月沒找到,後來才聽說被鄉公所的人從河裏撈起來抬去丟進萬人坑了,可憐我們老漢兒啊!曉得了後我們要去挖,但鄉公所的不準,再後來就把萬人坑填了。這麼多年了,一直沒有去挖。咳!可憐我們老漢兒啊!被當成無主的人啦!進了萬人坑了啊!”文才大伯一說完,竟然老淚縱橫,說話嘴皮也抽動起來。
文才二伯也是深深地嘆了口氣,用手抹了一把乾癟噙淚的眼睛。然後接着說:“那時候我們無能啊,連自己老漢兒死在哪裏都不曉得,後來曉得了連收個屍體都不得行,我們無能啊!搞得你爺爺到現在連個上墳的地方都沒有,哎!”
我半醉半醒,旁觀者,卻也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個什麼萬人坑能找到麼?把文才爺爺找到不就完了?”
兩位老人眼睛一亮,轉頭望着我,好一陣後,文才大伯又嘆了口氣,說:“找倒好找到,但是填起來好多年了,裏面全是死人,哪個去挖哦!”
“在哪兒啊?”胡文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