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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歷史軍事 -> 甲申風雲

第四十六章 降兵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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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磊領着兩個陸軍旅跑到離青雲崗二十裏的地方就停下來了,大軍已經戰鬥一整天了,士兵們已經餓得前心貼後心了。【】不斷有斥候回來傳遞消息,知道陳慎他們暫時無恙,明磊下令埋鍋造飯了。

距離戰場還是太近,明磊有些不塌實,於是傳令自己的jǐng衛營去五裏外佈防,一定要阻止清軍的斥候滲透進來。而此時,士兵們可不管上司的擔憂,他們將鋼盔、胸甲摘掉,或坐或臥,只是將步槍放到伸手能及的地方。

明磊的大軍是定更時分悄悄掩到青雲崗北面的樹林裏,等大軍掩藏好行跡,明磊就帶上兩個旅長向樹林的邊緣走去。出了樹林二三十丈外就是佟養甲的軍營了,周圍肯定佈滿了清軍的暗哨,所以明磊要去的已經是相當危險的地區了。

在朦朧的月光下,四周雖然還相當yīn暗,但周圍的景物依然隱約可見。因此,明磊便謹慎小心地把身子靠在一棵樹幹上,就這樣靠了幾分鐘,像是聚jīng會神地朝那yīn暗、沉寂的清軍大營窺探着,並且是一處又一處地仔細察看着,一副jīng通軍事的樣子。有時,明磊會流露出對自己的觀察還多少有一些懷疑的表情。最後,明磊點點頭,似乎終於感到滿意了,回頭招呼張天佑和趙繼登兩個旅長,“怎麼樣,有信心嗎?”

倆人同時點點頭,“看來敵人只是猜到我們可能會偷襲,但並不知道我們會從哪個方向來。象這樣幾個方向同時佈防,和沒有佈防也沒多大區別!所以,我軍集中攻其一點,要想取勝,容易!”

於是三個人又悄悄地退了回來。於此同時。佟養甲也接到斥候的急報,“大約近萬明軍出現在北面樹林裏。”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終於來了。佟養甲此時很是明白,當機立斷,“全軍向東北方向撤退,留下福建籍的步兵斷後!”

所以,當明軍突破清軍的防線,衝進軍營的時候,佟養甲的主力已經後撤了。到嘴的肥肉還想跑了?就算明磊答應,兩個旅長也不幹啊!於是,兩個旅一路追殺過去。

佟養甲並沒有走遠,邊打邊退,但周圍混亂異常,他可沒有李成棟的那兩下子,還能指揮全軍,他的軍令所能到的,也就身邊的這幾千遼東老人了。等到天過大亮,佟養甲身邊也就三千人馬了,連他自己也奇怪,人馬呢?自己提早撤離,部隊沒有被打散,怎麼會少了這麼多呢?佟養甲停下來想收攏慘軍,但斥候送來消息,福建籍的總兵黃廷、成升、洪習山聽說施福、施琅已然降明,臨陣倒戈,也領着七千福建籍士兵投降明軍了。

佟養甲一跺腳,“要不李訶子看不上這些福建人呢?今兒我算被他們給坑了!”也沒有什麼好等的了,佟養甲又開始跑路了。

1647年的新年過後,分水關的佟養甲尚有四千五百名敗軍,但他給浙閩子總督陳錦送去的重禮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佟養甲知道自己沒戲了,元宵節還沒到,就在府衙懸樑自盡了。

明磊領着大軍並沒有一鼓作氣進攻分水關,而只是追殺到饒平,就回師了。半路上,又和劉**兵,大軍浩浩蕩蕩地重新出現在了青雲崗。

大戰已經過去將近七天了,青雲崗的周圍只剩下一片寂靜和死亡。不管是清軍還是明軍的軍營,不久之前還充滿着士兵的呼喊聲,但現在卻已經變成一片死寂的空棚了,還到處沾滿了褐紅的血跡。原先炮兵團所在的高坡上,燒焦了的椽木,炸裂了的大炮碎片,統統亂七八糟地堆在土丘上。

太陽已經藏進厚厚的雲層,兩次大戰過後的上萬具屍體,暴露在冬季的寒風中凍得僵硬了。也不知是天災還是**,已然奪走了這兒的碧綠青翠,使這一抹曠野看上去像遭受過一場雷轟電擊。零落枯萎的荒草,在掠過的陣陣寒風中戰慄着,怪石嶙峋的峻峭山崗,光禿禿地歷歷在目。天上飛馳過凌亂的烏雲,擋住了人們的視線,不讓看清那無邊無際的天空。

朔風時弱時強。時而緩緩地掃過地面,彷彿在死者僵冷的耳邊嗚咽低語;時而又呼嘯長鳴,瘋狂地衝進森林,一路上把枯枝敗葉卷得漫天飛舞。在突如其來的陣雨中,幾隻餓鴉在和風雨搏鬥;可是一等飛過下面那片林海,它們便興高采烈地停了下來,任意地享用着那可怕的筵席。

總之,不管是明磊還是換做其他人,觀看這兒的景象,結論都是一樣的,這裏已經滿目淒涼。而且連見慣惡戰的老兵也會不由自主地打上一個寒戰,好像不管什麼人,只要到了這兒,就會覺得像突然遭到閻王爺的狠狠一擊似的。

此時,cháo州城已經解除了戰時的禁令。炮兵團受命留下了。廖羽孤獨地站在高坡上,看着從cháo州發動的上萬百姓,在已是瘡痍滿目的青雲崗打掃着戰場,將清兵的死屍堆成幾十堆,澆上油,扔上火種,頓時烈焰飛騰,一股難聞的糊味刺鼻而來。

如此一連忙活了三天,纔將明軍戰士的屍體全部運走安葬,將清兵的骨灰埋好了,也將散落的軍需品情理乾淨。但可以肯定,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活人敢在夜裏走近這地方了!

其實,陳錦將佟養甲的禮物退回去,心裏也不好受,但沒法子啊!福建也不太平啊?廈門有鄭彩、鄭聯兄弟,泉州一帶有鄭鴻逵,現在,鄭成功也反了,自己手裏也就十萬兵馬了,要守偌大的福建,已經很喫力了。能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已屬不易了,實在沒有力量幫佟養甲了。

接到佟養甲的死訊,陳錦不敢怠慢,向běi jīng發了六百裏加急。此時的běi jīng,剛剛過完年,各部全都從新開衙辦公了。多爾袞盤腿坐在自家書房的熱炕上,玻璃窗外是滿天的白雪,看完福建的奏摺,皺褶眉頭半晌無言,站在一旁的範文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消息。

便走上前輕輕叫了聲:“王爺!”多爾袞嗯了一聲,就將奏摺轉手遞給了他。多爾袞一雙銳利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雪景,問道:“這兩件事,你怎麼看?”

在所有朝臣中,能讓多爾袞如此說話的只有範文程了。範文程也不客氣,思索了一下,“王爺,佟養甲之敗,依我看,非廣東的那個周明磊有多利害,實在是因爲福建降兵的復叛。而現在,居然鄭芝龍的長子也反了,而且是打出‘招討大將軍罪臣國姓’的旗號!”

多爾袞點點頭,“範章京的意思是這兩件事都和鄭芝龍有關?有道理。”隨即,多爾袞傳旨,“好好責問一下這個鄭芝龍,到底安的什麼心啊?”當然,幾天以後,主理各部事務的博洛也因爲用人不明的過錯捱了處罰。

鄭成功其實早在十二月十六就起兵造反了,時年二十四歲。逼鄭成功這麼早就起兵的其實正是陳錦。當時,陳錦眼巴巴地看着佟養甲和李成棟出兵廣東,心裏極不平衡。自己的官比他們大,但跟着博洛,一路殺來什麼油水也沒撈到。而李成棟,誰不知道他光從嘉定就弄走了滿滿三大船的金銀、古董!而且最關鍵的是,將來這兩個人佔了廣東,並不用聽自己的號令,也就是說,連分一杯羹的機會都不會有。

那時,陳錦做夢也想不到,李成棟和佟養甲會戰敗,而且敗得怎麼慘。在他的心目中,富饒的廣東,正等着李成棟他們去任意劫掠,而自己卻守在福建,動彈不得,實在心癢難耐啊!

於是,趁鄭家的老巢安平空虛,想到那裏的富庶,陳錦也沒多考慮就密遣一隻大軍前去偷襲。安平遭清兵突襲,擄掠一空,鄭成功的生母田川氏還被清兵污辱而死。遭此奇恥大辱,只要是條漢子都要報仇雪恨啊!

鄭成功決心誓師抗清的時候,據說紅着眼睛到安平的文廟哭拜焚燒,當衆立誓道:“昔爲儒子,今爲孤臣。向背去留,各有作用。謹謝儒服,惟先師昭鑑之。”

並對着幾百名手下說:“學生原爲生員,本應習經修文,但如今國難當頭,兵連禍結,尤其是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成功願與諸英傑共伸大義,棄家復國,從今焚棄儒冠,戎裝事武,人神共鑑!”

鄭成功從安平出來,當即投奔南澳島,收了鄭豹的三千軍馬,就在明磊的眼皮底下大張旗鼓地練兵了。等陳錦得知佟養甲四萬大軍盡沒,南澳島在廣東地面上,自己還奈何不了鄭成功了。陳錦生怕朝廷追究自己洗劫安平,逼反鄭成功的事,哪有心思管佟養甲啊!

再說明磊和劉**兵,一同返回cháo州。一時間聲威大振,永曆帝也下詔表彰,並送來兩千兩白銀的賞賜和蟒袍一件。明磊這一仗下來,減員過萬,死傷各佔一半。但收降了李成棟的騎兵三千五百人馬,和福建籍的步兵近一萬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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