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回頭來,先說說甲申以來天下的形勢。【】
1644年的夏秋,以多爾袞爲首的領兵諸王羣集běi jīng,等着鄭親王濟爾哈朗九月由瀋陽護送順治帝母子進京。清廷只派了固山額真葉臣等人統兵進入山西同大順軍作戰,而隨着大順主力的西撤,山東、河南兩省成爲明、清、順三方爭奪的焦點。
應該說,最初的形勢南明最爲佔優,兩省絕大多數地區的明朝官紳和地方豪強在擒殺大順政權委派的官員的時候,都是打着復明的旗號。可惜的是,弘光朝廷文恬武嬉,坐失良機。主力部隊如佐良玉部和忙着在南直隸建藩開府的江北四鎮都按兵不動。都師大學士史可法雖然在口頭上也談要恢復魯、豫,乃至燕京,然而實際行動卻是積極實行“借虜平寇”的國策。致使“坐誤北伐,志者恨之!”
六月,史可法祕密上書,獻“聯虜平寇”的計策。七月初六,馬士英拿着史可法的密摺召集羣臣討論,並決定依照史閣部的提議,派遣使者同清方聯繫。馬士英抖得唯一的機靈,就是指責史可法的這個“聯”字,“求好太急”,提議改爲“借虜平寇”,居然贏得錢謙益等清流少有的一致叫好聲。
人們常常受傳統觀念的影響,給史可法和馬士英各戴上截然不同的臉譜,實際上,倆人之間的差異比後來的許多“史學家”的想象要小的多,基本上只是個人cāo守上的高下。
此間唯一的不同音來自兵科給事中陳子龍,他參與了集議,又經過弘光帝的召對,感到無比悲憤,乃以“通敵實出權宜,自強乃爲本計,懇乞更祈大誡疆臣急修武備事”上書言事。結果當然不言自明瞭,陳子龍丟官還鄉了。當時,明磊就在金陵,聽柳如是講,“史閣部也埋怨大樽(陳子龍的號)太不識大體了!”
明磊很不能理解史可法和馬士英,都不是笨蛋啊?就看不出來,南明的軍隊即使不北上同清軍爭奪魯、豫,清廷遲早也要南下收取,同弘光朝接壤爭地的局面不可避免!而且一直到覆滅前夕,二人始終抱着和談款虜,行南宋舊曆的幻想,擺出一副謹慎可憐的傻樣,希望博得清廷的歡心。
弘光朝的這種先天的軟弱xìng,使清軍不費吹灰之力輕易接管了黃河中下遊的大批州縣。這些地區的官紳們當最終確定得不到弘光朝廷的兵力保護後,就如同年紀青青就立志守節的小寡婦,不見寵於公婆,大多數爲了身家xìng命,只好改嫁清廷了。
做爲明磊的親信,由惠州判官升任韶州知府的張正宸,當時是由běi jīng一路南下的,他將途中看到的情形告訴了陳衍跋,並由《cháo惠旬刊》發表了。
“過德州界,一路鄉勇團結,以滅賊扶明爲幟,所在皆然,至濟南,數千兵勇自相糾合,隊伍整肅,器械良好。凡舟必盤詰乃得過,即以,所俊之士堆集兩岸,防守頗嚴。
引領南師,如望時雨。既聞史公都師,聲言北伐,無不踊躍思效。每遇南來旅客,輒訊都師閣部所至。使斯時乘其銳而用之,數十萬義士自爲戰,大功可立也!
rì復一rì,坐失時機,灰忠義之心,朝食之氣,謀之不臧,終至土崩,伊誰之過?”
史可法、馬士英之流頓兵不前,做看國土淪喪的卑怯行爲,實際上正是他們自以爲得計的坐山觀虎鬥,避免引火燒身的退讓政策必然導致的結果,實爲人所不齒!
而弘光朝北去的使團到達běi jīng後,多爾袞不客氣地收了金銀綢緞等的朝貢,卻不收國書。正使左懋第見清方態度強硬,毫無和談之意,僅要求赴昌平祭告崇禎帝陵寢,清內大學士剛林不由得冷笑出聲來,“我朝已替你們哭過了,祭過了,葬過了。你們還知道廉恥嗎?哭什麼?祭什麼?葬什麼?
先帝活時,賊來不發兵!先帝死後,擁兵不討賊!先帝不受你們這些江南不忠之臣的祭!”
左懋第面紅耳赤,不由得雙膝跪地,俯首痛哭,“實乃史可法、馬士英不忠於先帝爺!臣有心殺敵,無力迴天啊!”
剛林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左懋第,隨即取出檄文一道,當場宣讀,指責南京諸臣,“不救先帝爲罪一;今太子生死不明,而擅立皇帝爲罪二;各鎮擁兵虐民爲罪三。旦夕發兵討罪!”
說罷,剛林收起檄文,對早已等候多時的兵士努努嘴,如狼似虎的三百兵士將左懋第一幹人等繩捆索綁,就要押出禮部的大院。左懋第被人架着,尤回首大叫:“我爲大明使節,爾等如此做爲,史有傳、書有策,就不怕被後人恥笑呼?”
剛林當即大聲回喝道:“爾等爲大明不忠之臣,僞朝安敢自立?對爾等要是行了國禮,那纔會被後人恥笑呢!”
弘光君臣派出的北使團由於沒有相應的武力做後盾,實足自取其辱,真真映了“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老話!
北使被拘的消息和清朝的檄文一併傳回金陵,廷臣大譁,少數人已經看出清廷以代明“復仇”爲名,推行滅明之策。他們要求當政諸公立即改弦更張,認真做好防止清兵南侵的準備。
可是,被譽爲朝中“李綱”的史可法卻是另一個調子。他在上書中寫到:“近見虜示,公然以逆之一字加南,辱我使臣,蹂我近境,是和議固斷難成也。一旦寇爲虜並,必以全力南侵;即使寇力尚張,足以相距,虜必轉與寇合,先犯東南。今宜速發討賊之詔,嚴責臣等與四鎮,使悉簡jīng銳,直指秦關。”
明磊是在節,從杭州輾轉傳來的邸報上看到這篇奏章的,當時就將一口的茶水噴了出來。明磊將邸報扔給閻爾梅,過了一會兒,實在氣憤難平,又搶過來逐句指着給閻爾梅解說。“文節在史可法身邊待過,你說他的這些言語怎麼就透着他的想法如此混亂呢?
他既然知道“和議固斷難成”,清軍“必以全力南侵”,又何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把他自己夢寐以求的“聯虜平寇”推而廣之,斷定如果大順兵力尚強,必然會同清軍結成聯盟,“先犯東南” ?
他怎麼能放着淮河以南的防禦這樣的大事不辦,反而要率主力“直指秦關”?我要是弘光帝,也不能信任這樣的二百五!”
閻爾梅畢竟當過史可法的部下,不願意明磊如此糟改他。但沉默半晌,也沒有想到什麼有力的解釋,只好說:“史閣部爲官廉潔,也很勤勉,治文書往往夜以繼rì。”
明磊笑了,“是個難得的好書吏,可惜成了督辦天下軍務的大學士!”
甲申年的臘月二十九,清廷和大順的高層們都沒有心思過年,決定他們命運的潼關決戰正是打響了。潼關戰役持續了十三天,大順軍失敗了。清軍的兩大主力英親王阿濟格部和豫親王多擇部會師西安。而李自成從潼關倉惶經商洛進入河南,皇後高氏等眷屬和牛金星、宋獻策等文官率領留守陝西各地的十三萬兵士形成另一個集團突入四川,最後進入湖北。
1645年(順治二年,弘光元年),清軍擊敗大順軍以後,佔領陝西全省,攝政王多爾袞不失時機地部署主力南下。摧毀南明弘光朝廷的清軍實際上是三路齊頭並進。豫親王多鐸是中路大軍,自奉了移師的上諭,便別了阿濟格,出虎牢關,向河南進發。英親王阿濟格追擊大順軍餘部,進攻湖北,是爲西路。適清山東的固山額真準塔,率本部軍南下徐州,出淮北,入淮南,是爲東路軍。
而此時,弘光朝又是如何佈防的呢?
時河南尚爲南朝屬地,巡按御史陳潛夫,保奏汝寧宿將劉洪起可爲統領,令他號召兩河義旅,阻截清兵。馬士英不許,反召回陳潛夫。
而史可法的積極動作就是“亟令高傑出師徐州,沿河築牆,專力防禦。尋因清兵已下河南府,復促高傑進屯歸德。高傑yù與雎州總兵許定國,互相聯絡,作爲犄角,不意許定國已納款清兵,送二子渡河爲質。”
其實高傑還忘記了,他還在李自成手下當"賊頭"時,有一次率兵襲取許定國的老家太康,當時曾殺光了這位明將的一家老小婦孺。如此深仇大恨,許定國自然不會忘卻。
許定國先卑辭下意裝孫子,推諉睢州軍務纏身不能前往,同時,他又派人送信要高傑到睢州來“視察”他自己的工作。高傑欣然接受,按時赴約。其屬下李成棟等人都勸他不要這麼輕信許定國,“(高)傑心輕定國,不聽,遂入城。”酒席宴間,趁高傑歡笑之際,許定國送上數位絕sè美jì侍寢。不僅如此,許定國還給高傑身邊的數十個親兵每人"配送"兩名美女。高傑酒酣之餘,回到客舍大戰一場,而後,又累又乏,呼呼大睡。半夜,忽然一聲炮響,許定國兵士爭相揮刀闖入。高傑身邊數十個親隨聽見炮聲嚇得光着屁股爬起想拿兵器抵抗,但是夜間的"三明治"狂歡害人啊,須臾之間,個個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