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渦流席捲了溫斯頓人的陣地同樣也包括我們這些俘虜所身處的後陣。【閱讀網】儘管尚且沒有遭受攻擊但我們周圍的溫斯頓士兵已經陷入了無人指揮無所適從的驚慌之中。每個人都在彷徨失措地等待着命令但沒有人能夠命令他們。前陣的溫斯頓大軍已經陷入了苦戰徹底阻隔了信息而他們受傷的指揮官克勞福將軍又不知身在何處。失去了領導的軍隊猶如一頭失去了腦子的野獸危險地蜷縮成一團驚恐地望着來自四面八方的敵人卻不知該如何自處。
這是個好消息。
現在溫斯頓人還沒有敗亡的意識他們還沒有將自己的注意力投諸在我們這些戰俘身上。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認清自己必敗的這個事實到時候絕望的軍人們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屠刀揮向全無反抗能力的我們德蘭麥亞聯軍的救兵絕不會比他們的殺戮來得更快。我們必須在這之前逃脫趁着他們內部的騷動尚未平息。我想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我看了看四週一股反抗的情緒正在士兵們的臉上凝結着。戰局的改變激了他們脫身的願望現在我們所需要的就是在恰當的時機制造一場騷亂。
一瞥之間我看見那個我經常討好的看守即將從我的身前走過。
“多布斯打我一拳。”我對着身旁的多布斯小聲地說道。
多布斯愣了一愣疑惑地看着我。
“快一點你這個笨蛋!再不動手就晚了!”我低着頭咬牙說道。多布斯的遲疑讓我心頭冒火現在每一個瞬間對於我們來說都是寶貴的。
大概是我的表情和語氣讓他猜到了什麼多布斯露出瞭然的神色。還沒等我做好準備他毫不攙假的一記重拳就打在了我的臉上。我只覺得鼻樑一酸半邊臉都失去了知覺。藉着這道力量我慘叫着向俘虜隊列外倒去儘可能地接近那個看守。
哦見鬼滾出陣列的剎那間我忍不住在心裏罵着多布斯你這個死心眼難道就不會打得稍微輕一點嗎?
“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倉皇地爬起身連滾帶爬地向那個看守逃去一邊逃一邊捂着腫起的半邊臉不住地叫嚷着:“長官長官……我有事要報告……”說着我已經靠近了那個看守伏到在他的腳下。
“餵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快說!”我想我的表演是成功的那個看守雙手扯着我的衣領把我拽起來粗暴地問道。他的眼睛陰險地盯住我躍出的那個方向試圖從那裏找到某些線索。
“長官我要告訴你……”我怯懦地附上他的耳朵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告密者一樣。當那個看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右耳時他聽見了我陰毒的聲音:
“……我要告訴你你已經死了!”
一瞬間我抽出他腰間的佩劍從他的左肋狠狠地刺進他的小腹。一陣刺激的觸覺傳上我的手臂讓我感到他內臟蠕動的韌性。我看見這個倒黴的傢伙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完全無法想像原本那個卑躬屈膝的俘虜軍官此時怎麼會如此兇狠地當着所有看守和俘虜的面殺死了他。
難以置信的不只是他還有那些正圍站在一團的德蘭麥亞俘虜們。當他們還沒想清楚“奴顏的傑夫”怎麼會在此時動了殺機時我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溫斯頓人想要殺了我們跟他們拼了!”
無須驗證這句話的真假前方的戰況和地上的死屍已經足以激起雙方的衝突。這場俘虜與看守之間的搏鬥遲早都會生而我不過是讓它生在對我們最有利的時機而已。
“跟他們拼了!”多布斯第一個站出來響應我的話他猛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個溫斯頓士兵用鎖住兩腕的鐵鏈繞住那個士兵的脖子將他拉入俘虜的隊列中。一開始那個溫斯頓士兵還在用力地向前蹬着兩腿無助地掙扎着可是在俘虜羣中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他救命的援手。沒過多久他停止了掙扎伸出了長長的舌頭大量的白色泡沫從他的口中噴出。他的兩眼突出幾乎要從眼眶中瞪出來。
數百名德蘭麥亞俘虜在騷動他們咆哮着衝向面前的敵人用石頭和鐐銬砸向他們從他們的手中奪取武器而後再撲向下一個對手。他們的行動給溫斯頓人造成了極大的麻煩溫斯頓人沒有想到俘虜們居然會在現在掀起暴動。距離我們最近的看守失去了鎮壓的先機而附近的軍隊還沒有來得及向我們靠攏這使得我們取得了寶貴的機會。
我的兩個中隊長林恩和大鬍子的費斯特此時正被三個溫斯頓士兵包圍着。林恩的手中握着剛搶到手的一柄短劍而費斯特手中什麼也沒有。在敵人一次次的攻擊中費斯特的左臂受傷倒在地上。林恩抓住時機一劍刺倒了一個敵人而後轉身架住了一柄砍向他肩頭的利刃但卻再也無法擋格另外一把向他胸口刺來的短劍。眼看這狠毒的一擊就要取走他的性命那致命的短劍卻在接觸他胸口的剎那間失去了力量萎頓地掉落在地上。
那把劍的主人已經死了他的後腰上正插着一把劍緊握着劍柄的是我的右手。
沒有遲疑我立刻將短劍從敵人的屍體中拔出向右一撩第三個溫斯頓人的脖子上立刻多了一條要命的血痕。
“長官……”林恩訝異地看着我不知想要說些什麼。
“別***呆了帶着所有人向東北方向突圍!”我將跌落在地上的一柄短劍踢到費斯特身邊對着林恩的臉大聲叫到。
林恩反射性地向我立正剛要答到費斯特爬起身一把拉住他的肩膀。
“我們爲什麼要聽你的?”費斯特不信任地看着我“你已經不是我們的長官了。”
“啪!”一個清脆的耳光響起在費斯特的臉上。隨即多布斯上尉我年長的副官一手掐着費斯特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混蛋你怎麼敢這麼對長官說話。如果不是長官我們早就沒命了。虧得他爲我們受了那麼多的委屈。你再敢多說一個字就算長官不動手我也要把你的鬍子一根根全扯下來!”
我拉開多布斯的手對費斯特和林恩急切地說道:“有些事現在沒法解釋林恩費斯特。服從接受我的命令或是我們一起死在這裏你們選擇!”
費斯特低下頭猶豫着不說話林恩遲疑地看了看我的臉又看了看多布斯的表情咬了咬牙大聲答了句:“願意聽從您的命令長官!”
“那就給我沖沖衝別像個女人一樣給我婆婆媽媽的!”我衝着林恩大吼而後一腳踢在林恩的屁股上指着東北方向對着他大聲喊而後轉身迎上正撲向我們的溫斯頓士兵。
林恩大聲答了句“遵命”拉着費斯特就向我指定的方向衝去一邊衝一邊對他看見的士兵們大喊着:“跟着我跟着我殺出去!”在奔跑中他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帶着一種難以言說的喜悅和尊敬。
我的心裏一陣安慰。我慶幸自己從未背棄過我的下屬正如同他們從未背棄過我。
我想如果此時正揮劍高叫的人是我絕不會讓士兵們毫不遲疑地服從。儘管這並不是我的錯但我在溫斯頓軍營中的表現確實讓這些勇敢忠誠的戰士們傷心了。不止是我就連多布斯也因爲我的緣故而失去了士兵們的尊敬。但林恩和費斯特不同他們作爲軍官在最恥辱的時刻始終和士兵在一起以自己的勇毅博得了他們的信任。聽到了林恩的召喚原本混亂無序的士兵迅聚攏起來有武器的站在外圍將赤手的士兵裹在當中臨時組成了一個簡陋的隊列。只要有適合的人來指揮這些訓練有素的戰士很快就能進入戰鬥的狀態。儘管多日來的勞頓讓他們疲憊瘦弱但當他們拿起武器、組成隊列、衝向敵人時仍舊可以稱得上是一羣強有力的軍人。我很高興自己選對了幫手。
東北方那是遠離戰場、遠離鹿紋城堡、遠離我們的德蘭麥亞軍陣的地方。但恰恰如此這也是溫斯頓人防禦最爲薄弱的地方。況且我們身處溫斯頓人的後陣想要憑藉數百戰俘的力量突破近十萬大軍的陣地這是連做夢都無法想像的事情。所以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後突圍儘快突出溫斯頓人的陣地遠離戰場直到這場戰鬥結束爲止。
不僅如此我之所以堅定地選擇東北方作爲突破口還因爲克勞福將軍。
在這個受人尊敬的敵軍將領踏上戰場的前一刻他低聲對我說了一句話:
“東北方祝你好運中校。”
不必再詳加解釋我們都知道他想說些什麼。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這幾乎是在鼓勵我們逃跑。如果換一個人對我說這句話我肯定會把它當作一個陰謀。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當我看見將軍在說這句話的目光時我相信了他。
他那時的目光略帶猶豫和矛盾透過那兩扇晶瑩的窗口我幾乎能看得見他心中的友情和責任感正在激烈地搏鬥着。他似乎已經預見到了這場戰鬥的結局不希望我們無益地在戰場上喪生。出於軍人的責任他不可能親手釋放我們。他所能做的只是在死亡降臨到我們頭頂之前給我們一個自己選擇生路的機會。這已經是將軍能爲我們這些囚徒能做的最好的事了。
儘管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我們只有幾次見面的機會可是我能夠真切地感受到來自於將軍的友誼。確切地說透過這個可敬的軍人我觸摸到了這場之後的另一個偉大的身影那是來自於路易斯太子殿下的光輝。僅僅是目睹將軍的忠誠寬厚和豪邁勇毅我就能夠感受到太子殿下讓人心折的風采。我相信克勞福將軍對我也有同樣的感覺。這是一種玄妙的友誼就彷彿我們是太子殿下和弗萊德靈魂的分身當這兩個當世最偉大的人的靈魂碎片相接觸的剎那間就立刻就找到了彼此和諧的共鳴狀態。
我沒有對將軍表示感謝我覺得任何感激的話都侮辱了這份來自於敵人的真摯友情。我唯一能夠報答將軍的就是逃脫被殺戮的命運堅強地活下去。正像我希望他去做的那樣。
所以現在我們與東北方的溫斯頓軍隊相撞了。
東北方這裏原本是克勞福將軍的重裝騎兵所處的位置現在他們離開了只剩餘大約兩千多名輕裝步兵組成一道防線。這些士兵剛剛掉轉頭來他們還沒有做好應對來自陣地內部騷亂的充分準備陣形還顯得有些雜亂。在我們相接觸的一剎那他們的陣線受到我們的衝擊頓時向後凹陷下去。
這是一場慘烈的戰鬥奔逃的戰俘們是在用毫無防護的身體去撞擊堅盔利刃的敵人。我們中的大多數甚至連武器都沒有隻能用隨手拾來的石塊來和對手搏鬥。剛一接觸我們就已經有十幾個人倒下了即便是在瀕臨死亡的時刻他們仍舊掙扎着抱住溫斯頓人的腰腿和手臂阻攔他們的動作爲自己的生死兄弟贏得突圍的機會。一個赤手空拳的士兵甚至在被一把短劍刺穿了身體之後立刻將重創了他的敵人撲倒在地拼命撕咬對手的咽喉。被壓倒在地的溫斯頓人驚恐地大叫着我猜他聽見了別人的牙齒和自己的喉管相互摩擦出的聲響。終於那個戰俘猛地一抬頭從溫斯頓人的脖子上扯下了一塊連着血肉的骨頭。殷紅的鮮血像噴泉一樣從傷口中激射出來那個絕望的溫斯頓人張大了嘴雙手拼命地揮舞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可這也無法挽救他的呼吸。
我們的戰士們就是這樣戰鬥的他們幾乎一無所有唯一能倚仗的就是他們重獲自由的信念和拼命的勇氣。他們寧願以自己的生命去換取一個希望正是因爲如此他們獲得了比平時更強大的力量。儘管連日來的沉重勞役讓他們身體疲弱沉重的鐐銬更限制了他們的自由可一旦有機會殺死麪前的對手他們可以做得比平時更兇殘。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願面對這樣的對手你無法預測這些瘋狂的人們能把這種殘忍的行爲進行到什麼程度。
我們的舉動已經脫離了戰鬥的範疇這是一場以死亡換取生存的賭博。我不否認我們是絕望的一羣這種絕望讓人淡薄了生死的界限使我們心中失去了畏懼。
背後的溫斯頓人也已經逐漸擠壓了過來我們被夾在中間就像是兩片烤麪包裏夾着的、鮮紅色的草莓果醬。
“不要後退!”我在隊列前排大喊着一步步艱難地向前邁進。一柄短劍向我刺來我沒有躲閃而是迎着它撲了過去上去搶先一步把我手中的武器刺進敵手的胸膛。失了準頭的短劍劃破我的大腿留下了一道可怕的血痕。這已經是我身受的不知第幾處傷口了幸運的是它們都不致命。現在的我已經放棄了任何閃躲的動作一旦你開始躲閃接二連三的攻擊就再也不會停歇直到你死亡爲止。我的頭腦中只有一個堅定的念頭:向前向前絕不退縮!除了向前別處再無生路。就算是死我也寧願做一具向前撲倒的屍體爲我身後的士兵們做一架通往逃生之途的橋樑。
劍刃在我面前交織成一張讓人癲狂的光網溫斯頓人猙獰的面孔一張又一張退到我的身後。時間似乎放慢了流逝的度讓我能看得清每一個瞬間的細節。忽然間一切彷彿都停止了剛纔的嘈雜喧鬧的生死搏鬥在我的耳邊褪去了全部的音響。我只覺得一道明亮的光照在我的臉上連呼吸都變的悠揚起來。
一片開闊的土地在我的眼前鋪展開來直漫向不遠處的山樑。再沒有一個溫斯頓人出現在我的視野中自由的土地空蕩蕩地充盈了我的目光一陣巨大的幸福衝擊着我的心神讓我在剎那間甚至無法思考。
當你夢寐以求的自由在你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時你也會像我一樣驚訝的。
在我的身後逃亡的士兵們出喜悅的歡叫。他們滾過利刃疊成的人牆拼命向前方衝去。一些不幸的人永遠栽倒在這距離自由最近的一段路程上但更多的人衝了出來。我們做到了這簡直是奇蹟數百名衣衫襤褸手無寸鐵的戰俘居然真的衝出了溫斯頓人的包圍。儘管這是我們所希望的結果可是誠實地說就在片刻之前我們還沒有對此抱着太大的希望。
“跑跑跑向前跑!不要回頭!”我反身砍翻了一個溫斯頓人救下了一個跌倒在地的年輕士兵然後衝着他的臉嘶聲吼叫。他迅地爬起身以讓我滿意的度向前跑去。我緊跟在身後一齊遠離了囚禁了我們一個多月的溫斯頓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