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聖使依禮拜會族長,以紗蒙面,萬俟族服飾一律素白。聖使體態婀娜,側旁跟隨着勁裝隨侍,也是身姿挺拔,就是當年在萬俟結拜的表兄,族民望之,每必嗟嘆,好好一對金童玉女,偏偏結拜做了表兄妹……
小月鎖眉,看向族長屋前站着的隱來,這才微露出笑顏,“族長回來了嗎?”
隱來點點頭,轉身帶着小月往裏去了,平素,聖使和巫女是唯一能直接面見族長的人。
可今日見到小月的族長,卻似乎有些奇怪,“你怎麼來了?”
小月一愣,“族長難道忘記了?您告訴我君墨有消息了,昨日在禁地匆忙之間,沒來得及問……”
“哦……”族長倏地一笑,抬眼看了看戴上面具的朗夜,“這位……”
朗夜只是有禮地行了一禮,什麼都沒說,小月心頭一跳,笑道,“這是表哥啊,族長不記得了?”
“原來他就是……”族長微微低下頭。
“族長,不知君墨……”
“聖使,稍安勿躁,我之前說有消息了,但確定的時機尚未成熟。”族長寬慰道,又看了看朗夜,“隆冬將至,匈奴也將休整,聖使既然回來了,不如先休息幾天吧……”
聽到族長這般說,小月也只能無奈告退了,隱來依舊跟着她身邊,直到出了屋子,隱來又回頭看了看,方道,“小月,我有幾句話要告訴你。”
“單靠祕術。是看不出朗夜身份的,因爲我見他第一面就發現他命格十分奇特。本命雖貴但不至尊,而他的命盤似乎十分尊貴。有真龍之氣。不過這世上有此命格的人不在少數,歷來很多人有真龍之命或是真龍之氣,都不能真的成爲天子。”
儘管隱來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可小月還是很無奈地回答,“你想說什麼?”
隱來籲了一口氣,朗夜先開口道,“族長似乎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我的身份靠祕術是查不出來的,所以那個認識我的人早就將這件事告訴了族長。你是這個意思嗎?”
隱來點點頭,“我覺得也許這次並不是萬俟有難,而是……”
話未說完,就見到一個童子匆匆而來,“聖使,巫女姐姐你們怎麼還在這裏?”
小月一笑,“無葉,什麼事這麼着急?”
無葉小童躊躇了一陣,“聖使。有位客人今天要來向族長辭行,這位客人是族長的貴客,特意吩咐無葉不能讓旁人打擾,現在時辰也差不多了。所以……”
“貴客?既然是族長的客人,那我們就先出去吧。”小月沒有遲疑,舉步便往外走。
無葉鬆了一口氣。還在背後脆聲道,“聖使。巫女姐姐和護衛哥哥慢走!”
小月急忙拉着隱來往住處趕,“連雪狼都找不到。隱來你趕緊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到蕭紫菱的位置。”
※○※
第一次看到隱來施法術的朗夜,難免會很震驚:原來真有這樣匪夷所思的法術存在,單憑那柄神杖就能知道別人在哪裏嗎?
隱來手中神杖大放光彩,她也緊跟着突然一頓,眼睛好像看到了什麼。
小月按捺住心裏的疑問,深知此時不方便打擾,只等到隱來手中的光芒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才急切問道,“在哪裏?”
隱來低下頭,將神杖收入袖中,兩手依舊交叉握着,沒有放出來,“沒有找到……”
“爲什麼找不到?”小月狐疑道。
隱來臉色一變,偏過頭去,“也許……是因爲我元氣未休整好,也許遲些時候就好了。”
“隱來……”小月嘆息着,隱來一向不會撒謊,可偏偏她自己最不明白。
“我有點累了,想去休息一下,我先回去了!”隱來飛快地說完,整張臉已經變得通紅,看都不看小月一眼,飛快地離開了。
“不去追?”
“不了,隱來倔得很,她不肯說,你怎麼問都沒辦法的。”小月看着隱來逃一般的離開,“她肯定是找到了!”
朗夜不置可否。
“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好像自己又涉入了什麼陰謀之中,你覺得呢?”小月苦笑着坐下,以手支起臉頰,看向窗外。
朗夜只是微微一笑,“即使是最完美的陰謀,也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是啊!”小月想到什麼似的,猛地跳將起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就去看看水落下去沒有!”
※○※
小月帶着朗夜來的,還是先前來過的族長的家,一邊左彎右拐,一邊低聲道,“以前念竹想見族長又擔心族長太忙的時候,我就會帶着她從這邊抄小路翻圍牆過來,然後讓她偷偷去看族長……”
“爲什麼要偷偷地看?我以爲念竹是萬俟的公主……”朗夜沒有忽略小月話語裏的歡欣,他也想的起來,那個念竹還是小宮女的模樣時那副機靈樣。
“因爲族長很忙,要處理族中一切大小事務,那時還沒有聖使,念竹想見她,又不希望被族長覺得自己貪玩……也許,做女兒的都希望在母親面前表現得完美一點。”小月爬牆爬着爬着,突然停了下來,半自言自語,半是對朗夜道,“可似乎世上的母親都沒有察覺到女兒的這些小心思呢!”
“什麼?”後半句完全沒聽到的朗夜,也在費力地爬牆,原諒他吧,真的不怎麼做這樣的運動……
小月停下來,突然一頓,掛在了牆上,回頭看着朗夜,“某人不是會輕功嗎?”
無辜的朗夜頂着被小月殺人的眼神凌虐了無數遍,滿含委屈地用輕功將小月安然地送到地面,還要繼續接受小月殺人的眼神……
“噓……有人出來了!”
族長神覺靈敏。所以小月以前挑的這塊地方,離族長日常的住所其實隔了一個院子。只是地勢微高。小月和朗夜此刻就壓低了身形,看到族長那個院子裏。出來兩個人,正是病弱的龍清微跟先前的童子無葉,庭院中央站着龍清微的書童,一見到自家少爺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龍清微臉色蒼白,書童的手一伸過來,他就好像脫力了一般,身子幾乎完全靠在了書童身上,壓抑不住的咳嗽也劇烈起來。好像壓抑太久突然爆發起來。
無葉眼帶憐憫地看着他,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大概是寬慰,然後龍清微身邊的書童跟着說了幾句。
最後龍清微擺了擺手,恭敬地對着族長的屋子行了一禮,最後纔對無葉做了一揖,有禮地告辭了。
小月看着那病弱公子走遠了,連無葉也轉身回去覆命了,這才抿着嘴道。“都說身體不好的,相對的腦子一定極爲聰明,這個龍清微病怏怏的,還拖着病體大老遠來萬俟。總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厲害的人何止他。”朗夜意有所指道。
小月白了他一眼,以爲他是指君墨,沒好氣道。“不要嫉妒比你聰明的人!”
朗夜一頓,無語地不再看她。“那不是隱來嗎!”
成功地轉移了小月的注意力,開始摩拳擦掌。喜滋滋道,“果然跟族長有關係!”
見朗夜沒反應,小月又得意洋洋地解釋道,“告訴你,隱來有那種表情,我猜要麼是她遇到阻礙了,要麼是她猜到了什麼,阻礙嘛,自然只有族長這麼厲害的人才能讓她那個表情,而她也只能爲了族長才會有所隱瞞,可她心裏一定也有疑問,所以一定……”
“她已經進去了!”貌似全然沒有聽她長篇大論的某人驚訝地指向隱來消失的方向,外加無辜的眼神,“我們要不要過去?”
小月咬着牙,決定大人不計小人過,“當然去!”
屋內,族長有些焦慮地踱步,白巾挽住一頭青絲,包裹得十分嚴密,沒有掉落一縷,修長的後頸尤顯得乾爽利落,乍看上去,幾乎瞧不出這位族長的真實年齡。
族長似乎想要休息,轉身欲走向內間,猛然聽到隱來一聲低呼,“師父……”
族長蹙眉,“你怎麼來了,無葉怎麼沒有通報?”
“無葉剛送那兩位客人離開,我就進來了。”隱來面色略有些不平,“師父,以前我見您從來不需要通報的……”
“那是以前,還有……”族長已有微怒,“我說過多少次了,應該叫我族長,不要叫我師父!”
“是……族長……”隱來眼圈一紅,垂下頭去,肩膀微微發抖。
族長嘆了一氣,放緩了語調,“好了,沒什麼事,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族長,蕭紫菱在哪?”隱來猛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向族長。
“你怎麼知道……” 族長先是一愣,轉而想起應該是小月告訴了她,這才微鬆了一口氣,“昨日我跟長老議完事就回來了,她大概也已經被長老送出了萬俟吧……”
“真的嗎?”隱來頭一次對族長的話有些質疑。
“隱來!你這是在質疑我嗎?”族長犀利地看向隱來,怒聲道。
隱來飛快地垂下頭去,“隱來不敢……”
“希望你是真不敢……看來,果然是跟聖使在一起太久了,連尊師之道都忘得一乾二淨了?現在還來問蕭紫菱的下落,難道你也想爲了什麼‘自由’做出叛族之事來嗎?”族長厲聲喝道,卻也第一次吐露了可能是蕭紫菱叛族的原因……
聽到叛族二字,隱來卻不由得一震,早跪了下來,“師……族長不要生氣……隱來絕不會叛族,也絕不是要對您不敬……我……我……”
族長呆愣了半晌,“算了,我知道你不會。”
隱來還不肯站起來,族長道,“又不聽爲師的話了?”
聽到族長自稱爲師,隱來心頭一軟,抬眼看向族長,一雙星眸早已含淚。
族長親手扶了她起來,柔聲勸道,“隱來,你要相信,爲師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萬俟啊,否則,我又怎能如此要求你呢?”
隱來赧然低下了頭,深爲自己的質疑而羞愧,“師……族長,隱來知錯了……”
“好孩子,知到錯了就好,先回去吧,爲師還有些事要處理……”族長慈愛地摩挲了一陣,輕推她出去。(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