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風乍起
等荀卿染再次回到屋內,齊攸正和容氏說着瑄兒的趣事,祖孫倆其樂融融。
容氏見荀卿染進來,就又叫了她到自己身邊坐下。
“染丫頭,本來因爲你年輕,我還替你擔心。現在卻放心了,這幾年,老四多虧你照看,瑄兒教導的也很好。”容氏道。
“老太太過獎了,我不過盡力做自己的本分罷了。”荀卿染道。
容氏點點頭,身子往軟枕上靠了靠。荀卿染見容氏面露倦容,就和齊攸對視了一眼,都站起身。
“老太太想必倦了,早些歇着吧。”
“也好,年紀大了,不比以前。你們明天再過來陪我說話。”容氏看來確實累了,也沒有勉強。
就有姜嬤嬤和容氏貼身的丫頭進來,和荀卿染一起服侍着容氏躺下。荀卿染這才和齊攸兩人回了寧遠居。
陳德家的早些天就被打發回來,將寧遠居按照四年前的樣子收拾佈置了。荀卿染和齊攸進的上房,就覺得滿室飄香,窗臺、屋內案幾上錯落有致地擺放着各類鮮花。
“都是幾位姑娘從園子裏採來佈置的。”桔梗上前回話,“說是一份心意。”
荀卿染不覺笑了,“難得她們肯費心思。”
因爲天色已經不早,荀卿染和齊攸簡單地梳洗過後也就安置了。
兩人躺在牀上,沒有立刻就睡。
“四爺和老太太說什麼,還巴巴地支開我?”荀卿染輕聲問。
“沒什麼事,並不是故意支開你。”齊攸淡淡地道。
這祖孫兩個或許有些體己話不方便讓她聽到。荀卿染斜斜地瞟了齊攸一眼,齊攸不想說,她也懶得問。
“四爺在想什麼?”荀卿染見齊攸目光幽幽,似乎有心事,便又問道。
“老太太的精神大不如前了。”齊攸沉默半晌,嘆道。
這個荀卿染自然也覺察到了。容氏比起同齡的老人自然是硬朗的,可是若與四年前相比,那個時候大家一起說說笑笑到子時,容氏都是毫無倦意。
齊攸的心情有些低落,那畢竟是將他從小帶大的祖母,兩人感情非同一般。
荀卿染翻了個身抱了抱齊攸。
“四爺別多想,我見老太太說笑中氣十足,是個長壽的命相。今個咱們回來了,又帶回來瑄兒和福生,老人家心緒波動的大了些,比平時容易疲倦,也是常理。”
齊攸嗯了一聲,氣息平順了許多。
“咱們不是蒐羅了好幾只野山參,我已經想好了,明天等老太太得了閒,就請呂太醫給她老人家把把脈,開幾個延年益壽的藥膳方子。總是要老太太健健康康的。”荀卿染又道。
“好。”齊攸聽荀卿染設想的周到,心裏熨帖,反手抱了荀卿染在懷裏,將頭埋在荀卿染頭髮裏。
荀卿染也有些倦,往齊攸懷裏靠了靠,閉上了眼睛。
“我以後,會常帶着瑄兒和福生過去陪着老太太……”
…………
宜年居上房
姜嬤嬤正要將容氏的牀帳落下,容氏卻翻了個身。
姜嬤嬤見容氏睜着眼睛,就停了手,輕聲問:“老太太還有什麼吩咐?”
“你們都退下吧。”容氏吩咐屋內的兩個丫頭,又對姜嬤嬤道,“你留下來陪陪我。”
姜嬤嬤笑着答應一聲,“奴才很久沒給老太太上夜了,今個就讓奴纔再伺候一回。”
姜嬤嬤自取了鋪蓋,鋪在容氏大牀的腳踏上。
“剛纔倦的很,如今躺倒牀上,反而睡不着。”容氏嘆道。
“老太太是見四爺、四奶奶回來了,喜的一時睡不着。”姜嬤嬤道,又問,“那奴才把香燃着?”
“也好。”容氏點頭。
姜嬤嬤就從多寶閣上的香盒內取了兩塊安息香的香餅,放在香爐內燃了起來。
屋內只留了牆角案幾上一個燭臺,燭光跳躍,將容氏的臉照的忽明忽暗。姜嬤嬤也回到腳踏上躺了下來。主僕兩個人,一個牀上一個牀下,閒聊起來。
“還沒問你,瑄兒和福生去給大老爺和二老爺磕頭,可沒什麼事吧。”容氏問。
“回老太太知道,瑄姐兒和福哥兒都聰明乖巧,大老爺和二老爺喜歡的不得了。”
“那就好。瑄兒着孩子,卻是討人喜歡。”容氏輕嘆着道。
“可不是,那麼小的孩子,說起話來比大人都知情識趣。”姜嬤嬤陪笑道。
“呵呵,”容氏笑了兩聲,“不知染丫頭是怎麼教出來的。”
姜嬤嬤也跟着笑了。小孩子再聰慧那也只是小孩子,瑄兒說的那些話,自然是身邊的人教導的。
“那也是瑄姐兒聰明,若不然,教的再好也沒有用。”姜嬤嬤笑道,“也可見得四奶奶肯在老太太身上用心。 若不是四爺和四奶奶經常唸叨着老太太,小孩子也不會說那樣的話的。”
“恩。”容氏眯着眼睛,嘴角含笑。
“孩子們長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主意。”容氏長嘆了一聲。
姜嬤嬤只是聽得,並沒有接話。
容氏在牀上又翻了個身。齊攸和荀卿染帶着瑄兒回來,一家人團聚享受天倫之樂。荀卿染將齊攸照顧的很好,這一點她是滿意的。齊攸的成長,她看在眼裏,那正是她所期望的,本該喜悅,可是她在喜悅之外,卻也有那麼一絲絲別的情緒。
早就想到這次外放,齊攸和荀卿染小夫妻倆感情會更好,只是結果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想。齊攸和她說話,留下了荀卿染在旁邊,四年前這是不可能的。經過這四年,小夫妻兩個已經完全信任,親密到沒有任何隱瞞了。後來齊攸倒是支開了荀卿染,卻也是爲了荀卿染着想。一位齊攸要說的那個話題,若是荀卿染在場,總會有些爲難吧。
齊攸爲荀卿染設想的十分周到。
向她表明這輩子不二色,求她成全,其實是在表明立場,這份用情之深還真是有他父親的風範。
容氏又嘆了口氣,心裏久久不能平靜。她看得出來,齊攸是認真的。說出的理由,也讓她無法拒絕。
齊二夫人屢次伸手向齊攸的房裏塞人,她都看在眼裏。齊二夫人是什麼意圖,她也很清楚。對母子間的情分毫無信心,又一心想牽制兒子,只能通過往兒子身邊塞女人這樣的手段,試圖影響牽制兒子。只是,若是齊二夫人知道,正是她這種種舉動,讓齊攸堅定了不二色的心思,不知道齊二夫人會作何感想。
不得不說,齊攸這些話說的很是時候,很及時。
因爲她,也開始爲齊攸的子嗣擔心了。
原本齊攸來信提到福生,她還曾經想過,福生會不會是齊攸的兒子,或許是因爲生母的身份,或許是礙着和荀卿染的情分,不好認下。等見到了福生,她就知道自己想錯了。後來齊攸說了福生的身世,果然是那樣。
“豆蔻和香葉兩個,也到了該放出去的年紀。你替我探探她們兩個的心思,是想出去,還是想留下。如果想留下,也好早些尋合適的人配婚。”容氏道。
姜嬤嬤在腳踏上動了動,遲疑了一下,還是應下了。
“奴才記下了。”
“她兩個不比別人,這些年伺候的盡心盡力。若是出去,我自有一份陪送,若是留下,也要撿好的人家配她們。”容氏道。
她並沒有往媳婦、孫媳婦房裏塞人的習慣,但是齊家這一代實在是子嗣單薄,她也難免動了些心思。豆蔻和香葉都是她一手****出來的,放出去有些可惜。本來她還想着,以齊攸的品行,荀卿染的寬厚,這兩個丫頭又都是安分懂事的,正是個兩廂便宜的好去處。
只是齊攸搶在前頭提出了請求。她不忍拒絕,而且,她也是打心眼裏喜歡荀卿染的。還有齊攸向她說起的,荀卿染背地裏受的委屈,遭受的危險--宋嬤嬤的避子燕窩、居心叵測的龜苓膏,善喜、辛婦好等人的暗下毒手。她聽着都跟着捏了把冷汗。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就算不顧及小夫妻的感情,荀卿染這幾年的努力,也值得這份尊重。
她答應了齊攸的請求,也暗示齊攸,這幾年她要抱曾孫,只要是齊攸的,不管是出自哪個女人的肚子。齊攸笑着答應了,讓她放心,說是他和荀卿染都年輕,曾孫總會有的。
齊攸是她帶大的,荀卿染又是真心孝順,只要不離了譜,她難道非要做老厭物,讓人討厭不成。
“歲月催人老,唐佑年、麥芽……,他們兄弟幾個也就這樣了。”容氏似乎在自言自語,“還有一個小五,那孩子至誠,這親事是要好好挑選,要模樣性情配得上,最好是知根知底,不能委屈了他。七丫頭也不小了,暖丫頭和明丫頭,卻不是我能完全做主的,還有珍姐兒,也該早點準備。”
原來容氏是想到了齊儀和幾位姑孃的婚事,這確實是大事,馬虎不得,也怪不得容氏睡不着了。容氏的心事,並沒有幾個人知曉,她卻是其中之一。
姜嬤嬤想到了被她收進匣子裏的那個鼓鼓的荷包。那還是她帶着福生和瑄兒去前院,許嬤嬤塞給她的。說起來,這些年齊攸和荀卿染雖在平西鎮,但是每逢年節都會打發人回來請安,給上面的孝敬自不必說,就是她們這些下人,也沒少打點。她在容氏跟前伺候,前前後後收下的就不是小數目。又因爲她還照顧着月牙兒,荀卿染每次都會打發人另有打點,卻是請她多多照月牙兒。
這明顯是沒有任何利益的事情,可荀卿染依然肯做,而且做的用心,這份心地淳厚,縱觀這整個齊府,就沒人比得了。
“唐大人在府裏住了這些年,只是家世,難免差強人意了。”姜嬤嬤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容氏輕輕哼了一聲,就再沒有言語。
安息香的甜香慢慢彌散開來,姜嬤嬤捂着嘴,將一個哈欠嚥下肚。有一會子沒聽見容氏再說話,姜嬤嬤試探着叫了兩聲,容氏沒有出聲,這是睡着了。姜嬤嬤鬆了一口氣,起身爲容氏掖了掖被角,又將帳子落下來,這纔回到腳踏上,也睡下了。
………………
祈年堂 臥房內,齊二夫人披着衣服坐在牀上,端着碗燕窩,慢慢地喫着。
“五爺那邊可睡下了?”齊二夫人將碗遞給牀下伺候的小丫頭,問道。
“剛纔五爺那邊伺候的姐姐來回話,說是五爺早早地睡下了。想來是跑了趟通州,累着了。”小丫頭回道。
“他這麼大了,還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齊二夫人臉上露出慈愛來,“吩咐廚房,拿人蔘燉只烏雞,明個早上給五爺喫。”
小丫頭答應一聲,茫茫地退出去找廚房的人分派去了。
齊二夫人靠在牀上,微閉着眼睛。
“張家的還沒回來?”半晌,齊二夫人問道。
“來了,來了。”就聽外面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張嬤嬤挑簾子從外面走進來。
“奴纔給太太請安。”張嬤嬤上前福了一福。
“你們退下吧。”齊二夫人將屋裏伺候的幾個丫頭都打發了出去。
“可打聽出來了?人到底在哪,是怎麼回事?”見丫頭們都退了出去,齊二夫人有些迫不及待地問張嬤嬤。
“回太太,這、這……”張嬤嬤說話吞吞吐吐起來。
齊二夫人有些惱了。
“兩個大活人,憑她怎樣處置的,總要留下些痕跡來。先前派去打聽的,都是廢物。我才又打發了你去,別和我說,你也沒打聽出來”
“太太息怒,實在是四奶奶跟前幾個心腹,實在不好相與。都說忙着差事,各個嘴巴上了鎖似地。倒是有幾個肯說,卻又並不知道什麼,不過是些傳言,怕不可信的。”張嬤嬤忙陪笑道。
“傳言?”齊二夫人忙問,“什麼傳言,說給我聽聽。”
“……善喜一進門就摔壞了臉,從此再也沒見着人。王勤家的,在一個晚上,被五姑奶奶領走了,從此也是渺無音訊。”張嬤嬤說着聽來的傳聞,“說是總督府後院鬧鬼,沒了麪皮的女鬼,那身材穿着,活脫脫就是善喜,一臉的血,直喊冤枉那。”
齊二夫人激靈靈打了個冷戰,隨即卻是眼睛一亮。
“沒想到她手段這樣狠哼,”齊二夫人將張嬤嬤叫道近前,低低的聲音囑咐了幾句,“便有了誥命又如何,這次卻是饒她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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