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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武俠仙俠 -> 爐鼎今日也在努力自救

58、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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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那雙深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翕張,鼻尖凍得微紅。

“都在等我?”

藺玉池點點頭,望着她,伸出手,輕捧住她的臉,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要將她的模樣永遠鐫刻在眼底。

崔善善被他那雙直白的眼看得有幾分不好意思。

少年的瞳色與舊時沉冷的墨色不同,先前看上去就像一塊烏玉,而如今那一雙金色的眸子,如同被神靈眷顧過,通透澄明,眼底蘊着雪融後的幾許清輝。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崔善善總覺得藺玉池有些變了,卻又不知到底是何處在變化。

他的掌心很溫暖,崔善善忍不住垂落雙眸,伸手撫上他的手背,輕輕按住蹭了蹭。

少年俯身,一個溫柔不帶情慾的吻便落在她的耳廓,微亂的呼吸輕撓着少女耳尖。

蹭到面頰了。

崔善善袖子底下的手動了動,烏睫輕顫,感覺呼吸有些發燙。

有點喜歡。

不過只是比先前,多喜歡了那麼一點點。

崔善善按捺住心下的悸動,將他推開。

忽然,她的心底冒出一個有些不太好的想法。

她問:“藺玉池, 你、你該不會,是對他們下手了?”

少年沒開口,只是牽過她的手,山風吹拂他的額髮。

他的頭髮修得有些細碎,不過長度一直沒有超過肩膊,在月光下,着綢緞般的光澤。

他的神情逐漸冷淡下來,遲疑道:“崔善善,你好像很擔心我會威脅他們?”

崔善善呼吸稍室,有些沉默搖搖頭,似是心虛一般偏過臉,不再看他了。

藺玉池望着沉默的崔善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垂眸,心下開始自嘲。

如果他還做過更壞的事,還一直哄騙她,一直無理地要求她對他好。

若是崔善善知道了,會怎麼做呢?

她會丟下他嗎?

大雪紛揚而落,鵝毛般輕盈。

藺玉池想,她會丟下他的。

少年抬目望着無邊際的漆黑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氣,只呼吸到了尖銳的冷意。

深重的冷意,無孔不入地鑽入五臟六腑,凍得他心底生疼。

少年無助且緘默地嚥下那點苦澀。

他不願往深處想,只執着地牽緊她的手,指間扣得緊緊的,死死的,不留下一絲縫隙。

“走了。”

趕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夜深了。

寥落的星子仍在夜空中閃爍着,崔善善提着一盞孤燈,藺玉池手邊拎着她給那幾個人買的小年禮物,兩個人手拉着手,走在雪垛上。

兩個人走得很慢,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崔善善聽着周遭院牆內熱鬧鬧的聲響,一眼望過去,家家戶戶燃燈照歲,長幼聚歡,同坐在院廊下。

或許那院裏還放了小炭爐,炭爐上烤着流蜜的紅薯,香脆的花生……………

院中的桌上應該還會擺着許多許多好喫,小孩子便坐在院中堆雪人,貼窗花,大人們就坐在院中飲酒聊天,懷中擁着一隻毛茸茸的胖胖的狸奴。

而她的家,即使有人,也根本沒有人在意這個小年。

小時沒有條件,長大了也沒有人在意。

所有人都很忙,所以,她的家裏只會是冷冷清清。

崔善善還沒想完,藺玉池便停了腳步。

崔善善抬眼,忽然望見自己家的院門口掛了一串紅彤彤的鞭炮。

她神色有些恍惚。

少年伸手推開門,只見院中厚雪覆落,月輝灑落其上,漾着層迭淺金。

屋外的檐下兩頭各掛着一盞紅彤彤的小燈籠,屋門外,還多了兩盆喜氣洋洋的年花,兩邊的紙窗透出暖黃的光色,看上去十足溫馨。

陳靈站在屋內,用手袖擦了擦紙窗,她正想貼一個窗花,卻在窗花的縫隙裏,望見了崔善善有些發懵卻淚眼閃爍的臉。

片刻後,陳靈扭頭同屋內的人說了什麼。

一瞬間,門開了,屋內蒸騰着的熱氣一下子氤氳了室內的光景。

崔善善的鼻尖聞到了濃濃飯菜香。

屋內的昭奚正有些手忙腳亂地弄着桌上的暖鍋,見門開了,她偏頭望着崔善善,眼神仍有些倨傲:“我還以爲你們迷路了呢。”

崔善善眨眨眼,感覺自己的眼裏的淚快要兜不住了。原來他們一直在等她,有這麼多人願意陪她一起過小年。

她想笑,卻又無法忍耐心中酸澀的淚意,最終,脣角勾起一個有些彎扭的笑:“你們……..……怎麼都不告訴我?”

“現在你知道了。”藺玉池說。

崔善善擦乾自己的眼淚,瞬間放開藺玉池的手,大步走入屋內,藺玉池手中忽然一空,微愣片刻,看着她雀躍的背影,默默跟在她身後。

崔善善興沖沖地說:“我給你們帶了禮物!”

藺玉池走在她身後,給她提着幾個人的禮物。

崔善善笑着給隊友們發禮物,雖然對於他們這些修仙人士來說,這些小物件根本微不足道。

送給陳靈的,是一條柔軟的玉白素紗,不過分遮擋眼光,卻又能恰如其分地遮住她那對淺淡的白目。

陳靈很高興地收下了,崔善善在她臉上望見了下山以來最明媚的笑。

“謝謝你,崔師妹,我很喜歡。”

輪到昭奚時,崔善善送了她一雙半指手套。

昭奚望着少女面上明媚的笑容,有些挪不開眼,她張張口,有些生澀地對崔善善道了一聲謝謝。

送給湛寂的禮物,崔善善選擇了一個崖柏手持。

藺玉池站在她身後,崔善善轉過身,神神祕祕地湊上前,對他說:“至於師兄的呢,我後面再給你。”

少年垂目,乖巧點頭。

片刻後,幾個人圍坐在一張方桌前,開始喫暖鍋。

藺玉池照顧崔善善已經照顧得很熟練了。

她這邊才夾起一片羊肉放入暖鍋中開始涮,碗中便多了好幾只蝦。

從始至終,她的碗裏就沒空過,醬料也是藺玉池給她調好的,一切都很符合崔善善的喜好。

藺玉池很熟悉崔善善的飲食習慣,這樣的觀察力,絕非是一朝一夕之間能相處出來的。

陳靈看他的眼光有些揶揄:“先前衆人只道藺道友道法造詣高,不知藺道友還有這樣愛照顧人的一面。”

崔善善臉上有些發紅。

藺玉池瞧着崔善善的面頰,一本正經地說:“看她喫飯,很有胃口。”

陳靈看着崔善善,不可否認,崔善善喫飯確實喫得很香,喫到好喫的東西,眼神就會亮晶晶的,讓人忍不住想給她多喫些。

然而,另一邊的畫風就有些迥異了。

昭奚夾了一隻蟹到湛寂碗裏:“本小姐賞你的,你快喫。”

湛寂一臉菜色,最終嘆了口氣,給她夾回去。

兩個人無聲較量了三百個回合。

幾個人吵吵鬧鬧,喫完了一頓飯。

待到外頭的雪小了一些,陳靈又帶着崔善善到院中寫春聯,掛桃符,剪窗花,燃炮竹。

崔善善這廂才貼完一塊窗花,門口陳靈又喊了她一聲。

片刻後,崔善善側目望去,脖頸處便被人塞了一大團雪,她驚呼一聲:“啊??!”

她轉過身,發現居然是昭奚。

昭奚笑得一臉鬼祟,然而,不到片刻,一大團結結實實的雪啪地打到了她嬉笑的面中。

少女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憤憤抹開自己面上的雪,發現罪魁禍首正偏過頭,雙手合十,假裝無事地年了一聲佛號。

“死和尚,難道你不知打人不可打臉嗎,你、你給我等着!”

幾個少年站在院中玩得不亦樂乎,而藺玉池一個人貼了春聯之後,就只站在門外看着她們。

崔善善餘光瞥到了有些悶悶不樂的藺玉池,她望着厚厚的雪,忽然想到一個好主意。

她一拍手,笑着對小夥伴說:“今日雪下得猛,院中雪厚,正好我們來比賽,畫梅花怎麼樣?”

昭奚抱臂道:“畫梅花?可我根本沒碰過多少文墨,更莫說畫梅花了!"

崔善善走到院門,拉着藺玉池走進院中。

她笑着給藺玉池遞上一根樹枝:“不難的,師兄最擅筆墨,師兄先來!”

少女甜甜的兩聲師兄,將玉池內心的陰霾驅散了一些。

他眉目微溫,接過樹枝,開始作畫。

見他畫得隨心所欲,昭奚咬咬牙,不甘示弱:“哼,我也要畫。”

高大的佛修站在她身後,時而開口指導。

陳靈摸了摸下巴,神情似乎有些爲難,但她也拿起一根小樹枝,在旁邊簡單地畫了幾朵小梅花。

崔善善繞着看了一圈,愁眉苦臉地蹲在地上說:“怎麼你們都真畫呀!”

幾個人不約而同看向她,藺玉池站在她身側,問:“這是何意?”

崔善善眼裏透出一些狡黠,她朝小夥伴們招招手:“你們都站過來一些,我教你們怎麼畫!”

幾個人將信將疑地站在她身側,看上去,就好像連成一條線。

崔善善斂了笑意,拍拍雙手,面色凝重,看上去似要大幹一場,幾個人屏息凝神,嚴陣以待。

下一刻,崔善善朝身側的兩個小夥伴開口說:“要牽着手才能畫。”

“牽着手......如何畫?”藺玉池皺眉,問道。

崔善善沒開口,而是朝他伸出一隻手。

藺玉池將信將疑,幾個人陪着崔善善一起牽手。

她左手牽着藺玉池,右手分別是陳靈、昭奚跟湛寂。

崔善善見所有人都牽上了手,冷不丁往後一個倒仰。

身側正牽着她的少女發出一聲驚呼。

啪??

崔善善張開雙手,呈大字型躺在了雪地上。

紛揚的雪粒落在她白淨的面中,沾上了她的眼睫。

她閉着眼,雙手大幅度地上下襬動,雙腿也不斷大開大合,來回蹭着雪地。

身側一同隨着她仰倒的衆人紛紛沉默:“......”

崔善善渾不在意,語氣中攜着無限朝氣:“落雪啦,落雪啦,雪地裏躺了一羣小畫匠......小畫匠正在雪地裏畫梅花!”

見幾個人都不動彈,崔善善又問:“嗯?你們愣着做甚,你們也畫呀!"

藺玉池呆呆地躺在地上,偏過頭,目光攜着幾分無措,崔善善正巧朝他望過來,明眸善睞,巧笑倩兮。

陳靈輕咳一聲,面上落了幾分赧然,卻也跟着崔善善動作起來:“落、落雪啦....落雪啦,雪、雪地裏......唔,好像有些傻。”

崔善善回過頭,似乎是覺得這樣很開心,望着身側有些齟齬的陳靈跟昭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少女的笑聲婉轉,攜着極強的感染力,不多時,其他的幾個人也跟着崔善善笑了起來。

藺玉池閉上眼,聽着崔善善清脆的笑,脣角也不自覺地勾了勾,從喉間泄出幾聲極輕的笑。

崔善善還是頭一回聽見藺玉池這樣輕笑,心中異樣跳動了數下。

陳靈拉着她的手,望着天幕之上的月輪,她閉了閉眼,釋然地嘆了口氣,自己也笑了笑。

一瞬間,似乎所有舊恨新仇,國仇家恨,都泯然在了少年們幾聲輕笑之中。

許久,陳靈睜開眼,低聲說:“許久未曾這樣敞開心懷笑過了。”

崔善善偏過臉,望着她的那雙白色的瞳孔,不知不覺,肩上所負的擔子似乎也輕了些。

陳靈與崔善善對視。

她望着崔善善的雙眸,又想起前日剛來石頭鎮時,崔善善眸中所攜的驚慌無措。

那是一雙缺乏底氣的雙眸。

似乎從來沒有人肯站在她身邊,爲她說過一句話。

陳靈閉上眼,心下多了幾分難過:“或許你我心性時有不堅,不過沒關係,崔善善,若遇順境便修力,遇見逆境則修心。”

“也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不過你不要怕,你還有我們,我們還在一起。”她握緊了崔善善的手。

崔善善瞳孔微睜,眼眶之中蘊着一汪熱淚,她笑着說:“謝謝你們陪我一起過小年。”

崔善善閉上眼,心中微動,心中似乎有某些情感在悄然萌芽。

她想,她有朋友了,她再也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想罷,崔善善閉上眼,靜靜地呼吸吐納,感受着內心湧上來的力量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她牽着小夥伴的手,似乎心底對於日後的恐懼,對於未來的迷茫也變得少了一些。

片刻後,崔善善睜開眼,眸中閃過一道光。

瞬時,她感覺體內的七經八脈變得比先前通透澄明。

蘊藏在五臟六腑的濁氣也隨之一掃而空,內力愈發精純充沛!

爲何會這樣?

她這是怎麼了?

崔善善皺起眉,不可置信地睜開眼,望着漆黑的天穹。

一瞬間,崔善善內心萌生出一個想法。

她似乎......無意中破境了?

也就是說,她不再是玄照了,她終於朝元亟邁出了第一步?

與此同時,身側的少年察覺到崔善善體內的異常,朝她投來詫異的目光:“崔善善,你怎麼………………”

陳靈似乎早有預料,沒有開口,只搖搖頭,淡然地會心一笑。

入夜,崔善善回到屋內,正準備睡覺,發現昭奚站在閣樓之上,一雙墨眼靜靜地望着她。

崔善善停了腳步,神情似乎有些猶豫。

昭奚見她如此,眼底蘊了愧疚:“崔善善,對不起,先前是我不好。”

“我不知你舊時過得那麼不好,爲了爭一口氣,便找人下山調查你,還,還那樣說你。

“當、當然了,你當然可以選擇不原諒我,下山變數那麼多,日後也不知會發生什麼………………”

她還沒說完,崔善善就走上前,眉眼微彎:“好吧,那我就不原諒你了!”

昭奚抬眸,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

少女面色赧然,結結巴巴地開口,問她:“你當、當真一點都不原諒?我可是還幫你打了好幾個打手呢。”

崔善善深吸了一口氣,望着眼前口嫌體正直的少女,下巴一揚,勾脣道:“你既然那麼想我原諒你的話,那也可以,我就勉爲其難,稍微原諒你那麼一點吧。”

“這還差不多。”昭奚滿意地點點頭。

兩個人相視,不約而同釋然一笑。

夜深,幾個人正要各自回房,然而院外一聲哭啼,打破了東街的平靜。

老鴇熟悉的聲音響起,不過,這一回卻不再囂張,而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跟崔善善求饒,不知情的,還以爲是崔善善連夜捅了她西街的老窩!

有鄰居從窗外探出頭,望着站在崔善善家門前的兩人,皺眉道:“哎喲,真晦氣,這大年初一還沒到呢,西街的老鴇怎麼來了?”

“嘖,你少說兩句,你沒看見那當今聖上親封的卦聖都跟着來了,聽說他卦算手段極爲高明,國師在他面前還要禮讓三分呢!也不知是那崔家又惹上了什麼災禍,真是作孽!”

陳靈安靜地站在閣樓,沒有開窗,只是靜靜皺眉聽着。

片刻後,她開口問道:“這些人口中的卦聖,該不會是張牧?”

崔善善歪頭:“張牧是誰,聽上去很厲害,那老鴇竟然能請到這麼厲害的大人物?”

聽着鄰居的你一言我一語,崔善善呼吸一室。

完了,她似乎,無意之中惹上了某個很難對付的角色!

很快,小姑娘面色一白,艱難地嚥了嚥唾沫:“該不會那卦聖是衝我來的?”

陳靈搖頭,似乎有些無奈:“並非什麼大人物,他是我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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