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鐘聲
趙姨娘從紫衫屋裏的丫鬟裏選了兩個,又從自己屋裏撥了兩個送去給紫衫做陪嫁,凌府的其他小姐少爺們,這幾日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就拿紫苑來說吧,這幾日要不停的試穿那些送來的新衣裳,哪裏大了哪裏小了,要修改好多遍,都是很慎重,半點馬虎不得的。沒辦法,照着江陵這邊的規矩,成婚當日,新娘子的家人除了長輩,兄弟姐妹們都要去文家做小姨子小舅子呢!
這不,後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今晚上宋媽媽從老太太那裏取回那套小姨子衣裳,這是最後一次改動了。紫苑在花開和默語的伺候下,在大大的銅鏡前不厭其煩的試穿着。這套衣裳真是喜慶,看着銅鏡裏的自己,煥然一新,花開忍不住感嘆,“我們小姐的衣櫃子裏,全是素雅的衣裳,現在穿這身大紅喜慶衣裳真是好看,整個人都神採奕奕的,好有精神。”
“可不是嘛,雖然是小姨子的陪嫁衣裳,但是穿在我們五小姐身上,卻光芒萬丈,只怕後日都要將新娘子的光芒給奪去了!”默語驚羨的打量着紫苑,由衷讚賞。
花開和默語對視了一眼,“等到我們五小姐大婚的時候,肯定比這還要好看!”
“是啊是啊,奴婢也是好期待呢!”默語連聲附和。紫苑從鏡中看到身邊這兩個丫鬟你一言我一語的附和着,不禁抿嘴輕笑,不知道,後日文輕羽大婚,泓二作爲堂弟,會不會抽空趕回江陵?說起來,自從年前在醫館道別,至今已將近三個月,他不曾給她一絲音訊。若不是上回拜年時文老太太那番話給了紫苑一顆定心丸,好歹讓她知道他去了北疆,不然,她恐怕真要急瘋了。
什麼叫好事多磨,什麼叫一波三折,在紫衫的婚事上,可謂是真正得到了詮釋。
是夜,當整個江陵城沉浸在一片沉睡中,突然,寂靜的夜空響起暮鍾嗡嗡的炸響,一聲接着一聲,嗡嗡的鐘聲中還夾雜着海螺淒厲的鳴音,好像一隻夜梟從頭頂劃過,聲嘶力竭,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撕裂了整個江陵城。
自從穿越至今,紫苑這是第一次在半夜聽到這樣的鐘聲,一聲聲一下下,如嗚似咽,好像天上破了個洞,轟隆隆的,讓人壓抑惶恐,悲傷彷徨。
紫苑在睡夢中被驚醒,鐘聲還在繼續,有節奏的撞擊着,好像撞擊着人的心靈,紫苑睜開眼,滿額頭的冷汗,心臟還在噗通噗通的跳!“來人,來人!”紫苑朝着門口的地方大聲的喊。即刻,悉悉索索的聲響中,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小姐,你醒了嗎?”花開披着衣裳舉着火燭從隔壁的小次間裏過來,不待吩咐挑亮了屋裏所有的火燭,頓時,明亮驅逐了黑暗,紫苑的心這才稍稍定些。
“出了什麼事?怎麼半夜敲鐘?”紫苑撐着坐起身,看着正將帳子掛起來的花開,問。
“奴婢也不知道,這鐘聲好生奇怪,好像是從東北方向傳來的。”
“東北方向?那裏不是皇宮嗎?”紫苑思忖,“莫不是皇宮裏有哪位妃嬪沒了?”
“出了什麼事兒,明天一早應該就能知道。小姐,我去給你衝杯安神露,你喝了再睡會,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呢!”花開說完,迅速下去準備去了。紫苑側耳聽着外面那依舊在繼續的鐘聲和海螺聲,感覺頭頂的屋頂瓦片都在跟着震動,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與此同時,前面正屋顧氏的屋子裏,凌玉棠正由素錦伺候着更衣洗漱,凌玉棠臉色無比的凝重,不停的催促着素錦。那邊,玉石簾子撩起,顧氏披着外袍行色匆匆進來,“二爺,您即刻就要進宮麼?現在外面一片漆黑,還有兩個時辰才天亮。”
凌玉棠站在那裏伸開雙臂,任由素錦將腰帶從後面繞過去,微蹙着眉頭,“暮鍾既動,那說明宮裏有重要的人沒了,我現在準備好一切去前院大廳坐着守候,不出一時半刻,定然會有宮裏人過來通傳報喪,屆時再出發!”
顧氏走過來很自然的從素錦手裏接過那鑲了玉石的腰帶,輕巧嫺熟的繫好,扣緊,口中道,“二爺想的自是周到,那就讓妾身陪您一起去前院等着吧。”
凌玉棠頭也不回,“不了,有柳岸和花明陪同便可,你再回去躺會,有什麼情況,我再支人來給你傳話便是。”
顧氏也不再較真,“妾身一切聽從二爺吩咐,外面有寒氣,二爺披件鬥篷再出門。”說着,一旁的素錦已經取了鬥篷過來,顧氏轉到凌玉棠身前,親手爲他披上,眉眼低垂着,一副賢淑溫婉的模樣,只可惜凌玉棠此時正擰着眉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根本沒有分心去看顧氏的神態。
顧氏和素錦一直送了凌玉棠出了正屋的門,這才轉身回來,顧氏沒有着急回牀上去躺,而是踱到素錦的屋子裏,目光投向那尚未來得及鋪的牀榻。牀上擺着兩張鴛鴦戲水的繡枕,被褥略有些凌亂,顧氏輕輕咬了下脣,微微閉上雙目,掩住眼底的痛色。
她這輩子做過許多事情,但將自己愛的男人親手推到另一個女人的牀上這種事情,她還是第一遭。
被凌玉棠下令禁足的這段日子裏,顧氏簡直是生不如死。她憤怒,她咆哮,她歇斯底裏,她哀求,她做底伏小,可是,她不管使出渾身的解數,凌玉棠,那個看似多情實則無情的男人,卻對她的一切懺悔,哀求,置若罔聞。他外表儒雅高尚,一切的禮儀道德不絕於口,實裏,卻是一個寵妾滅妻之輩。
不管顧氏如何的乞求,他都是以‘妒婦’二字來回絕她,他甚至連紫菱都不準讓她見。
顧氏這段時日,迅速的憔悴衰老下去,她想了許多的事情,將這些年在凌府的事情一件件的回想,有時候整夜整夜的不能成眠,從月華漫天到晨光初現,直到看到銅鏡中那個如花般凋零枯萎的自己,看到那暗黃瘦削的容顏還有那眼角的細紋,顧氏在傷感失望之餘,心竅好似突然開了幾孔。
紫衫大婚,屆時必須要她這位嫡母出來接待賓客,所以凌玉棠不得不解除對她的禁足。
顧氏一旦解除禁足,出來後做得第一件事便是開了箱籠,取了幾件稀罕的物什給紫衫添妝,當然,這物什肯定是要讓老太太和整個凌府的人知道的,不然,她的賢惠大度給誰看?
第二件事,她就是給素錦開了臉,送給凌玉棠做通房。
以前的她,最忌諱凌玉棠身邊女人多,別說自己屋裏沒有備下通房,便是其他姨孃的屋裏,她也是不準有通房的。她不允許他的心,分割的太多,她捨不得他的身子受損,她愛他,所以拿妻子對待夫君的愛,去待他,可最後,她又得到了什麼?
與其被他討嫌,倒不如投其所好,去討他的歡心和感激更好。
至於選通房丫鬟,她在素錦和素豔兩個心腹丫鬟裏斟酌了一番,素錦的容貌相對素豔,稍稍差了一籌,但素錦也生的模樣端正,重要的是素錦爲人寡言少語,性格敦厚實在,卻又極知進退,不該說的話一句不說,不該做的事半點不錯,這些年跟在她身側,被調教的忠心耿耿,又年輕,用她去代替自己籠絡凌玉棠的心,讓他感激於她的賢淑豁達,素錦應該是最合適的人選。
“太太,您累了吧?奴婢扶您到那邊椅子上坐一會。”身後,素錦小心翼翼的過來虛扶住顧氏,往那邊靠牆的海棠紅木椅子而去,素錦趕緊轉身去給顧氏沖泡一杯暖手的茶,還添加了兩顆補氣養血的紅棗在茶裏面。
“太太請用茶。”素錦恭謹將茶雙手奉上。
顧氏遲疑了下,伸手接過,漫不經心的笑道,“以前喝過許多你敬上的茶,今個這茶,喝着感覺不一樣啊!”
素錦聞言愣了下,看到顧氏似笑非笑的神色,隨即明白過來顧氏所指。當下羞紅了臉雙膝跪下,“奴婢感激太太的大恩大德,奴婢誓死效忠太太。”
顧氏也沒讓她即刻起來,優雅的靠坐在那,手指捻着杯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拂着茶水,看着那紅棗在茶水裏浮浮沉沉,好比自己這人生境遇,不也是此一時浮彼一時沉麼?
顧氏淺笑,目光睨向跪在身前的素錦,“往後,你只要好好伺候二爺,多哄着他開心點,就算是效忠我了。”
素錦垂下頭,臉頰更紅,“奴婢一定謹遵太太的教誨,盡心伺候二爺。”
顧氏微微額首,打量這素錦,這丫頭,是她的陪嫁,也是她的心腹,她本來尋思着等過幾年遇到了合適的人家,就給素錦謀和一樁婚事也算是對她這麼多年盡心盡力的伺候份上,給她一個補償。可是,世事難料,誰曾想,留來留去留到最後,竟然還是將素錦塞給了凌玉棠做通房丫頭。
“素錦,這些年我們主僕風雨兼程,互相扶持,我一直捨不得將你許配人家,一來是沒有謀和到合適的,二來,也是我的私心,我捨不得你離我左右。但是,現如今,我卻讓你開了臉給了二爺做通房,着實是委屈你了!”頓了頓,顧氏又道,“不過,即便給你尋了一戶門當戶對的好親事,撐破了天也不過是個管事的,二爺可是堂堂的正四品京官,大理寺卿,年輕有爲的又生的風姿卓越,不知豔煞了多少女人的心。只怕你就算嫁了個管事也不一定有現在這樣的榮耀。如果你肚皮夠爭氣,給我和二爺生個一男半女的,往後日子就更好過了。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允諾,只要你開了懷,不管是男是女,一旦生下來我即刻抬你做姨娘,從此後你可就算主子了,不用再做伺候人的行當。”
素錦垂下頭去虔誠聽着顧氏說話,心裏也有自己的算計。***(未完待續)